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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一夜未眠 天刚亮,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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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萧思尧就醒了。
他一夜没睡,眼皮发沉,面色比往日更白。他从榻上起来的时候,周贵人从里间探出头,声音娇娇怯怯:“陛下,臣妾伺候您更衣……”
“不必。”
他披上外衣,出了毓秀宫,径自去上朝。一整个早朝,他面色如常,群臣奏对时偶尔咳两声,看不出什么。只有德全站在他身后,看见他端着茶盏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下朝之后,萧思尧没回正殿,直接往含章殿偏殿去了。
青禾守在殿门外,见他来了,赶紧迎上来。萧思尧问她:“姐姐呢?”
青禾往殿内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郡主……在床上躺着呢。今早起来眼睛红红的,什么也没吃,就喝了两口茶,又躺下了。”
萧思尧推开殿门,走进去。
殿里静悄悄的,冰盆搁在角落,丝丝缕缕地冒着凉气。帐帘半垂着,陈恬侧躺在榻上,面朝里,背对着门。她裹着一层薄薄的锦被,只露出一截散在枕上的黑发和一角月白寝衣的领口。
萧思尧在榻边站了一会儿。
他没出声,只是慢慢坐下来,坐在她身边。榻边陷下去一点,她的身子微微动了动,但没回头。
萧思尧躺下来,面朝她的后背。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谁也没碰谁。
过了很久,陈恬开口,声音哑哑的:“你回来了。”
萧思尧:“嗯。”
陈恬:“上完朝了?”
萧思尧:“嗯。”
陈恬安静了一会儿,又问:“你昨晚是不是也没睡?”
萧思尧没接话。
陈恬翻了个身,面朝他。她眼睛红红的,眼皮发肿,眼下带着青,显然是一夜没睡。萧思尧看着她,她看着他,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陈恬先移开目光,声音闷下来:“今日是不是该给周贵人晋位分?”
萧思尧:“姐姐想让朕给她晋位?”
陈恬:“给。”
萧思尧没接话。
陈恬又说:“不止晋位分,还得赏。赏绸缎、赏首饰、赏宫人,赏得越多越好。让太后高兴,让皇后生气。”
她翻了个身,面朝帐顶,声音平得很:“皇后昨晚肯定没睡。她的人没着落,太后的人先进了。她咽不下这口气。今日她必定要去慈宁宫,明里请赏,暗里告状。你得赶在她前头,先把周贵人晋了,把太后稳住。太后一高兴,皇后就更气。皇后一急,就会再往你身边塞人。太后那边见皇后又塞人,就会再递话。两边争起来,就乱了。”
她说得很清楚,像是在背一份奏折。
萧思尧看着她。她躺在榻上,眼睛红红的,嘴唇干干的,头发散了一枕。她一夜没睡,想了这么一整套算计。
他忽然伸手,把她别过去的脸转过来。
陈恬愣了一下:“干嘛?”
萧思尧看着她的眼睛:“姐姐昨晚没睡。”
陈恬:“你不是也没睡?”
萧思尧:“姐姐在想什么?”
陈恬别开眼:“想正事。”
萧思尧:“正事?”
陈恬:“给周贵人晋位分的事,给皇后下套的事,让太后和皇后争起来的事。哪件不是正事?”
萧思尧看着她。
她嘴上说正事,可眼睛红得像兔子,嘴唇抿着,一副又累又撑的模样。他看着她,忽然开口:“姐姐昨晚有没有想朕?”
陈恬顿了一下。
萧思尧又说:“朕昨晚一直在想姐姐。”
陈恬别开脸,耳朵尖慢慢红了。她闷声嘟囔了一句:“不想。”
萧思尧:“那姐姐为什么没睡?”
陈恬:“本宫认床。”
萧思尧:“姐姐睡了半年了。”
陈恬:“昨晚换了个枕头。”
萧思尧低笑了一声。
陈恬听见他笑,回头瞪他:“你笑什么笑。”
萧思尧没接话,只是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陈恬没挣,顺着他的力道靠过来,额头抵在他肩上。她身上还带着一点隔夜的凉,贴着他的衣领,呼吸浅浅的。
冰盆里的凉气丝丝缕缕漫过来,帐子里安安静静的。
过了一会儿,她闷声开口:“你昨晚在周贵人那里……”
萧思尧:“歇在外间。”
陈恬顿了一下。
萧思尧又说:“没碰她。”
陈恬没说话,但攥着他衣襟的手指慢慢松了些。她又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闷声说:“本宫知道。”
萧思尧低头看她:“姐姐怎么知道?”
陈恬:“你答应过本宫。”
萧思尧看着她。
她靠在他肩上,闭着眼,声音又闷又软。她嘴上一句一句算计着周贵人、算计着皇后、算计着太后,好像满心满眼都是权谋。可她说“你答应过本宫”的时候,语气轻得像在撒娇。
他把她抱紧了些。
陈恬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你今日去把周贵人晋了。晋成嫔,赏绸缎二十匹,首饰三匣,宫人两个。再让御膳房给她加两个菜。动静越大越好。”
萧思尧:“好。”
陈恬:“然后你去一趟慈宁宫,给太后请安。不用多说什么,就说周贵人伺候得好。”
萧思尧:“好。”
陈恬:“皇后那边你什么都不用做。她自己会急。”
萧思尧:“好。”
陈恬又想起什么:“对了,沈氏那边,你过两天也去坐坐。不用留宿,吃顿饭就回来。让皇后的人也得点甜头,这样她跟太后争的时候才有力气。”
她说着说着,声音慢慢低下去,眼皮也沉了。她一夜没睡,这会儿靠在他怀里,凉意一上来,困意就压不住了。
萧思尧低头看她。
她眼睛慢慢合上了,攥着他衣襟的手指也松了。她睡着的时候眉头还微微蹙着,嘴角抿着,像是在梦里还在算计什么。
他伸手,把她蹙着的眉心按了按。
姐姐。
你嘴上说正事,心里全是不放心。
你以为朕不知道?
他闭着眼,把她拢在怀里。
她睡沉了,呼吸慢慢匀下来,脸埋在他胸口,偶尔蹭一下。他低头看着她,一夜没睡的疲惫也慢慢涌上来。他没动,就那么抱着她,闭着眼。
殿外,日头从窗缝里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青禾轻手轻脚进来添了一次冰,又轻手轻脚退出去。
殿里安安静静的。
两个人挤在榻上,一个抱着一个,睡了整整一个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