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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来了 ...

  •   这句“小可怜”勾起了夏延时遥远的回忆,当天晚上他又做起了那些朦朦胧胧的梦。

      他到虞隅家里的第一天,他的奶奶难得对他挤出一个笑脸,千叮咛万嘱咐道:“你到了他们家可千万要小心说话,牢记自己的身份,你要是做好了我们整个家也跟着你沾光。”

      奶奶说着说着那双刻薄的眼里又泛着点泪光:“你爸爸在天上要是知道了肯定会为你高兴的。”

      于是在六岁那年,他住进了已故爸爸的好朋友家里,一个穿着精致华丽的漂亮女人蹲下来盯着他看了几秒,捏了两下他的脸颊。

      沈娴仪唇角轻扬:“怎么这么狼狈啊小可怜,你爸爸要是看见你这个样子肯定会恨你爹爹的。”

      她的睫毛很长,垂眸看他的时候落下一片阴影,宛若停靠的蝴蝶一般。夏延时不喜欢她看自己的眼神,那里面带着他司空见惯的怜悯和一点怀念,但他喜欢那双美得惊心动魄的眼睛。

      沈娴仪带他在别墅里转了两圈,然后把他牵到一个有着同样漂亮眼眸的“小女孩”面前:“小隅,这是你的弟弟,以后就由他陪你,你要不要他陪着你睡觉呀?”

      “小女孩”从上到下把他扫视了一遍,最后他的目光粘在他的脸上。

      虞隅那双大眼睛眨巴了两下:“我喜欢他,我要和他睡。”

      那排又浓又密的睫毛忽闪着,像翅膀一般,夏延时有点想伸手拨两下,但忍住了,只乖乖低着头不说话。

      沈娴仪愉悦地笑着,笑得眼睛弯弯的,亮晶晶的,里面还有点光:“你喜欢他呀,妈妈也喜欢他……”

      那时夏延时对夜晚的印象只有冰冷昏暗的阁楼,一个小小的垫子,一只灰扑扑的大狗,还有无数个从黑转白的天花板。

      这是他第一次睡松软的大床,这张床起码能睡下十个他,上面铺着暖黄色的丝质床单,虞隅趴在床头笑盈盈地问他:“小可怜,你是小哑巴吗?”

      他想解释,张了张口又发现没法发出声音,于是只好作罢,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供虞隅摆弄。

      虞隅每天晚上都要抱着瘦瘦小小的他入眠,他微长的头发散落在夏延时的颈窝,呼吸均匀地打在他的后颈,夏延时觉得有点痒,却又不敢动,只能保持这个姿势紧紧闭上眼睛直到天蒙蒙亮才敢放松一下。

      因为小时候的他过于营养不良,他比虞隅矮了将近一个头,虞隅老是抱怨他太瘦了抱着硌人,他自认担起了哥哥的责任,干什么都牵着夏延时的小手,吃饭的时候疯狂给他夹各种菜,夏延时碗里的菜都要堆成小山了,他就在虞隅一天天喂猪式的投喂下渐渐长出了点肉。

      后来夏延时才发现“小女孩”其实是一个小男孩,并且只比他大十天,但虞隅依旧坚称是他的哥哥。

      虞家对他很好,沈娴仪待他跟亲儿子没两样,虞隅把他当弟弟护得紧。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始虞隅一直觉得他是个小哑巴,他第一次开口说话虞隅还盯着他看了好一阵,惊奇地像看到什么大熊猫飞到天上似的。

      后来夏延时长大了,他跟家里彻底割席,变成了半个虞家人,也不乐意叫虞隅哥哥了,但依旧对他百依百顺。

      听虞隅的话仿佛变成了一种本能,不是因为虞隅很凶,而是因为小时候的他像一片海苔一样脆弱,夏延时怕看到他那双眼睛流下眼泪。

      虞隅哭的时候会抿着唇,水汽慢慢氤氲在眼底,长而密的睫毛低垂着,被泪水打湿成一绺一绺的,眼尾浸开一抹潮红,白皙的脸颊也会晕出一抹艳色……

      他呆滞了两秒,才后知后觉的感觉有什么湿润的东西滴在他脸上,顺着他的脸部轮廓最终滑落到他的唇角,有点咸。

      不是梦。

      夏延时抬头,正对上虞隅那双湿润微红的眼睛。

      虞隅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他,眼泪一滴一滴地砸下来,砸到夏延时的脸上,很烫。

      夏延时甚至没来得及问他是怎么知道他住哪、怎么进来的,肌肉记忆就先他一步把虞隅抱紧怀里,他大脑一片空白,手上却没停,缓慢地抚摸着他的头发,一点一点地顺着毛。

      栀子花的香味飘到他的鼻尖,像裹着一团松软的奶油般,连空气都变得柔软温和,夹杂着虞隅头发上好闻的洗发水香味,夏延时下意识放轻呼吸,耳尖也微微泛着红。

      他听到虞隅的声音有点哑,又带着点轻微的颤抖:“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

      空气中的栀子花的味道越来越浓,虞隅的鼻尖急切地蹭在夏延时的后颈处,却什么都闻不到,那里只有夏延时淡淡的桃子沐浴露味,他的肩膀抖得愈加厉害了。

      夏延时闭了闭眼睛认命地解开自己的抑制剂手环,放出安抚信息素。

      一股浓烈的青梅酒味顿时充斥着整个房间,虞隅的眼尾更红了,那双本就水光潋滟的桃花眼尽是迷离,鼻梁上那颗浅痣似乎也被染红,给本就昳丽的面容又添上一抹艳色。

      他长发已经过了腰,正柔顺地搭在床上:“你的味道怎么变了。”

      夏延时没有回答他,他只是沉默地安抚着虞隅,直到怀里的人渐渐稳定下来他才松开他,转身走进了浴室。

      出门的时候夏延时特地瞄了一眼,荔枝这小子不知道跑哪去了,想来虞隅能找到这里并进来他肯定功不可没。

      夏延时打开手机一看现在居然才凌晨六点,给荔枝发了条“慰问”信息。

      他很快地洗漱完,又反复冲了把脸,让被冲击地混沌不堪的大脑稍微冷静一点,才又回到卧室。

      虞隅还坐在那里,脸还是有点红,他偏过头,发丝垂下来一点,露出发红的腺体。

      夏延时很轻地皱了下眉:“易感期你还敢跑出来?”

