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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寿宴 太后寿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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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寿辰,定在三月十九。
这是开春后宫里第一桩大事,宗室、朝臣、命妇,照例都要入宫朝贺。陈恬从前最烦这种场合,往年能推就推,可今年她推不了。
她跟萧思尧还在冷战,满宫都知道。她若再不去太后寿宴,就是公然失礼,太后正好拿她把柄。
她去了。
穿的是贵妃规制的礼服,戴了九翚四凤冠,规规矩矩地坐在萧思尧左下首。萧思尧坐在上首正中,皇后在右,她在左。这位置她坐了半年,早就坐惯了。只是今日,她没看他。
从进殿到现在,她一眼都没看他。
宴席上觥筹交错,丝竹声不绝。太后坐在最高处,气色很好,穿着一身绛红金线绣的礼服,笑着受众人朝拜。酒过三巡,太后忽然开口。
“贵妃。”
陈恬放下酒杯,欠身:“太后。”
“哀家这些日子看你,懂事了许多。”太后语气温和,脸上带着笑,“从前那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哀家心里有数。你入宫以来,伺候陛下尽心,哀家很欣慰。”
殿里安静了一瞬。众人交换着眼色。太后夸贵妃。太后居然夸贵妃。陈恬垂着眼,欠身道:“太后过奖了。臣妾分内之事。”
太后笑着端起酒杯:“来,哀家敬你一杯。”
陈恬端起酒杯。她余光扫了一眼萧思尧。他坐在上首,正看着她。她收回目光,把酒喝了。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跟皇后说话去了。
宴席继续。歌舞上来,觥筹交错。陈恬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低头吃菜。她没看萧思尧,也没跟任何人说话。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吃着,像是在完成一桩差事。
酒又过了两巡。陈恬觉得有点不对劲。她头晕。那头晕来得很快,像是一阵潮水忽然涌上来,把她整个人裹住了。她扶着桌沿,手指收紧。脸开始发烫,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她攥着筷子的手松了,筷子磕在碟子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她侧头,低声喊了一句:“青黛。”
青黛凑过来:“娘娘?”
“本宫头晕。”
青黛扶住她胳膊。陈恬撑着桌沿站起来,腿有点软。她咬着牙,没让自己晃。太后坐在上首,目光扫过来,见她脸色不对,开口问:“贵妃怎么了?”
“回太后,娘娘说头晕。”青黛答。
太后放下酒杯,语气关切:“怕是饮多了。偏殿有间暖阁,收拾得干净,去那儿歇歇,醒醒酒。”
陈恬想推辞,但头晕得厉害,她撑不住。青黛扶着她往偏殿走。她走的时候,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她背上。她没回头。她知道是谁。她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出宴厅。
偏殿暖阁不大,收拾得很整齐。一张矮榻,一扇屏风,案上摆着醒酒汤。青黛扶她躺下,摸了摸她的额头,吓了一跳:“娘娘,您身上好烫。”
“水。”陈恬声音哑哑的,“去打盆水来。”
青黛应声出去了。暖阁里只剩下陈恬一个人。她躺在榻上,浑身发烫,心跳得又快又乱。
她扯了扯领口,觉得喘不上气。她闭上眼睛,想让自己镇定下来。可她越躺越难受,身上像有火在烧。
她不知道,暖阁后头的屏风后面,有个人影无声地闪了进来。一个穿着侍卫服色的男人,二十出头,面目清秀,脚步很轻。他站在屏风后,看着榻上的陈恬,等了一会儿,确认她神志不清,慢慢走出来。
陈恬听见脚步声,睁开眼。
她看见一个陌生的男人站在她面前。侍卫服色,她不认识。她猛地坐起来,头一阵眩晕,差点栽回去。她扶着榻沿,盯着那个人。
“你是谁?”
那人没说话,往前走了一步。
陈恬攥紧榻沿,声音冷下来:“本宫问你话。你是谁?谁让你来的?”
那人又往前一步。
暖阁的门忽然被推开。
萧思尧站在门口。他看着她,又看了看那个侍卫。他的目光落在那个侍卫身上,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那双眼睛瞬间沉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那个侍卫看见他,脸色一变,转身想从后窗翻出去。
“站住。”萧思尧开口。
声音不大,但那个侍卫硬生生停住了脚步。他转过身,看着萧思尧,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萧思尧走进暖阁,反手把门关上。他看了一眼榻上的陈恬,她脸色潮红,额头全是汗,攥着榻沿的手指发白。他收回目光,看着那个侍卫。
“谁让你来的?”
那人扑通跪下,额头抵在地上:“陛下饶命……是、是太后身边的人让奴才来的……”
萧思尧看着他,安安静静的。暖阁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声音。
陈恬靠在榻上,喘着气,看着他的侧脸。他站在她面前,背对着她,肩膀很宽,脊背很直。他开口,声音很平。
“太后让你来做什么?”
那人抖得说不出话。
“说。”
“让……让奴才伺候贵妃……然后,然后叫人撞见……说贵妃□□宫闱……”
陈恬的呼吸停了一拍。她靠在榻上,攥紧榻沿。她明白了。太后给她下药,给她安排人,要在寿宴上当场拿住她。□□宫闱。这四个字够她死一百次。她浑身发烫,但脑子里忽然冷得像冰。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只发出一声急促的喘息。
萧思尧没回头看她。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侍卫,安安静静的。然后他开口,声音低低的。
“你方才碰她了?”
“没、没有!奴才刚进来,陛下就来了——”
萧思尧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抬手,从袖中抽出一样东西。陈恬没看清那是什么,只听见极轻的一声响。那个侍卫捂着喉咙,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暖阁里安静得吓人。陈恬靠在榻上,看着地上那个人,又看了看萧思尧的背影。
他转过身来,看着她。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的东西慢慢沉下去。他走到榻边,蹲下来,看着她。她脸色潮红,额头上全是汗,攥着榻沿的手指在发抖。他伸手,把她攥着榻沿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她没力气挣。他把她的手拢在自己手心里。
“阿恬。”
她看着他,喘着气,说不出话。
“朕来了。”他说。
她张了张嘴,眼泪忽然掉下来了。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后怕,是委屈,还是看见他来的那一刻,心里某根绷了很久的弦忽然断了。
她说不清。她只是攥着他的手,攥得很紧。
他伸手,把她额头上汗湿的发丝拨开。她脸上烫得吓人,呼吸又急又浅。
“朕带你走。”他说。
他把她打横抱起来。她窝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松木味道。她喘着气,攥着他的衣襟,手指还在抖。
他抱着她,推开暖阁的后窗。夜风灌进来,吹在她滚烫的脸上,她打了个哆嗦,往他怀里缩了又缩。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把她搂紧了些。
“别怕。”他说,“朕在。”
他抱着她,翻出后窗。夜色浓得像墨,宫灯远远地亮着。他抱着她走在宫道上,脚步很快,却很稳。她窝在他怀里,迷迷糊糊的,听见他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又快又沉。
她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里。她也不想问。她只是攥着他的衣襟,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她方才在暖阁里看见那个侍卫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她完了。可就在那时候,门开了。他站在门口。他来了。她说不清那一刻是什么感觉。她只知道,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