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你得归》栖爔

7、神秘组织循时局 江寻推

　　江寻推开玻璃门，外面的冷风将悬挂在店内的红色祈福牌吹得晃来晃去，有一些还相互碰撞着发出微弱的“砰”的声响。

　　江寻抬头一看，天花板的中央悬挂着一盏六角宫灯，投下暖黄色的光线。他往前走两步，没有阻力的玻璃门自己回到原位。

　　他站定，左手边是传统药铺式高柜台，齐胸高。柜台上放着放着一把黄铜算盘，珠子半拨半落，似乎刚被人使用过，算盘旁边搁着一只罗盘。除此之外，还有黄历择日签，盒盖半开，露出泛黄的纸签。

　　而最上面的纸签写着：今日宜出行、祈福、祭祀、会亲友。

　　“欢迎光临。”

　　柜台后的老太太戴着一副老花镜，老花镜后的眼睛不似寻常老人的眼睛混浊，对江寻露出慈祥的微笑。

　　江寻点点头：“您好。”

　　随后他注意到老太太后的墙上挂着一副太极八卦图，黑白阴阳鱼在暖黄光晕下仿佛在缓缓流转。

　　他继续观察着室内，室内中间是一张翘头案，案面铺着一张暗红绸布，上面放着签筒，竹签紧挨着彼此，而旁边是一枚三清铃。案面上还散落着数个祈福牌。

　　西北方靠墙放着一只高香几，腿足细长，上面摆着一只香炉，内里正散发着一阵阵清幽的檀香。

　　高香几旁是同样靠墙的小立柜，透过玻璃门能看到一大一小的葫芦，两个葫芦彼此紧靠，都系着红绳。柜顶搁着一只日晷，铜面刻着十二地支。

　　在他正北方，店的角落里是一个玻璃鱼缸，几尾锦鲤摆动着尾巴，悠然游弋。

　　他走到翘头案前，刚想拿起一个祈福牌。

　　有人推门进店，一个活力的女声响起：“苏奶奶！我回来啦！”

　　听到声音，他转身看向来人。

　　“哎！你……居然是你啊！”

　　来人看起来22、23岁的样子，头发齐肩，穿着米白色的羽绒服，看起来活力满满。

　　“你好，你认识我？”

　　“哦对，你不认识我，”女生往门口处张望，“那另一个你呢？”

　　江复归听了心中一跳。

　　江寻警觉，眯起眼看着女生：“什么另一个我？”

　　女生被江寻看得有点尴尬，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咋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老太太对着江寻呵呵一笑：“别紧张，我们知道这个世界有两个你的事情。而且……我还知道另一个你现在就在这里。”

　　江寻眼睛微微睁大。

　　江复归听了之后，拍拍江寻。

　　江寻把兜帽放下，女生也看到了一个迷你版的江寻坐在江寻的肩膀上。

　　“我天！你在这儿啊！”

　　女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江复归，江寻不太高兴，皱着眉问：“有什么事吗？”

　　江复归对老太太打了声招呼，又对女生说：“你好，你是？”

　　“你好啊，我叫祝凝。”

　　江复归点点头，刚要开口，祝凝先一步打断：“我知道，你叫江复归。”

　　她又看向江寻：“你改名了，本来也叫江复归，现在好像叫……叫……”

　　“他现在叫江寻，”江复归笑了笑，“听起来你们对我们很了解。我可以问你们一些事吗？”

　　“可以啊。”

　　祝凝话音刚落，又一个人进来。

　　祝凝扭头一看，开心地说：“凤音，你也回来了！”

　　叫做凤音的女生长发及腰，眼神锐利，左手还拿着一把匕首，不过匕首插在鞘中。

　　“你还记得他们吗？这个是……”

　　“江寻，”凤音先是看向江寻，最后才看向江复归，“江复归。”

　　祝凝震惊：“你怎么知道他现在叫江寻？我只记得他改名了，但是我忘记他改名叫什么了。”

　　“我记性比你好。”凤音走到柜台前，将握在左手里的匕首放在柜面上。

　　“没受伤吧？”老太太拿出茶壶和茶杯，给凤音沏一杯茶。

　　凤音一口气喝完，说：“没有，这次要抓的人不是很强。”

　　江寻听完，正打算说些什么，就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扯了一下。江复归说：“江寻，我想自己问她们一些问题。”

　　江寻的语气瞬间就冷下来：“什么意思，连我都不能听？自己都要避开？”

　　“是我那边的事，”江复归的两条手臂勉强将江寻的脖子环住，试图安抚江寻，“那个平行时空的事你不了解，我想先问清楚，等我问清楚了我就告诉你，好不好？”

　　江寻根本就不想走，但是他也不敢真的不听江复归的话，不然江复归生气了怎么办？

　　祝凝眨眨眼，对凤音说：“凤音，你带着江寻到里面去吧，我和江复归聊聊。”