      “我难受嘛…”虞隅很轻地挑了挑他的下巴,殷红的唇漾起浅浅的弧度,“你会不管我吗?”

      夏延时追问:“不是提取了我的信息素吗,用完了?”

      虞隅的声音依旧轻柔,眼睫颤动得厉害:“我想见你。我回国这么久,你不来找我就算了,还想跟我装不认识,我发的消息你也不回,我只好自己来找你了。”

      “小时,只是一年,你就要跟我生疏成这样吗?”

      夏延时注视着他,答非所问:“你怎么瘦成这样了,这一年你过得不好。”

      虞隅看着他笑:“因为没有你啊。”

      夏延时说不出话来了,只想把腺体里所有的信息素都榨出来安抚他,空气中青梅酒的味道和栀子花交融着,更加浓稠醉人起来,虞隅倒抽一口气,脸颊绯红,眼泪反而掉得更凶了。

      中午答应粉丝的补播最终还是因为虞隅的不请自来而没能播成,夏延时实在不放心让易感期的虞隅一个人。

      易感期的他是美丽而易碎的琉璃瓦,总是需要夏延时许许多多的陪伴和安抚。

      从十四岁虞隅分化成Alpha起直到成年,他的每一次易感期都是夏延时陪他度过的。

      他还记得虞隅第一次易感期的时候,他还尚未分化。

      那时的虞隅脸上还带着点未褪去的婴儿肥,哭得梨花带雨的眼泪糊了一脸,整个人看着惨得不行,一边掉眼泪还嫌自己丢人把头埋进臂弯里闷着声音说:“别看我,我控制不住。”

      他又放不出来信息素,只能笨拙地抱着虞隅,学着电视剧里Alpha安慰伤心的Omega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的怀里,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背。

      这对Alpha来讲是一个屈居人下的姿态,大多敏感时期的Alpha们会本能地暴躁反抗,但虞隅没有。

      尽管他的眼泪还是不听使唤地停不下来,浸湿了夏延时胸口的那块布料,但表情渐渐恢复平静,只是唇角还发着颤。

      没过多久,夏延时就分化成了Alpha。有了他的信息素进行安抚,虞隅的易感期反应小了许多,眼泪也掉得少了,每次易感期只是安安静静地抱着他吸。

      只不过Alpha放安抚信息素总是格外费神一些,但夏延时不在意,他就像现在这样抱着他,哄着他,青梅酒味儿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放。

      夏延时问道:“哥,你的病好点了吗?”

      “应该吧,医生让我做脱敏治疗,那边有挺多稀奇古怪的信息素的,我都不喜欢。”虞隅的下巴抵在夏延时的颈窝处,“起初他只放一点,但我还是一直吐,成宿成宿的吐,药吃得比饭还多,后来好一些了,不吐了,改干呕了,他说那药就是辅助的,主要还得靠自己,后面习惯了就好了。”

      夏延时呼吸一滞,他抱着虞隅纤瘦淡漠的肩胛骨,一种难以言喻的闷感又蔓延上心口,和无数个夜晚噩梦里的场景重合,反反复复全是虞隅痛苦挣扎着的脸。

      虞隅抬起头看着他:“心疼我啊,那当初为什么不跟我一起走呢?”

      夏延时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你当时闻我的不也吐吗?再说不是有沈女士和洛米哥陪着你吗,我就不去碍你的眼了。”

      “我和洛米的联姻取消了,本来也就是做做样子,没打算真办。”

      “那他在国外向你求婚也是做做样子吗?”夏延时问他,问完大概也发现自己有点咄咄逼人了,他闷声道,“算了,没事。”

      虞隅浑身沁上一层薄汗,伸手揉了揉他粉黑的头发:“你还知道这个,他求他的关我什么事,我又没答应。”

      “哦。”夏延时应着,没压下翘起的尾音。

      虞隅道:“我可不想这么早踏进婚姻的坟墓,而且你哥我是个Alpha,虽然年轻的时候是不懂事过,但以后谈恋爱肯定不会再找A了,信息素是弱了点,不知道会不会被人嫌弃……”

      “没有人会不喜欢你的,你受欢迎死了。”夏延时又蔫了下去,他别过脸,“长得这么好看有钱还大方,别人都巴不得你看上他。”

      虞隅凑近他的腺体小口小口吸着,含糊道:“小时嘴真甜,看在你今天这么乖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你不回消息这事了。”

      他柔软的唇瓣凑在夏延时的腺体处,夏延时能感觉到虞隅的牙齿轻轻磨了一下,是易感期的本能在作祟,但虞隅最终还是没有张开嘴巴咬下去。

      夏延时听到虞隅在他怀里小声嘀咕些什么,他下意识凑近,只听虞隅委屈巴巴地说着弟弟长大有自己的想法了没小时候好懂了云云。

      他有点无奈又有点想笑:“哥,虽然我叫你声哥,但咱俩本质上还是同龄人,你只比我大十天,能别把自己说这么像长辈吗?”

      虞隅没理他,大概是易感期真的很难受,过了一会他又自顾自地说:“不能咬,会发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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