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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

  •   【双男主,李延(攻)×苑无离(受)】
      【不要磕反】
      【小太阳开朗1×长发美人孤独0】

      深秋的风总是带着凉意的。

      今年是苑无离独自在人世间挨过的第三年整。
      起初,他还对生活抱有希望,觉得总会好起来的,可一次又一次的打击,一次又一次的经历分离后,他觉得人生也就那么一回事。

      说起苑无离这个名字,其实他在14岁之前根本就不叫这个名儿。
      他爸给他取名叫苑寒,听起来倒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他爸不喜欢他,觉得他身子不好是个累赘,取这种名,不仅没什么意义,估计也只是随便挑了个字安上。

      后来还是他妈觉得这个名不成,没有好寓意,况且“寒”这个字听起来就让人感觉寒心,便改成了“无离”两个字。
      他妈没学问,只读过两年书,不识的几个大字,可这两个字却是她能想出来的最好的名字了。
      这名字代表的,是一个母亲对孩子绵绵的爱意。

      他照例走到神龛前点上三根香,垂眸折腰,虔诚的拜了三下。

      抬头望向高高在上,庄严肃穆的神像,香炉中的香烟袅袅而起,闻着不太清香的烟灰味,苑无离长呼出一口浊气,拿上东西走出家门。

      应是工作日的缘故,街上没多少人,只有三三两两几个年纪比较大的人,坐在自家店铺门口闲聊。

      秋风卷起枯叶盘旋在他脚边。
      •
      墓园中一片寂静,没有其他的活人,方圆二十米之间,只有他一个半死不活的人。
      苑无离站在母亲的墓碑前,看着照片上母亲那张温柔的脸,久久没有开口扰乱这片宁静。

      除了风声,他只能听到自己单薄的呼吸声。
      风钻进他的衬衫,又钻出来,带来冷意。
      只可惜,这样宁静美好的日子,以后也没机会见到了。

      他垂下细长的眼睫,把花放在墓前,随意束起顺在他腰前的长发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能瞧见那片苍白的下巴。

      “妈,我来看你了。”
      “这花是我刚才在路上买的,我看它很好看,闻着也香,但我没问这花叫什么,您别怪我。”

      他自顾自的念叨。

      “妈,我活的太苦了,没朋友没家人,大学刚念完还没找工作,病也一个接一个的不好,药好苦,我也已经好久没有睡一个好觉了。”
      冲着母亲的墓碑,苑无离的委屈如流水般倾斜,哽咽着大倒苦水。
      他今年才22岁,经不住委屈,在母亲面前,还只是一个孩子。

      “妈,你那边会不会甜一点,会不会好过一点?我去陪你吧。”

      他细白的指尖触上墓碑上女人温柔笑着的嘴角,学着她,扯出一个浅淡的微笑。

      苑无离坐在墓碑边上,长年的病痛和他自己对身体的不在乎我令他逐渐枯干,现在连站上这么一小会儿他都有些坚持不住了。

      他痛恨病痛,痛恨人生,可他最痛恨的,还是他自己。
      残破腐败的躯体,孤独悲伤的灵魂。

      “妈,你说人生又有什么意义呢?一天又一天循环往复,就是要靠硬生生的苦熬?”

      他一边念叨,一边往手心里倒药片。
      他本来倒了十颗,又觉得不够,干脆一股脑的把所有药片都倒出来。

      “小寒…?”
      苑无离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从前的名,往嘴里送药的手顿住了,回头看去,一个有些面生的男人正站在不远处,高高瘦瘦的,可是太远了,他看不清,也分辨不出那人是谁。

      他不确定的四处看了看,没有人,真的是在叫他。
      他眯起眼睛瞧了很长时间也没瞧见那人到底长了张什么样的脸。
      知道男人向前跑了几步,苑无离才逐渐看清了男人的长相。

      男人逆着光,桃花眼笑的时候会弯起来,长的很好看,虽然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长相,但盯着看久了,就会发现他的长相偏柔和。
      他长的好温柔。
      真是苑无离里的第一想法。