　　“走吧。”没等江寻回应，凤音便径直走向角落处的一扇榆木门前。打开门后，她握着门把手，回头看向还没走过来的江寻。

　　江寻把肩上的江复归小心翼翼地放到柜台上，让江复归坐着，然后一脸不情愿地走到房间里去。

　　江复归看着江寻的背影，心中无奈。

　　凤音关上门，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拿起茶桌上的紫砂壶和两只茶杯。沏完茶后，她把一只茶杯推到对面，对着打量四周的江寻说：“坐。”

　　江寻拉开她对面的太师椅坐下。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凤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低头喝了一口茶，回味着茶中的甘苦。随后她才放下茶杯，和江寻对视。

　　“这里是循时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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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式介绍一下，我们是循时局的人。”

　　轻咳两声后，祝凝表情正经起来，语气也不像刚刚那样随意。

　　“不过准确来说，这里是循时局分部，”她抬起左手，往老太太那里一引，“苏奶奶是这个分部的管理人。”

　　“循时局……是干什么的？”

　　“唔……简单来说就是维护各个平行时空的正常运行，你从另一个平行时空，应该能明白平行时空的概念吧？我就不多说了。”

　　江复归点点头，又说：“那为什么我会到这里来？我不是应该死了吗？和你们有关吗？”

　　祝凝挠挠头，表情带着些歉意：“这个……确实是我们做的。本来你应该直接投胎开始下一段人生的，但……”

　　她的表情严肃：“我所说的‘维护各个平行时空的正常运行’，是因为有另一个组织，我们称这个组织里的人叫扰时者。”

　　“这个组织会干扰平行时空的运行，促使平行时空出现问题，进而获取平行时空中蕴含的能量。”

　　“在这个时空的9年前，几个扰时者来到这个时空，干扰了十几个人的人生。你应该听说过命劫或者转运点之类的说法吧？”

　　江复归恍然：“你的意思是，这些……扰时者，他们干扰了一些人的人生重要节点，从而来干扰这个时空的运行？”

　　祝凝点点头。

　　在一旁听着的苏奶奶补充：“一些人的人生重要节点会影响周围的人的人生，这样一步步影响，时空的运行就会被干扰。”

　　江复归沉吟一下，说：“所以，在我的时空，我9岁的时候是平稳度过，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而在这个时空的9年前，江寻遇到了人贩子，差点被掳走。这个事情是扰时者干的。”

　　“没错，”祝凝打了个响指，“当时这个事情特别紧急，扰时者添加了这个节点之后，离这个节点发生就只有几天了，我们这个分部真的是在疯狂找办法化解。”

　　“最后，有人说可以让另一个时空的你来。你当时出车祸，已经属于灵魂状态，也不属于这个时空，你来干预这个节点的话对这个时空的影响是最小的。”

　　祝凝又变得不好意思了：“那另外十几个人被改变的节点因为离他们当时的时间稍微远一些，我们提前把那些节点解决掉，所以那十几个人的人生没有发生问题。”

　　“但是这个平行时空，江寻是一定会在那场车祸中活下来的，这是这个平行时空的江寻和你的不同。”

　　“扰时者知道这个不同，所以他们想把江寻变成一个不稳定的人，希望江寻在往后的人生做出一些不好的事来影响这个时空。”

　　祝凝的眼中带着歉意与感谢：“我们知道这对你来说其实挺不容易的，因为你作为外来的灵魂，这个时空对你有所限制，你肯定会受伤的。”

　　“但是没有别的办法了，我们对你抱有很大的期望。你也不负众望，帮江寻安全地度过了这个节点，谢谢你。”

　　江复归笑了笑，轻轻摇头：“我没有生气，也没有埋怨什么。相反，我很高兴能帮江寻度过危机。当时我救了他之后，我才发现原来小时候的我这么可爱。”

　　“哦对，”江复归想起什么，“所以我现在的身体也是你们做的吗？”

　　祝凝抬起右手，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中间留了一点空间：“用了一些小技术，放心吧，你这个身体很结实的。”

　　“我明白了，”江复归点点头，“不过江寻流泪的时候我也会跟着流泪，这个……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吗？”

　　“哦，这个啊，当然有，待会儿我们聊完帮你看看是什么原因导致这种情况，这样就知道怎么解决了。”祝凝害了一声，回答江复归。

　　但说完，她突然又担心地问：“9年前，你在帮江寻度过危机的时候，我们都去抓那些扰时者了。抓到之后我们赶回来，发现地上的血和两个人贩子，没有看到你和江寻，不知道你们去哪里了。你的伤，还好吗？”

　　江复归抬手摸了摸后背：“和那两个人贩子对抗费了我全部力气，我的后背被他们划了一刀。我带江寻到医院大厅的长椅坐下后，我就失去意识了。之后就在江寻的脑海里沉睡了九年，上一年七月才醒。”

