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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祸水东引 火不烧到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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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日,姒堇做了一件事:查姜洄。
三路探出去。一路入市井,买通沧浪阁附近的车夫脚夫;一路入贵戚,托宗伯府的女眷闲话;一路绕到宫门外围,寻老宫人问旧年的事。
回来的话都一样。
市井说姜公子眠花宿柳,说的人眉飞色舞,细问姓名,一个都道不出来。贵戚说姜公子斗鸡走狗,问他可曾欠过赌账、惹过官司,都摇头——一个不欠账的赌徒。宫门外的老宫人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君侯疼他。
她坐在灯下,把三路话摊开来比对,拼出的人影模模糊糊,像隔着一层毛边纸。
要么是真混账,浑得众口一词;要么是——
“女郎,”阿蘅进来,打断她,“东宫送帖子来了。”
烫金的帖,太子妃的名义,三日后曲台赏花。帖上措辞很周到:闻姒氏女诗名,想“借一日清光”。
借清光是假。
东宫的帖子,辞不得。辞了,是她拿乔,明日沬邑就会传遍;赴了,进了那道门,里头发生什么,就由不得她了。
她把帖子搁在案上,指尖在“清光”两个字上点了点。
能去。但去了之后戏怎么唱,得由她来定。
赴宴那日,她穿得比淇园那日还素一分。看热闹的人才穿红,赴险的人,只穿素。
曲台花影里,贵女们衣香鬓影。冉盈今日妆得极好,绛色换了石榴红,裙上玉禁步一步三响——响给谁看的,满园子人都明白。
太子妃坐在上首,笑吟吟的。她的丈夫立在几株魏紫旁,目光越过半园子的花,落在入口。
落在她身上。
姒堇垂眸行礼,一气呵成;起身时,眼里已经只剩太子妃一个人。
一整日,她只做了一件事:让东宫的女主人高兴。
太子妃问洛邑,她讲洛邑;太子妃问香道药理,她娓娓而谈,分寸恰好停在“闺阁见识”四个字上,多一分是卖弄,少一分是藏拙。太子妃午后略露倦色,她“恰好”随身带着一味凝神香丸的方子,双手奉上。
这些本事,是她在洛邑的药书里熬出来的。那时候她就明白,琴棋书画是给人看的,岐黄香药,是给自己用的。
中途,太子踱了过来。
“姒女郎那日九章,”他笑吟吟的,“孤读来口齿生香。”
话说到一半,一个“寡”字,从他舌尖上滑了出去。
他自己先咳了一声,掩过去。曲台上静了一瞬,丝竹重新响起。姒堇垂眸立着,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上首,太子妃执着盏,笑纹没变,眼底的温度降了一分。
“殿下过誉。”姒堇退开半步,恰好退到礼的边界上,“诗是旧作,不值一提。倒是妾新得了洛邑的一味香方,正要献与太子妃——妾斗胆,请殿下代为转呈?”
一句话,把太子的殷勤,换成了太子妃的体面。
太子妃在上首笑起来:“难为你想着我。呈上来吧。”
太子捧着那张方子,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花宴将散,太子妃留了姒堇说话。
帘子落下,熏香袅袅。姒堇跪坐在下首,说到兴起处,忽然住了口,欲言又止。
“怎么了?”
“妾人微言轻,本不该说。”她声音放得极低,“只是太子妃待妾以诚,妾不敢不报……贵女们闲话,妾前日听见了些不该听的。司寇家的女公子,近来常往东宫里送东西。送的什么,妾不知道。妾只知道,今日曲台上,她的禁步声,比乐声还齐整。”
太子妃执盏的手没有停。
她缓缓转着盏,转了半晌,笑道:“难为你有心。”
善妒之人,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一个名字。
接下来半个月,沬邑的风向,悄无声息地变了。
冉盈的帖子,先从东宫的宴席上消失了;再往后,司寇府递上去的请安折子,东宫批回来的话,一日比一日短。
而姒堇的帖子,一个月里进了三回东宫——全是太子妃单独召她去“说话”。
至于太子,那道目光再没落回她身上。不是不想。是东宫的门,太子妃把得比宫门还严。
夜里,阿蘅替她卸簪,忍不住问:“女郎当日何必多那句嘴?万一太子妃疑心到女郎头上……”
“火不烧到别人院子里,”姒堇闭着眼,“就要烧到咱们家了。”
冉盈如今恨的是谁,她不知道,也不关心。仇在太子妃名下,账在冉盈头上,她干干净净。
倒是这一来二去,她倒是把君侯那句“常到宫里走走”,兑了现——走的是东宫的门,见的是太子妃的人。谁挑得出错?
合卷前,她另起一页,写下三个字:如夫人。
四月天还捧着手炉的人,最缺什么,她心里已经有数了。
或许,该入宫谢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