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等我 ...
-
“等我作何？”夜蘅手里转动的骨扇停了，饶有兴趣地看向她。
“你是鬼市掌事，鬼市的卖出去的提成有你的分成，但鬼市的东西质量每况愈下，夜掌事的生意也不好做吧？”苏景宁试探道。
“你继续说。”夜蘅对眼前之人越来越充满兴趣，也想看看她能说出个什么花来。
苏景宁方才转了一圈，结合阿灰口中的消息以及自己的所见所闻清楚了大致情况，她准备向夜蘅和盘托出，以此一博。
“鬼市东头卖兵器的，西头卖药草的，都是散妖散户，单打独斗，被世家压得喘不过气。”苏景宁又补丁，“散妖缺门路。要是他们能被牵线，那夜掌事的生意…”
“那条线，”夜蘅接了她的话，声音里带着一种试探，“谁来牵。”
“我来。”她说，“鬼市西头有间空铺子，我打算开夜校。教散妖提升技术，记账定价，教他们跟外面的人谈买卖。学出来的人自己开摊子，赚了钱，我们商量抽成。”
“那你缺什么？”夜蘅上下打量着她。
“缺本钱，还有镇场子的人。”苏景宁答得干脆。
夜蘅看了她很久。像一个人站在赌/桌前，把筹码翻来覆去地看，在算值不值得押下去。
“你叫什么。”他问。
“苏影。”
“苏影。”他念了一遍，像是记下了，“行。你那夜校，我出五成本钱。铺子我替你摆平鬼市管事，人我也替你镇着。赚了钱，我从你那抽成里再抽一半。”
苏景宁心里飞快地算了一遍，五成本钱换她日后抽里的一半他拿得不少，可她不用愁铺面和人手，如后生意要是越做越大，自己还完现实的债也是指日可待，这笔买卖完全划得来。
苏景宁面露喜色：“成交！”
夜蘅从货架底下摸出一块旧木牌，翻过来，用指甲在背面划了个繁琐的记号，然后搁到她手边。
“拿着。”他说，“明晚来东头找我。铺面的事，就能办妥。”
她把木牌收进袖中，转身要走。身后夜蘅的声音又响起来，懒洋洋的，带着笑：“你最好别让我亏钱，不然在魔界我可以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苏景宁脚步没停，只微微侧首，回了他一句。
“亏不了。”
苏景宁回到蓬莱时，暮色已沉。她穿过竹林小径，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刚才突然出现的那把剑，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为何要保护自己？
还没想明白，竹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她疾步绕过假山，借着残月微光，看见几个穿外门弟子服的少年围在一处，中间那个瘦削的身影被踹翻在地，蜷着身子，一声不吭。
“魔界来的脏东西，也配待在蓬莱，也就是那个草包捡了你，不然你早就和你那些同伴一样掉入噬魔池。”
“说不定现在都得掉几层皮了哈哈哈哈！”
几人说完又是一脚，慕期闷哼一声，脊背撞上竹根，却咬着牙不肯出声。
苏景宁看清中间的身影是慕期后，心头一紧，赶忙厉声喝道：“住手！”
那几个外门弟子回头看见她，脸色一变，讪讪地散了。苏景宁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扶他：“你怎么跑出来了？”
他想起跑出来时，竹林里那几个外门弟子的嘴脸。
“哟，这不是苏师妹养的那条狗么？”
“什么狗，人家是魔族质子。苏师妹口味可真独特。”
“你们说，宗主嫡女养个魔族男人在院子里，是要做什么？莫不是要双修吧？魔族功法可是能采补的。”
“啧啧，苏清月平日里装得清高，原来好这口。”
那几人笑得猥琐，一脚踹在他腰上，骂骂咧咧：“滚远点，别脏了蓬莱的地。你这种玩意儿，也就配给苏师妹当个炉鼎。”
慕期偏过头，避开她伸来的手，自己撑着竹干慢慢站起来。月光照在瘦削的脸上，几乎透明。他垂下眼，嗓音哑得厉害：“我用不着你管。”
他盯着自己膝上的衣袍，一字一字说得很慢，“别人看见了，说不清。”
苏清月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半晌没说话。
“慕期”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语气慢悠悠的，“你还不明白吗？”
慕期抬眼望向她。
苏景宁看着他，一字一句：“你是我的。”
慕期瞳孔一缩。