　　祝凝惊讶：“看你们刚刚的相处，我还以为你们是相处了9年才相处得这么好。没想到只相处了半年。”

　　江复归疑惑地歪歪头：“自己和自己还要相处这么久才能相处好吗？”

　　“哎，”祝凝竖起一个手指摇了摇，“正是两个人性格几乎一模一样，有些时候才会激发出特别大的矛盾。我见过几个人，和另一个自己相处起来，那叫一个天翻地覆，没当上仇人都算好的了。”

　　“最严重的，就是两个自己因为喜欢的人大打出手，双方两败俱伤，就差没有你死我活了。”

　　江复归最担心的就是江寻会厌恶他，甚至恨他。听到祝凝说的，他犹豫着问：“那……最后怎么样了？”

　　“最后？我那时是去别的平行时空出差的时候看到的，那边的分部自己都发愁呢，我也不知道最后怎么样了。”祝凝耸耸肩。

　　江复归深吸一口气，眉眼间带上忧郁。

　　看来自己的想法是对的，等江寻工作的时候，自己也该离开了。他不希望他和江寻最后是以祝凝说的那样收场。

　　苏奶奶问：“你的灵魂现在怎么样了？伤好了吗？”

　　“还好，我一开始只能待在江寻的脑中，前段时间才能出来，不过就只能是这么小了，现在还不能变成正常的样子。后背的伤好了，但是留下了一道疤，可能之后就这样了吧。”

　　江复归无所谓地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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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轻微地吱呀一声。

　　祝凝从门后探出头来：“你们出来吧。”

　　凤音和江寻从房间里出来，江复归对着苏奶奶和祝凝说：“时间不早，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等等。”苏奶奶从柜台里拿出一颗微微亮着的翠绿色珠子，对于正常比例的人来说小了点，但对于缩小版的江复归来说还稍微大了一点。

　　苏奶奶又拿出一根很短的红色绳子，动作迅速地把绳子穿到珠子上，随后将它戴在江复归的脖子上。

　　“这是涵生珠，可以帮你恢复到正常比例，这个过程中你的身体也会生长。等到你的身体恢复到正常比例那天，你的身体也会变成成年的状态。恢复正常比例后再过一段时间，你的身体就会正常进行新陈代谢、正常衰老。”

　　“还有你刚刚说的会共感的事，在你完全恢复后，就不会有共感了。”

　　江寻惊喜地盯着那颗珠子。

　　江复归将珠子放在手中摩挲几下，动容地说：“非常感谢您。”

　　苏奶奶摆摆手：“说到底也是我们把你拉过来的，也算是感谢你帮了我们的忙。不过等你恢复正常比例之后要把珠子还回来。”

　　“感谢？”江寻皱眉。

　　祝凝对着江复归眨眨眼，江复归回她一个放心意味的眼神。

　　“待会儿和你说，”江复归回复江寻，又对着苏奶奶说，“我知道了，谢谢你们，再见。”

　　江寻把江复归轻轻托起，放到自己的肩膀上。两个一模一样但一大一小的人挥挥手，离开了这家独特的店。

　　江寻戴上兜帽，藏在其中的江复归开口：“她们是循时局的人，刚刚那里是分部。”

　　“我知道，凤音和我说了，不过她只简单地介绍了循时局是什么，别的没和我说。”

　　江复归眼睛一眨，给江寻解释了大概的前因后果，但是把9年前的事省去了，自己也加工了一下。

　　“……所以，因为扰时者把你车祸的那个节点改成了你活下来，分部改变不了这个节点，就找到我——另一个平行时空的你，来保护你，避免你再发生意外。”

　　江寻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一步步走回家。

　　等到家后，江寻把江复归放到桌上，才郑重地说：“谢谢你，江复归。”

　　江复归看着他一会儿，陡然笑出来：“说是保护你，但我也没干什么，说什么谢谢。”

　　“不，”江寻摇摇头，“我想说，谢谢你的陪伴，谢谢你在我身边。”

　　“还有，谢谢你愿意和我和好。”

　　江复归被江寻那满是感激和庆幸的语气给整得浑身不自然，微微低头：“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夸张吗？江寻一点也不觉得，他是发自内心的，如果不是江复归陪着他，他可能早就不知道哪天就自杀了。

　　不过看着江复归的神情，他还是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他顿了顿：“我去做饭。”

　　“嗯。”

　　望着江寻在厨房做饭的背影一会儿，江复归便低头看向那颗珠子，回想祝凝和苏奶奶说的话。

　　最后，他又看回江寻的背影。

　　“可以不要讨厌我吗？江寻。”

　　轻得和风一样的话语消失在空气中。

　　我不想我们像祝凝曾经看到过的一样，厌恶彼此，仇视彼此。我希望就算是分别，留下的回忆也是温暖的，而不是布满灰色的阴霾。

　　所以，可以不要讨厌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