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长好高冷》白云不乖

3、还好 自长廊

　　自长廊那次擦肩之后，严楠的生活好像被悄悄划成两半。一半是课堂上翻不完的课本、写不完的习题，是高一新生必须适应的课业节奏；另一半，是藏在心底、无法摊开的惦念，只属于谢次安。

　　他依旧会下意识在人群里搜寻那个高挑的身影。课间去打水，路过高三区域的楼层，脚步总会不自觉放慢；放学路上，目光掠过人流，第一反应仍是分辨那道熟悉的轮廓。多数时候都一无所获，可只要偶然瞥见相似的背影，心脏便会猛地一跳，随即又在看清的瞬间轻轻落空。

　　他不敢刻意去找。

　　严楠清楚，他们之间隔着整整两届的距离。谢次安有繁重的备考压力，有堆积如山的试卷，有属于高三独有的忙碌，未必会有多余的心思分给一个仅仅在长廊偶遇一次的新生。那日黄昏的对话短暂又平淡，或许在谢次安眼里，不过是路上撞见一个挡道的学弟，转瞬便会遗忘。

　　可严楠忘不掉。

　　擦肩时闻到的清浅气息，低沉简短的那句“堵路了”，还有落日下对方转瞬即逝的淡笑，一遍遍在空闲时浮上脑海。

　　午后的自习课，阳光斜斜斜切过教室的玻璃窗，落在桌面的练习册上。严楠握着笔，笔尖悬在纸面上许久，迟迟落不下字。视线无意识飘向窗外，隔着几棵树，能够望见另一栋教学楼的窗台。

　　那是高三的教室。

　　他不知道谢次安坐在哪个位置，却固执地望向那一排窗台，心底悄悄期盼，能看见一眼。

　　忽然，一个身影出现在窗边。

　　身形挺拔，校服外套搭在臂弯，单手撑着窗台，侧脸落在阳光下。是谢次安。

　　严楠的呼吸猛地收住，指尖攥紧笔杆，指节微微泛白。

　　距离很远，看不清细微的表情，只能看见对方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吹风，短暂逃离堆满试卷的教室。谢次安似乎在看楼下的树，目光散漫，神情淡淡的，带着长期备考沉淀下来的疲惫。

　　严楠不敢直视太久，怕被发现。他微微垂眼，睫毛轻颤，却又忍不住借着余光，一遍一遍描摹远处那个轮廓。

　　他想，谢次安会不会，也偶尔想起长廊里那个手足无措的学弟。

　　同一时刻，高三的教室里。

　　谢次安趁着课间短暂的休息走到窗边，原本只是想吹吹风，缓解连续刷题带来的酸胀感。目光随意向下扫去，落在楼下高一教学楼的窗口。

　　一眼就看见了严楠。

　　少年坐在靠窗的位置，头微微低着，视线若有若无地往这边望，察觉到视线相撞的刹那，飞快地垂下脑袋，装作低头看书，耳尖却悄悄染上浅红。

　　谢次安的心底轻轻一动。

　　他原本以为那次长廊相遇只是偶然，分开之后很难再有交集，却没想到，会以这样遥远的方式再次看见对方。

　　他没有招手，没有做出任何引人注目的动作，只是静静站在窗台，隔着一片树冠，遥遥望着楼下那个清瘦的少年。

　　心底的情绪克制而沉重。

　　他分得清现实，高三的日子寸秒寸金，前路悬着大考，未来充满未知。这段莫名滋生的心动，本身就不合时宜，像埋在泥土里的火种，稍不留意就会燎原，灼伤两个人。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目光一次次落向那个窗口。

　　上课铃响起，尖锐的铃声划破校园的宁静。

　　楼下的严楠闻声一震，连忙收回心神，低下头，笔尖匆匆落在习题上，可心绪久久无法平复。远处窗台边的身影也缓缓转身，消失在高三教室的门内。

　　两道视线同时断开。

　　隔着楼宇与枝叶，他们没有对话，没有靠近，仅仅是遥遥一瞥。

　　可这份无声的惦念，又加深一分。

　　之后的几天，严楠开始刻意摸清高三的作息。他会挑选谢次安下课打水的时间段，装作偶然去水房；走相同的林荫小路，期待一场不期而遇。遇见的次数不多，大多只是远远擦肩而过，两人偶尔对视一眼，都不会停下脚步，只在目光触碰的瞬间，各自心底泛起涟漪。

　　某次傍晚，水房人不多。

　　严楠正接温水，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他后背微微绷紧，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谢次安走到旁边的水龙头，安静接水，水流哗哗作响。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水声，气氛安静得有些发烫。

　　严楠捏着水杯，犹豫许久，才侧过头，小声开口：“学长。”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叫他。

　　谢次安侧过头看他，眼底平静，声音依旧低沉：“嗯？”

　　“……最近，复习很累吗。”严楠问得局促，说完便有些后悔，觉得这个问句突兀又多余。

　　谢次安看着少年略显僵硬的神态，轻轻颔首：“还好。”

　　简单两个字，没有多余的寒暄。水接满，他拧上瓶盖，抬眼看向严楠，顿了顿，补充一句：“高一适应得怎么样？”

　　严楠心头一颤，没想到他会主动问自己。

　　“还好，慢慢习惯了。”

　　两人短暂对视几秒，再没有别的话。谢次安轻轻点头示意，转身离开水房。

　　严楠站在原地，握着温热的水杯，看着对方的背影走出门口，心底五味杂陈。

　　他知道，谢次安记得他。

　　只是两人之间隔着一层无形的薄墙，不敢轻易跨越。

　　心动藏在余光里，藏在遥遥相望的窗台，藏在水房短暂的几句闲谈。这份少年心事，安静地生长，藏在校园的每一处角落。

　　他们尚且不知道，此刻每一次小心翼翼的对望与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