“自那次我救了你之后，全蓬莱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了。”她伸出手，掌心朝他摊开，“你跑出来了，我也得带你回去。”
慕期盯着她摊开的手，沉默良久。
【系统温馨提示：攻略对象的好感度再下降，请宿主合理运用方式。】
苏景宁听见这个心里咯噔一下，反手握住他的手腕—但触感出人意料很热！热得极其不正常！
慕期从她手中将自己的手抽回，原主这副身体较瘦弱，力气大不过眼前少年，但为了完成任务，他抽回后苏景宁又再次握住。
她加快脚步把人带回兰芳庭，刚踏进院门，自己也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花，身上忽然涌上一股陌生的燥热。
苏景宁扶着门框，急急在识海里喊：“小岛我这是怎么了？”
【叮！检测到宿主与男主均中了“迷情香”。来源：方才那几个外门弟子受人指使，意图使宿主与魔族质子身败名裂。】
苏景宁咬紧牙关：“快！你那有没有解药！”
小岛：【该解药会清空宿主当前积分，宿主是否兑换？】
苏景宁不假思索：“换！”
一缕清凉自掌心涌入，苏景宁腿一软跪坐在地，神志慢慢清明。她转头去看谢无咎，少年靠着廊柱滑坐下去，额角全是汗，深紫色的眼眸雾蒙蒙的，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苏景宁缓慢起身，把解药按进慕期掌心。
“吃了。别再拒绝我了。”苏景宁用温热柔软的手将他的掌心握紧。
慕期僵住良久，才缓缓将药吞咽入喉。
解药入喉，那股灼热缓缓退去。慕期靠着廊柱，指尖攥紧了膝上衣袍，指节发白。
他在想。
苏景宁怎么会有解药？
这迷情香来得蹊跷。他方才被那几人围住时便觉不对，那几人踹他时身上带着一股异香，他躲闪不及吸了进去。可苏景宁呢？她分明是从外面回来的，又是怎么做到让身上带着解药的？
慕期他垂下眼，深紫色的眸子在月色下暗沉沉的。
迷情香这种东西，用在他一个魔族质子，和她这个宗主之女身上。传出去，估计会被说是魔族余孽居心叵测。
他什么都没做，就已经什么都没了。
苏景宁别过脸，声音哑得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你的解药，是哪来的？”
苏景宁被他问愣了一下。
“你一个仙门弟子，随身带着迷情香的解药？”他低着头，碎发遮住大半张脸，语气平平淡淡的，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倒是巧。”
苏清月看着他，慢慢明白过来。
她没有立刻解释，只是在慕期旁边坐下来，双手抱膝，看着院子里的竹影。夜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
“慕期”她开口了，语气很淡，“你觉得迷情香是我下的？”
他没说话。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苏景宁想了想。系统的事不能说，但她可以换个说法。
“我身上带着我娘留给我的百解丸，也能解迷情香。”她伸手在袖中摸了摸小岛给她的锦囊，她把锦囊举到慕期眼前，“喏。我娘留给我的。我谁都没告诉过，你是第一个知道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些念头，又蠢又坏。她救了他，给他上药，替他出头，他却在想，她是不是要害他。
慕期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发抖。
“抱歉。”
他声音闷闷的，几乎听不见。
苏景宁伸出纤纤素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她莞尔一笑：“好了。下回别再瞎想。我说过了，你是我自己选的。”
慕期感受到落在他后脑上的那双手，几乎没有重量，像一片叶子，又像一缕风。
他从前挨过灵鞭。鞭子抽在背上，火辣辣地疼，疼到骨头缝里，他咬着牙一声不吭。那时候他觉得疼是好的，疼说明还活着。可苏清月拍他脑袋那一下，反而像是有人拿指尖在他心口上轻轻碰了一下，酸胀的，让他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软了下去。
没出息。
慕期在心里骂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