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浅》泽漆又木

5、糖果雨

　　陆渺之最近很奇怪。

　　她总是频繁的给我发消息，例如昨天早上发了六条消息给我，但我在开会，我已经和她提前说过，她也知道我开会时，我的手机是静音的，但我开会出来后，她就站在门口，她说她想见我。

　　这样的事总是发生，在那通电话后更加频繁，她以前常常在睡前写点什么，最近也不再这么做了，我感到不安，似乎发生了什么事，而我却不知道，几天后，我还是忍不住的想问她原因。

　　我把她约在学校的亭子见面，在中午。

　　中午的时候，大部分学生都在寝室休息，或者教室学习，很少有人在外面。

　　这个时候外面正淅淅沥沥的下着雨，亭檐上串起雨珠，树叶兜不住雨水，一股一股地往下吐，哗啦啦地作响，让我想起昨天和她看的恐怖片。

　　她喜欢恐怖故事，总是拉着我一起看，但她却害怕鬼，这时会躲在我的怀里，我向她打趣过这么害怕也喜欢吗？她侧过脸，我看着她鼓起的脸，轻拉起她的手，“我喜欢恐怖电影，你可以陪我一起看吗？”

　　但她昨天只是静静靠在我肩上。

　　我坐在亭子里的椅子上，手里握着糖果。学校的园艺修的十分好，每个季节都有着花香。我无意识的看着这些花，等待着，花朵被雨水放大鲜艳又被打蔫，融化在水里的气味混杂着滋养它的泥土的气息。

　　雨水慢慢浸染亭子，座位边缘变得潮湿，我往里面坐了一点。

　　大约过了十分钟，她终于到了，她并不是一个会迟到的人。

　　我在花丛间看到她的身影，她只穿了夏季的校服短袖，我起身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她的袖口有些潮湿，紧贴在身上，露出一点肤色，鞋尖也沾了泥巴。

　　她并没有说话，没有问我为什么找她。

　　我将糖果放在她的手心，她的手有点凉。

　　我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问道，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有事可以和我说。

　　她没有说话。

　　雨声回荡在我们之间。

　　我盯着低头的她，替她拂过一缕头发。

　　风还在肆意作响，想摧毁一切似的吹刮一切。雨渐渐飘了进来，还好外套在渺之身上。强烈的风并没有送来阵阵花香，而是根须被雨水长期侵蚀的腐烂携带着土腥的气息。

　　被剥开的塑料糖纸所释放的酸甜气味，划开一道界限。

　　她将糖果放在口中，随后柔软和酸甜在我口中化开。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呼吸停止，风大概也打在了我的心上，我的心狂热地跳动，产生大量的热直传我的大脑，闷重让我无法思考，嘴里是化开的柠檬味。

　　直到衣服落地时啪的一声响才将我唤醒。

　　我匆忙站起来。

　　“陆渺之。”

　　或许在这样的雨天，人的声音实在太过渺小，我没有唤回她。

　　我定在那里，感受雨的惩罚，大概也无处可藏。

　　在铃声最后一声打响，我回到了教室，老师有些担忧的看着湿透的我，我像往常一样看向那个角落，空的。

　　我拿起笔又放下，又拿起准备往下写，但最后不过画了两点，我无法集中精神去看这些往日熟悉的题目，就这样子过了两节课，我决定请假。因为我平时态度良好，所以请假很容易通过了，老师让我好好休息。

　　直觉让我内心不安，我打了一辆车，坐进车内，我原本想让他前往我们同居的地方，但空缺一拍的心跳忽然让我停下，我让他去了另一个地方。

　　在车上时，我紧盯着窗外，雨拍打窗户的声音越来越响，紧闭的窗户却无可避免的带来雨的冰凉，究竟想要冲去什么才如此猛烈，分不出多少融在一团的雨滴洗去颜色，只留下世界最初的绿与灰。

　　“沙沙”

　　划动在纸间的声音停止，绿色的笔被放回原位，随之而来的是椅子被拖开的声音。

　　“你看”

　　我合上书，转头看过去，陆渺之已经跪在了床边上，地上是随意躺着的拖鞋，一只搭在了我的鞋上，鞋上小鱼的装饰品正对着小猫的装饰品。

　　我顺手把书放在了床头柜上，因为是深夜，我们各自开了两盏黄色的暖灯。她正位于两盏灯的交界处，我有些看不清她的神情。

　　她拎起一根绳子，连带着拉起两个相互碰撞的纸杯。

　　她让我伸出手。

　　紧接着，一个纸杯到了我手里。

　　我手里的纸杯被拉起，我放在耳边，抬起头看她，她已经挪到了我的灯光下，将纸杯放在耳边，微微侧着头，我看见她亮亮的眼睛下，笑起的嘴角。

　　想起置办家具时，推销员说的这盏灯的效果像午后两三点的阳光，后面的渺之并不知道。那时她被别的吸引去了目光，还有我决定买下它的那句像是遇见初恋的时候。

　　纸杯那头传来，“你好，谢同学。”

　　两个小电话还放在窗帘上，露出用绿色画起的笑脸，还好窗户关着。大概窗户上还倒映着不知形状的绿影。

　　不断流动的绿与灰，终于凝固成为一副静画。

　　车慢慢缓下来，我急忙开门，打开伞，下了车。

　　我四处张望，视线最终落在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河前。

　　我心下一紧，声音沙哑的无法识别。

　　“陆渺之！”

　　我跑过去。伞在风里翻了一下，我攥紧伞柄，手心是湿的，脚下猛地一滑，我踉跄了一下，伞差点脱手。稳住的时候，她已经离我只有几步了。我不敢再向前。

　　她站在河边，头发全湿了。

　　“渺之。”她没有回头。

　　“不要。”我轻轻向前迈了一步

　　“不要……”我的声音越来越弱，手抖的不成样子，我慢慢移动伞想为她挡住一点雨。

　　我像她一样渡过一颗柠檬糖。

　　她和我嘴里，现在是同一种味道。她才回过神来，她轻轻抱住我，问，为什么？

　　我的嘴里散发着柠檬的苦涩气息。

　　河水被天空倒下墨水般发黑，又在水面呈现温和般的吐露出细碎的白色水花，我忽然想起以前和她扔下的石子，也是这样闷闷的一声响，那么，你呢？也要一声不响的成为这一条河吗？

　　我紧紧抱着她，“我们回家，回家吧。”

　　雨天太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