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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疑云 陈恬扶着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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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恬扶着腰从榻上下来时,腿是软的。
她脚一沾地,膝盖就打了个弯,差点栽下去。她一把扶住榻沿,撑着身子站了一会儿。腰酸得不像自己的,往下坠着疼。大腿根也酸,内侧隐隐发胀。她咬着牙挪了一步,姿势别扭得像只折了腿的鹤。青黛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幅光景。
“娘娘?”青黛赶紧上前扶她,“您怎么了?”
“没事。”陈恬直了直腰,倒抽一口气,“昨晚……没睡好。”
青黛看了她一眼。娘娘脖子上那些红痕,领口遮不住,她看见了。她没敢问,低着头扶陈恬去妆台前坐下。陈恬对着铜镜看了一眼自己,脖子上一片一片的红印子,锁骨上也有,耳后也有。她赶紧把领口往上提了提。
“更衣。”她说。
青黛给她挑了件高领的衣裳。陈恬站起来伸手穿袖子,胳膊抬到一半就酸得放下来,眉头皱成一团。青黛看出她不对劲,小声问:“娘娘,您是不是身子不爽?奴婢叫太医来看看?”
“不用。”陈恬接过衣裳自己慢慢套上,动作比平时慢了一半,“本宫就是……乏。”
她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梳头。青黛给她梳着,她脑子里却在转。乏。她养过那么多面首,风月场上的事她比谁都懂。可昨晚那种乏,她没经历过。浑身散架一样的疼,腰酸腿软,像是被人翻来覆去折腾了一整夜。可昨夜不是她主动的吗?她中药了,神志不清,缠着他,催他。若是她主动,该累的是他,不该是她。
她想起他躺在那里,除了满身痕迹,神色清明气息平稳。他身子弱,十年病秧子,被她强行纠缠了一夜,今早却像没事人一样。反倒是她,浑身疼得下不了床。这说不通。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青黛。”她开口。
“奴婢在。”
“昨夜……陛下是怎么把本宫送回来的?”
“陛下亲自抱娘娘回来的。”青黛说,“从寿宴偏殿那边,一路抱回紫宸殿。常德海说陛下走得很快,不让任何人碰娘娘。”
陈恬皱了皱眉。他身子弱,抱她一路?她虽不重,也有百来斤。他一个病秧子,怎么抱得动?她想起昨夜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被人抱在怀里,走得很稳,心跳一下一下的,很有力。她当时以为那是梦。可此刻想起来,那心跳太稳了。不像个病人。
她还想问,殿门被推开了。
萧思尧走进来。他步子很慢,一只手扶着腰,一只手撑着门框,脸色白白的,嘴唇没什么血色。他每走一步都像在忍痛,眉头微微蹙着,腰微微弓着,一副被折腾狠了的模样。
陈恬从镜子里看见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疑点忽然动摇了。他看起来确实不太好。脸色比平时还白,走路都费劲。她昨晚是不是真的把他折腾狠了?
“思尧?”她转头看他。
他走到她旁边,慢慢坐下,动作很轻,像是腰使不上力。他扶着桌沿,喘了一口气。
“阿恬。”他叫她,声音哑哑的。
“你怎么了?”
“腰疼。”他垂着眼,声音低低的,“腿也疼。昨夜……大概是抻着了。”
陈恬脸上一热。她别开脸,从镜子里看了一眼自己的脖子。红印子。又看了一眼他的腰。他扶着腰,皱着眉,一副虚弱模样。她心里那点愧疚又冒出来了。她昨晚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她把他弄成这个样子。他本来就病弱,她还没轻没重。
“你……”她开口,声音有点局促,“你找个太医看看。”
“不用。”他摇头,“歇歇就好。”
她看着他,越看越愧疚。可她那点疑惑还没散。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她手腕上也有红印子,是他的指痕。她攥了攥手指,忽然问了一句:“本宫昨晚……很凶?”
他抬起头,看着她,安安静静的。
“嗯。”他点头。
她脸更红了。
“你一直叫朕的名字。”他继续说,语气无辜,“叫了一晚上。”
她把脸别开,对着镜子,假装整理鬓发。她耳朵尖红透了。叫了一晚上。她叫了一晚上的名字。她想起昨夜模糊的片段,好像确实是那样,她搂着他,一遍一遍喊他。她那时候神志不清,大概真的把他折腾得够呛。
可为什么她这么累?
她怎么想都想不通。她养过那么多面首,她什么花样没见过。可昨夜她根本什么都没做,只是躺着,缠着他,催他。真正出的力的是他。那为什么累的是她?