      可第二眼愿苑无离就认出了眼前这个20岁出头,乘光而来的人。
      是李延。

      李延是他童年时的邻居,是他那个时候最好的玩伴,小的时候,父母总是在家吵架,吵狠了,还把家里东西胡乱砸一通。
      他被父亲吓得直哭,每天他的耳边,只有父亲不绝的辱骂和母亲微弱的哭声,恶梦缠身。

      李延是邻居家的小孩,比他大两岁,就像哥哥,每当他被吓哭的时候,李延都会轻轻抱着他,由他自己的那双小手,一点一点抚平苑无离心中的恐惧。
      八岁之后,父亲和母亲的争吵愈演愈烈,母亲心疼他,每晚都把他送到邻居家,李父李母都是好心肠的人,把他接下来,让他和自家儿子一块睡。

      八岁到十岁的两年里,每当夜晚苑无离被噩梦吓醒,李延都会坐起来。
      无论何时,李延都会拍拍他的后背,给他哼不成调的曲子,虽然难听,但这也是苑无离小小世界中唯一的慰藉。
      很快,苑无离也学会了那首难听的曲子,一天哼哼的时候还被李母——李淼听到,她笑着为苑无离唱了一遍原曲,苑无离才知道,这首歌原来这么好听。
      李延尴尬的站在一旁笑,还嘴硬的狡辩,后来因为实在争论不过,干脆往苑无离兜里塞了一把糖求他别再说了。

      那段时光里,李延他们一家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光。
      十岁那年分别,如今也过去十二个年头了。

      “你怎么在这儿?小寒?”
      李延还想再问点什么,但看见苑无离身后的墓碑,噤了声。
      再问他就是傻子了。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没关系。”
      苑无离把药片重新装回药瓶,打算找个时间再进行自己原地升天的小活动,抬头看向面前高大的男人。

      他的脸是苍白的,嘴唇时苍白的,唯独那双眼睛因为刚刚哭过而显得红艳。
      李延看见他收药的动作,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小寒,你是生病了吗。”

      苑无离颓废的摇摇头。难道上天如此折磨他,活着不如意,到头来连死都不肯给他一个痛快,现在他整个人都沉浸在自杀失败的萎靡中,连李延问他什么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还是李延又唤了一声他的名字他才反应过来。

      面前的人如此模样,李延又不是傻子,自然察觉了不对,趁着苑无离不注意伸手从他的口袋里拿出了一瓶安眠药。
      虽然多年不见擅自去拿人家的东西并不好,但他不想久逢故人的第一天就见故人死去。
      毕竟,他找了他很久。

      苑无离懵懵的眨了眨玻璃珠子似的眼睛,小猫一样瞪眼,伸手去抢。
      这可是他在药店用原价买的药,花了他好几十块,摸摸裤兜来说,他全身上下只剩300块钱不到了,这药还想等着下次找个好时候用上呢。

      李延闪身躲开,苑无离因为反应有点慢一直也抢不着。

      “我们很久不见了,我很想你,我们聊聊吧,我请你吃顿饭怎么样?可以吗?”
      看着李延哀求一般的神情,他认真思考片刻,心还是对这个幼年时唯一对自己好的人硬不起来。
      “可以…”

      •

      说是饭店,其实不如说是一个小餐馆,价格实惠,人也多,其他桌上的菜看起来色香味俱全,味道应该不错。

      两人坐在了靠近窗边的位置。

      苑无离低头摆弄自己十分卡顿的手机,尴尬的不敢开口,本想看看自己还有多少余额,结果卡在了登录界面,任凭他怎么戳都没有反应。
      他泄了气,把手机放到桌面上。

      隔了12年,第一次近距离细致的看这个男人,苑无离不得不承认,李延长的和小时候一样好看,不过多了一点成熟的气息。
      李延察觉苑无离看自己的目光,抬起头,好巧不巧的和他对上了视线,一时无声,尴尬的气氛蔓延。

      “小寒,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李延率先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异样的气氛。

