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 越过边线》嘉平有雪

27、第 27 章 联赛 米兰

　　十月初，第一场德比。
　　这是卡卡的第一场米兰德比。赛前一个礼拜，更衣室里所有人都在跟他讲德比是什么，加图索讲得口沫横飞，说德比的时候连空气都是烫的，说你在场上听不见自己的声音，说比赛前睡不着，结束之后还是睡不着。卡卡一个劲儿地点头，最后笑着说：“我们一定会赢的！”
　　加图索一巴掌拍在他背上：“那是当然！”
　　埃利亚看着卡卡，忽然想起两年前的自己。第一次被叫上圣西罗的替补席的时候，他的腿抖得停不下来。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比赛开始以后，米兰很快就压住了场面。卡卡站在前腰的位置上，一拿球就往前冲，冲得国际米兰的中场手忙脚乱。舍甫琴科在左路拉开，因扎吉在禁区里游弋。
　　可是右路不太顺。
　　国际米兰那天的左路是基利·冈萨雷斯，一个阿根廷人。他很会跑，专门往埃利亚身后插。第一次，埃利亚判断准了，提前卡住了位置。第二次，那个边锋往里斜插，埃利亚以为内斯塔会接过去，内斯塔以为埃利亚会跟着，两个人都慢了半拍，那个边锋已经冲进了禁区，好在射门被迪达挡了出来。
　　第三次几乎一模一样。这一回国际米兰的边锋没有射门，横传到了中路，马尔蒂尼一个滑铲把球破坏出了底线。
　　南看台上发出一片惊呼声。
　　埃利亚站在禁区边上，喘着气，后背出了一层冷汗。他看了一眼桑德罗，桑德罗也正看着他，两个人的眼神里都带着一点懊恼。
　　第三十八分钟，皮尔洛主罚一个任意球，球飞进禁区，因扎吉在人群里一挤，球擦着他的肩胛骨改变了方向，钻进了球网。
　　一比零。
　　半场结束的哨声响起来的时候，比分还是一比零。
　　更衣室里，安切洛蒂交代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大家各自坐着，喝水，换球袜，往腿上抹药膏。卡卡坐在角落里，正被加图索拍着后脑勺说“干得不错”。
　　马尔蒂尼在埃利亚身边坐了下来。埃利亚以为他是来说那几次右路的问题的。他已经在心里准备好了：是他的错，是他判断慢了，下半场他会注意。
　　“下半场，”米兰队长说，“你多说一点话。”
　　埃利亚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上半场那三次，”马尔蒂尼接着说，“问题不是你和桑德罗跑得慢。问题是你们俩谁都不说话。冈萨雷斯往里插的时候，你们俩都以为对方会去，结果谁都没过去。要是你喊一声‘我的’，或者喊一声‘你的’，就没事了。”
　　“我……”埃利亚张了张嘴，“我以为……”
　　“你以为那是我们的事。”马尔蒂尼说，
　　他说中了。在埃利亚心里，这条防线一直是那几个老队员的。马尔蒂尼定节奏，内斯塔补位，比利指挥，他是跟着他们跑的那个。
　　但是现在马尔蒂尼对他说，“右边归你管。你不说话，我们就不知道。”
　　不是“你要注意右边”，不是“右边你多盯着点”，是“右边归你管”。那变成了一块属于他的地方，他得管着它，就像马尔蒂尼管着中路，就像内斯塔管着他身后的那片空当。有一种他说不清楚的东西把埃利亚填满了。他想起福利院里的藤萝花甲；想起青训的更衣室里，大家说说笑笑，话头从来不会落到他身上；想起分组的时候，他永远是最后一个被叫到名字的那个人。但是现在，马尔蒂尼坐在他身边，用跟内斯塔说话、跟比利说话一样的语气，跟他说话。
　　“好。”埃利亚说，声音有点发紧，“我知道了。”
　　下半场开始还不到两分钟，米兰就进了第二个球。
　　加图索在中场断下球，一路带着往禁区里冲，冲到底线附近，抬脚一传。卡卡在禁区里高高跃起，球划出一道弧线，越过托尔多的指尖，吊进了远角。
　　那是卡卡在意甲的第一个进球。在他的第一场米兰德比里。
　　他好像没有反应过来，落地以后愣了一秒，张开双臂冲向了南看台。加图索第一个扑上去，把他压在了身下，然后是因扎吉，是舍甫琴科，是所有人。
　　埃利亚也跑了过去。他挤进那个人堆里，拍了拍卡卡的后背。卡卡从人堆底下抬起头，喊了一句葡萄牙语，埃利亚没听懂，可是他也笑了。
　　跑回自己半场的时候，他深吸了一口气。国际米兰的左边锋又一次往里斜插了。
　　“桑德罗！”埃利亚喊，“你的！我卡外线！”
　　内斯塔一步上前，接住了那个边锋。埃利亚往外挪，把通往边线的那条路堵死了。那个边锋只好把球回传。
　　南看台上响起一阵掌声。
　　那之后，埃利亚的声音就没停过。他一开始还不习惯，喊出口的时候会愣一下。可是喊着喊着，他就发现，整条右路像是一下子活了过来。他的队友随着他的指挥移动，那个让人头疼的左边锋一次都没能再从这里钻进去。
　　马尔蒂尼在中间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第七十七分钟，舍甫琴科在中场拿到了球，往右路斜着带了过来。
　　埃利亚从他身后插了上去，贴着边线一直往前跑。他想起了鲁伊·科斯塔在泥地上画的那个小圈。做出口，不做影子。国际米兰的左后卫看了他一眼，往外挪了半步。就是这半步，舍甫琴科面前的路开了。乌克兰人没有传，带着球一路冲进禁区，在离托尔多几步远的地方轻轻一捅，球进了。
　　三比零。
　　南看台彻底疯了。
　　舍甫琴科张开双臂冲向角旗区，跑到一半，又转过身来，冲着埃利亚的方向张开了双臂。埃利亚跑过去，被他一把抱住，抱得双脚都离了地。
　　“伊柳沙！”乌克兰人在他耳边用俄语吼，“跑得好！”
　　埃利亚被他抱着，被他吼得耳朵嗡嗡响，笑得停不下来。
　　第八十分钟，国际米兰的马丁斯扳回了一个球。可是那已经不重要了。
　　终场哨响，一比三。
　　那天晚上，更衣室里很吵。
　　卡卡被围在中间，被所有人揉头发、拍后背，有人往他头上浇水。他笑着，躲着，最后被加图索按在长凳上，被迫用他那口蹩脚的意大利语唱了一首歌，唱得所有人都笑倒了。
　　埃利亚没有去起哄，下半场一直在喊，他的嗓子有点哑了。
　　他也觉得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