她不敢问。她问不出口。她一个养过七八个面首的人,怎么会不知道风月里的事。她若是问“为什么是我累”,他反问她一句“你不是应该最清楚吗”,她怎么答?她总不能说“我从前养的那些人从来没让我累过”。那话她说不出。
她只能把疑点咽回去。
萧思尧坐在旁边,看着她脸色变来变去。她先脸红,后皱眉,再咬唇,最后别开脸不看他。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在想为什么累的是她。她想不通。当然想不通。因为她不知道昨晚从头到尾出力的是谁。她不知道她中药昏沉的时候,他清醒着把她翻来覆去了一整夜。她不知道他装病十年,身子比她结实得多。她不知道她那些面首,没一个能跟她耗到天亮。
但他不打算让她想通。
“阿恬。”他开口,声音虚弱,“朕腿疼。”
她转头看他。他坐在那里,手扶着腿,眉头微微皱着,脸色白白的。她看着他这副模样,那点疑点又被心疼压下去了。她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伸手探他额头。不烫。她松了口气。
“你昨晚就不该……”她说了一半,说不下去了。
“不该什么?”
“不该由着本宫胡来。”她别开脸,“你身子弱,本宫中药了,神志不清,你该拦着本宫。”
他看着她,安安静静的。
“朕拦了。”他说,声音低低的,“你说你难受。朕说等太医,你说等不了。你搂着朕脖子,朕推不开。”
她脸更红了。她想起昨夜好像确实是她缠着他。她搂着他脖子,把他往下拽。他推她,她不让。她还说了什么?“本宫教你”?她好像说了。她想想那个画面,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行了。”她打断他,“别说了。”
他乖乖闭嘴了。他扶着腰站起来,动作很慢,像在忍痛。她下意识伸手扶他胳膊。
“你躺着去吧。”她说,“别站着了。”
他任她扶着,往榻边走。他走得极慢,每走一步腰都往下沉一沉。她扶着他胳膊,心都揪着。他这么弱,昨晚被她折腾成这样。她扶他到榻边坐下,他慢慢躺回去,皱着眉,像是躺下都费劲。
“阿恬。”他躺着叫她。
“嗯。”
“你帮朕揉揉腰。”
她站在榻边,看着他。他躺在那里,脸色白白的,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她犹豫了一下,坐上榻沿,伸手按在他腰上。他闷哼了一声。
“重了?”
“有点。”
她放轻了力道,慢慢揉着。他闭着眼,安安静静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她揉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她手底下按着的腰,硬邦邦的,肌肉很结实。不像一个常年卧病的病秧子。她按了两下,手感越来越不对。
“思尧。”
“嗯。”
“你腰上怎么这么硬?”
他睁开眼,看着她,安安静静的。
“朕也不知道。”他说,“大概是昨夜抻着了,肌肉绷得紧。”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他躺在那儿,脸色白白的,眼睛干干净净的。她收回了手。
“你自己揉吧。”她说,“本宫手酸。”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她站在那儿,心里那点疑点又冒出来了。腰疼、腿疼、肌肉硬。她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可她不敢往下想。若是她想的那样,那昨夜从头到尾……
她闭上眼,把那个念头按下去。
榻上,萧思尧躺着,看着她站在窗边的背影。她肩膀绷着,像是在想什么想不通的事。他弯了弯嘴角,很快收回去。
“阿恬。”他叫她。
“嗯。”
“你昨晚说……你会考虑。”
她愣了一下。她转过身,看着他。他躺在榻上,安安静静的,脸色白白的。
“考虑什么?”她问。
“对朕负责。”他说,声音低低的,“你说考虑考虑。朕在等。”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没那么简单。他躺着卖惨,她心疼他。他问她负责,她心软。他腰疼腿疼,她愧疚。她一步一步被他牵着走。可她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因为他看起来实在太无辜了。无辜得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本宫……还没考虑好。”她说。
“嗯。”他点头,“朕不急。”
他闭上眼,安安静静躺着。她站在窗边看着他。他脸色白白的,嘴唇抿着,呼吸平稳,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她看了一会儿,又觉得是自己多心了。他从小身子就弱,她亲眼看着他长大的。他能有什么心机。
她叹了口气,走回榻边,在他旁边坐下。她伸手又覆在他腰上,轻轻揉着。他睁开眼,看着她。
“你不是手酸吗?”
“少废话。”她瞪他,“躺着。”
他乖乖闭上眼。她揉着他的腰,心里七上八下的。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她说不出来。她只能把那些疑点咽回去,继续揉着他的腰。
窗外日头渐高。殿里安安静静的。一个满腹狐疑说不出口,一个装病卖弱暗中拿捏。两个人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谁都没捅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