      “过的不怎么样,刚毕业还没找到工作,日子也没什么盼头。”停顿片刻,他认真纠正道,“我现在改名了,前几年我妈刚给我改的,无离。我叫苑无离。”

      他低头抠手,以此来缓解自己浑身的不自在,李延却笑了,这可是苑无离今天和自己说的第一个长句子,从重新见到苑无离的第一面开始,他就感觉到变了。

      从前那个怯生生跟在自己后面喊哥哥的小孩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疏离、单薄的人。
      苍白,单薄,病弱,也不知道是受了多少委屈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嗯…苑无离…”他反复斟酌了片刻,夸赞,“很好听的名字。”

      小菜馆的上菜速度很快,李延想着苑无离身体不太好,可能不太能吃油腻,所以只点了两份素菜。
      他帮苑无离夹了一筷子菜,看着苑无离小口小口的吃,心里的缺口好像被填满了一大半。
      他无时无刻不再想念苑无离,想念这个小时候的弟弟。
      苑无离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他的钱省着,省来省去也没给自己剩下几个子儿。
      他想着饭是人家请的,不吃不礼貌,吃太多又感觉恶心,只好放下筷子开始找话题。

      “你呢?你最近怎么样了?”

      “我呀,我也就那样,在外面端盘子打工,闲余时间租了个房子给别人拍照片,房子一个月租金1200,我就住那,还挺大的。”

      苑无离呆了一瞬,抿了抿唇,他其实真的就只是想找个话题,可真没想到要问这个…李延现在怎么和他一样惨……
      “那淼淼姨和李叔叔呢?他们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李延满不在乎的开玩笑。

      “你说巧不巧?我们刚搬走连一个月都没到,他们两个都出车祸死了,我爷大老远的从农村跑回来照顾我,结果连一年都不到也撒手人寰了,你说我是不是一个丧门星?”

      苑无离不可置信的又问了一遍,得到的回答只是一个短促的“嗯”字。
      他抓紧衣摆:“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事,这有什么的。”

      淼淼姨和李叔叔也去世了…这怎么可能,那李延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是不是也很苦也很累,一个人在社会上奔波…
      那年李延才13岁,就孤身一人了,他怎么办?

      苑无离盯着桌子出神。

      “小…无离,你吃好了吗?”
      “啊?哦,好了,我们现在可以走了。”

      去结账的时候,苑无离说什么都要和李延AA,他觉得李延太苦了,比他还苦,他又怎么好意思让人家请他?
      李延拗不过他,自然也就同意了。

      •

      两个人吹着风慢悠悠的往回走去。
      天气闷闷的,还有点湿热,到处都是泥土的腥气,苑无离想:这场雨终究还是没有下来。

      李延的一声“无离”,让他回过神。
      “我们已经十多年没见了,但是我不想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生疏,我们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是我生命中最快乐的时光,那时候,我还拥有很多。”
      他还有很多话想说,可憋了好半天也没说出口,只是看着苑无离的眼睛,说了一句。
      “我很想你。”

      千千万万句话道也道不尽。
      “我不希望你因为生活中一点小事而失去活下去的希望,我找了你很久,你是我这么多年来唯一的寄托了。”

      苑无离没有回答。

      “我知道你很苦,也知道你很难抉择,可你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你的命对于我来说很珍贵,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想不开的,也没有什么是只有死才能解脱的,病可以治,身子可以养,钱可以赚。”
      “所以,努力活下去吧,好不好?”

      苑无离抬头,看见的就是那双真挚诚恳的眼睛,属于李延的眼睛。
      “我希望你能想通,我的店铺在建设街最边上的那家照相馆,名字是寻心,想好了可以来找我,我随时都在。”

      因为男人的那番话,此时苑无离的心“扑通扑通”的跳,那是一种久违的,鲜活的感受。
      男人逆着光,高大的身躯像是在为苑无离遮挡一切风雨。

      他紧紧捏着男人给的联系名片,露出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

      夜色深沉,因为两个人家的方向不同,所以在一个岔路口分开。

      【作者有话说:其实是美食番来的,你们看到后面就知道了(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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