《糖落时知意》聿韶

3、糖 想要心脏稳

　　会议室里众人陆续起身，椅子拖动与地面发出一阵细碎的嘈杂的声响。
　　我等身边的人走远，才慢慢合上笔记本，指尖扫过桌边那几颗顾宴刚刚留下的糖。
　　“小鱼儿，走啦，还愣着干什么？”洋姐走在前面回头轻声喊了我一声。
　　我下意识顿了顿，看了眼还在主位看文件的顾宴。
　　其实是想跟他道谢的...
　　“来啦洋姐！”
　　我慌忙应声，伸手将那几颗糖攥进手心，快步跟着一行人走出会议室。
　　糖纸在掌心沙沙作响，我攥的不算紧，可自己的心脏到现为止都没有从刚刚那一阵狂跳里平复下来。
　　心里忍不住默念一句：
　　想要心脏稳，远离心上人。
　　回到工位坐下，我把掌心的几颗糖全部摊开摆在桌面上，里面混着几颗普通的水果糖和软糖，最底下静静躺着一颗裹着绿色糖纸的茉莉硬糖。
　　我的心脏停滞了一拍。
　　是这一款。
　　我一下子认了出来。
　　高中的时候我尤其爱吃这款茉莉糖，原因自然跟某个人有关。
　　那时候家里所有的重心全部落在姐姐和弟弟身上，资源严重倾斜，所以那时候零花钱并不多，也只是偶尔买上一袋慢慢吃。这件小事我很少跟旁人提起，后来也没见到过这个牌子，没想到时隔七年，我居然还能再见到它。
　　指尖悬在这颗茉莉糖上方，迟迟没有拿起。
　　他的西装口袋里面居然随身装着糖，还恰好有这一款。
　　只是单纯的巧合吗？还是......
　　后面那个念头才从心头浮上来，就被我用强大的’清心寡欲’压了下去。
　　别胡思乱想了俞挽。
　　或许只是上司习惯性随身备着糖果以防万一呢？
　　就像高一那年一样。
　　可转念一想，刚刚开会时他是怎么判定我是低血糖呢？怎么就刚好走到我旁边放下的糖果里面又刚好有这一款呢？
　　不会吧......
　　我轻轻摇了摇头，甩开这些无端的臆想，只把这颗茉莉糖单独放进抽屉里的小收纳盒里，其余的糖果随意放在桌面一旁。
　　收拾妥当后我提醒自己，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下周五就要交‘拾序’项目的完整方案。
　　秦毅劼和王莘是两个实力很强的对手。
　　他们两个都是在校期间数次得过奖的选手，专业能力扎实，不能轻敌。
　　三个人的方案只会选出一份。
　　对于实习生来说拿下这个项目是非常难得的机会。
　　这是序光文化重点跟进的项目，一旦顺利落地，不光是能写进简历的含金量，还关乎到是否能顺利转正的问题，而洋姐之前提到的丰厚奖金更是我此刻迫切需要的。
　　有了这笔钱，爷爷化疗的费用就不用紧巴巴的了，奶奶不用每天以泪洗面了，当然，还有叔叔婶婶，他们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想到这里，心中的杂念彻底消除。
　　我戴上耳机，在电脑上新建文档，重重的敲下‘拾序——沉浸式治愈舞台策划方案’。
　　光标停在标题的下方，我却迟迟敲不下一行文字。
　　怀旧、治愈。拾起那些被我们搁置的少年心事是否就是这个项目的核心立意呢。
　　可一想到少年、旧时光，最先闯进脑海里的是高一少年递过来的糖，是高二经期时少年帮忙用校服外套遮住的污渍以及悄悄接好的热水、是高三那栋老旧的音乐楼，那架琴键已经泛黄的钢琴。
　　主办方举办这个活动的目的是什么呢？
　　我苦想。
　　手指停在键盘上，我鬼使神差的新建了一份空白的文档，下意识敲下：
　　‘旧音乐楼、钢琴、夜晚、独自心事’。
　　忽然，一个念头闯进脑海。
　　或许，主办方跟她一样是胆小鬼暗恋无果呢？不然怎么会怀‘旧’呢。
　　至于治愈，大抵是因为年少暗恋无果，现在想为年少时的自己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对！一定是这样！
