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记忆的深处爱你》云只俞

1、南柯 意识回笼的

　　梦里也是这样的夏天。
　　付一梦被鼻尖的消毒水味和耳边仪器的滴答声音惊醒。
　　窗户外阳光四射，一个清晨。
　　她望了眼周围，是个陌生的环境。这时护士才拿着药物进来了。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点？你想起了什么？”护士扬起一抹微笑。
　　付一梦指了指自己，又疑惑的问：“我想起了什么？我忘了什么吗？”
　　护士的表情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恢复笑容。
　　“您还记得您的爱人吗？他在关键时刻保护你受到了重伤”
　　她的脑海里只有一段断断续续的画面：暴雨、车、还有一个看不清脸的背影。
　　“病人醒了！”
　　病房外面又有人喊，然后就有好几个白大褂走了进来。
　　“您还记得您的爱人吗？”
　　又是相同的问题。
　　这让付一梦呼吸变得急促，全身开始颤抖起来。
　　爱人……
　　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或许我该找到他，找到我们之间的故事。
　　“小梦！”
　　一对看上去很年轻的夫妻走了进来，他们满脸惊恐。
　　“小梦，我们是爸爸妈妈，你还记得我们吗？”
　　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来，付一梦只好点点头。
　　这对夫妻很快给付一梦办完了出院手续，她就跟着这对夫妻回了家。
　　指纹锁"滴"的一声轻响，厚重的入户门缓缓打开。
　　屋内的陈设简单到了极致，却又处处透着不菲的身价。客厅大得有些过分，摆放着线条极简的意式沙发，茶几上是一束刚刚换过水的进口郁金香，花瓣上还挂着水珠。
　　没有任何杂乱的物品，甚至连拖鞋都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这就是她的家吗？
　　付一梦站在玄关处，看着眼前这如同样板间一般精致却冰冷的空间，心底那股陌生的恐慌感再次涌了上来。这里什么都好，唯独不像是一个有人生活过的地方。
　　自称是她母亲的女人局促的搓了搓手，然后接过她手中的行李，冲她小心翼翼的说：“小梦啊，你还记得南柯吗？出事的时候是他护着你的。”
　　南柯？他是我的爱人？
　　“是啊，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啊”一旁的男声也附和着女人。
　　在家休养了一段时间后，付一梦坚持要回学校。父母拗不过她，只好同意。
　　再次回到高二课堂，周围的同学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探究，仿佛她是个易碎的瓷娃娃。付一梦对此视若无睹，她坐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转头看向旁边那个空荡荡的座位，以及后座上几个正在窃窃私语的男生。
　　“哎，你们知道姜南柯在哪吗？”她听见自己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声音问道。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姜南柯？”
　　听到这个名字，前排的女生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回过头，眼神里满是慌乱。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四周，确认老师不在，才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尘埃。
　　“小梦……你，你不记得了吗？”
　　付一梦摇摇头，目光紧紧锁住她：“我不记得了。他在哪？”
　　女生咬了咬嘴唇，眼神闪烁不定，最后才挤出一句：“他……养完病后就请假了。”
　　“请假？"付一梦心头一跳，“为什么？”
　　“就是……身体还是不太舒服。”女生避开了她的视线，手指不安地绞着校服衣角，"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反正老师不让我们多问。"
　　午后的阳光刺眼，阳光穿过树叶，在地上投了点光影。
　　付一梦漫无目的的在红色跑道上晃悠，试图找到那个叫姜南柯的人。
　　“你看那不是付一梦吗？她不是住院了吗？听说姜南柯为了她进医院了”
　　后面的女生声音不大，可能是认为付一梦听不见。
　　付一梦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直直地刺向那几个女生。
　　那几个女生被她看得一愣，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尴尬又慌乱，像是做坏事被抓了现行。
　　“你们刚才说南柯？”付一梦走上前，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发颤，“他怎么了？是因为我吗？”
　　“没……没有！”其中一个女生结结巴巴地摆手，眼神飘忽不定，“我们就是随口说说……我们真不知道他！”
　　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操场边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
　　“南柯回来了！”
　　“真的假的？快去看！”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操场入口。付一梦刚从厕所回来，手里还捏着纸巾，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她顾不上整理衣服，拔腿就往那边跑。
　　可是，她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当她气喘吁吁地挤过人群，站在最外圈时，看到的已经是结束的画面。
　　姜南柯就站在那里，穿着和大家一样的校服，却显得格格不入。他面色苍白，眼神淡漠得像是一潭死水。几个男生正围着他热情地打招呼，而他只是微微点头，礼貌却疏离。
　　“南柯！”付一梦忍不住喊出了声，声音因为奔跑而有些破碎。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她身上。姜南柯也转过头，视线落在她脸上。
　　眼神淡淡的。
　　他到底是怎么了？

　　放学时的楼梯间像是一个巨大的沙丁鱼罐头，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付一梦被人流裹挟着往下走，目光却死死锁住前方那个清瘦的背影。姜南柯走得不快，却像是一道无法跨越的屏障，始终和她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姜南柯！”
　　她喊了一声，试图穿过人群去抓他的袖子。
　　就在这时，前面几个男生追逐打闹，猛地撞了过来。付一梦脚下一空，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去。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一双有力的大手在半空中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紧接着，那个熟悉的、带着淡淡皂角香气的怀抱将她整个人护在了身下。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姜南柯的后背重重地磕在坚硬的水泥台阶上。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惊呼。
　　付一梦趴在他身上，惊魂未定地抬起头。两人的距离近得呼吸可闻，她能清晰地看到他因为疼痛而微微皱起的眉头，还有那双近在咫尺、依旧淡漠却多了一丝慌乱的眼睛。
　　“你……”她声音颤抖。
　　姜南柯没有说话，只是迅速松开手，像是触电般将她推开，然后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小心点。”他冷冷地丢下这三个字，仿佛刚才那个下意识护住她的人根本不是他。
　　付一梦爬起来拍了拍裙子的灰，就去追他。
　　姜南柯走得很急，背影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可就在即将走出校门的那一刻，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了路边。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温婉妇人的脸。
　　“南柯！”
　　姜南柯停下脚步，原本紧绷的肩膀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微微放松了一些。他走过去，低声叫了句：
　　“妈。”
　　付一梦也走到了车边，正犹豫着要不要打招呼，那位妇人却先看到了她。
　　“哎呀，这不是小梦吗？”妇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惊喜和心疼，“好久没见你了，你伤养好了没”
　　付一梦愣了一下，随即乖巧地喊了声：“阿姨好。”
　　“正好正好，"妇人热情地打开后座车门，冲她招手，”
　　“你爸妈今天不是出差了吗？快上车，跟南柯一起回家吃饭！阿姨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付一梦下意识地看向姜南柯。
　　他站在车门外，脸色有些难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反对的话。
　　“愣着干什么？”妇人瞪了他一眼，“小梦又不是外人，赶紧的！”
　　姜南柯深吸了一口气，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坐进了车里，然后往旁边挪了挪，给付一梦留出了一个位置。
　　餐厅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姜南柯坐在长桌的最远端，脊背挺得笔直，仿佛在那儿放了一尊冰雕。他不仅坐得远，连身体都微微侧向另一边，摆明了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
　　姜母在一旁尴尬地打着圆场，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飘。
　　可付一梦呢？她压根没觉得尴尬。
　　她手里捧着碗，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姜南柯，像是在观察什么稀奇的生物。
　　这就是他们口中那个"青梅竹马、深情护妻"的爱人？
　　看着也不像啊。
　　“咳。”付一梦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姜南柯没有抬头，只是夹菜的手微微一顿，似乎在等她知难而退。
　　“那个，姜同学，”付一梦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问路，“你坐那么远，是怕我吃了你吗？”
　　姜南柯终于抬起头，眼神冷淡地扫了她一眼："“食不言。”
　　哟，还挺高冷。
　　付一梦非但没生气，反而更感兴趣了。她托着下巴，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心里暗自琢磨：行，你装。我就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晚饭结束后，姜南柯放下碗筷，甚至没看付一梦一眼，就起身往楼梯走去。他的背影透着一股“终于结束了”的解脱感。
　　付一梦坐在原位没动，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脑子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就想跑？
　　既然大家都说他们是青梅竹马，那他的房间里肯定藏着不少“证据”。与其听别人瞎编，不如自己去实地考察一下。
　　于是，在姜母收拾碗筷的间隙，付一梦也站了起来，拍拍手，迈着轻快的步伐跟了上去。
　　“哒、哒、哒。”
　　脚步声在安静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在前面的姜南柯脚步猛地一顿。他似乎没想到身后还跟着个“尾巴”，转过头，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你跟着我干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警告。
　　付一梦停在台阶上，仰起头，一脸坦然地看着他：“上厕所啊。二楼不是有卫生间吗？”
　　姜南柯愣了一下。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厕所在走廊尽头。”他最终只能硬邦邦地丢下这句话，转身继续往上走，只是脚步明显快了几分，像是在逃离什么洪水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