　　谁知道主办方是不是胆小鬼呢。
　　如果把当年那间旧音乐楼做简化复刻，放进舞台布景里，再请专业的演员把当年自己的场景演绎一遍，暗恋的情绪首先要在，其次搭配舞台的灯光和音乐，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要让这个故事圆满，要让男女主人公在一起！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一瞬间，我整个人顿住。
　　这个思路氛围感极强，每一处细节在自己看来非常契合本次怀旧治愈的主题。可一旦顺着这个思路继续深挖下去，那么整个舞台，就会绑定上只属于我和顾宴的那段回忆。
　　我揉了揉眉心，心里满是纠结。
　　刚才撑起我的底气和韧劲消失了大半。
　　两分钟后，我妥协了。
　　爷爷还在医院化疗，叔叔婶婶还在工地劳作，奶奶还在为家日夜操心。
　　有什么比拿到奖金让他们轻松点更重要呢。
　　我是以序光策划的身份提交一份专业的舞台方案，不应该把自己藏起来的私人问题、心事混迹其中。
　　可我又无比清楚，很少有人能体会到那种年少心事小心翼翼封存多年的感受，而在目前的我看来，这份感受刚好就是‘拾序’想要传递给大家的内核。
　　“俞挽，你打算从哪个方向入手？”
　　身侧传来声音，秦毅劼端着水走了过来，语气听上去随意，目光却在我的电脑屏幕上。
　　我正想的入神，耳机里的音乐恰好掩盖了外界的声响。
　　直到旁边的王莘拽了拽我的衣服我才回过神来。
　　回神后飞快的切到主屏幕，不动声色的抬眼看着他。
　　“还在构思，可能跟校园有关吧，暂时没有敲定大方向，你呢？有头绪吗？”
　　他像是故意的，又用欠欠的语气：“我啊~我打算做偏向大众化青春回忆的舞台，校园、毕业季那一类，受众广，甲方也更容易理解接受。”
　　其实说到这里，我和他方案算是“撞型”了。
　　他笑了笑，“王莘打算走纯光影艺术路线，几乎不用真人演出，全程依靠影像和灯光叙事。”
　　我心里一动。
　　两个人选的思路都足够稳妥，都是最不容易踩坑的安全选项，甲方接受度高。
　　同时，我也知道，我这个方案，危险了，
　　“咱们三个人虽然目前是竞争关系，但到最后不管中标的是谁，我们都能够学到不少东西。”秦毅劼说完朝我点了点头，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
　　王莘也说：“放平心态。”
　　大家都心知肚明，虽然嘴上都说着放平心态，可是拿到这个项目的人，留在序光文化的概率会大很多。
　　没有人愿意轻易让步、白白错失。
　　我重新切回策划文档。
　　看了几眼自己写的东西，心想，大众青春回忆、光影叙事两条路线的延展性其实很强。
　　而我的思路小众，冒险。
　　我打开浏览器开始搜集沉浸式舞台、怀旧主题演出的案例，眼睛是跟着一页一页往下看，可思绪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到抽屉里那颗茉莉糖。
　　我悄悄拉开一点抽屉，瞥了一眼安安静静躺在收纳盒里面，裹着淡绿色糖纸的糖果。
　　开会的时候他说，遇到任何问题都可以找他学习。
　　那我现在关于这个项目能不能这么大胆的问题是不是也可以问？
　　不算违规吧？
　　那也就是说！我现在可以名正言顺的单独找顾宴聊聊这个问题！
　　但只要一想到要单独走进他的办公室，我的心脏又开始控制不住的狂跳。

作者有话说

想要心脏稳，远离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