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风一直记得你》阿托芒果昔

7、黄昏里的那间空教室 黄昏空教室

　　那天是月考前的最后一个晚自习。
　　教室里的人走得早。九点半刚过，后排的人就开始收拾书包，一个接一个地溜。等到十点，灯还亮着的，只剩苏清禾这一片——和坐她旁边的江屿砚。
　　苏清禾留下来是因为物理还没背完。
　　江屿砚留下来，苏清禾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他成绩那么好，本可以走。可他就坐在那儿，翻着自己的书，一动没动。
　　她也没问。问了反而显得多余。
　　十点二十的时候，苏清禾撑不住了。白天连上了四节课，眼睛酸得发涩，公式看着看着就糊成一团。她趴在自己摊开的卷子上，本来只想闭一会儿眼。
　　然后她就睡着了。
　　···
　　苏清禾是被一阵很轻的动静弄醒的。
　　不是声音。是某种“有人在很近的地方”的感觉。
　　她睁开眼。
　　教室的灯不知什么时候关了大半，只剩头顶那一盏。窗外是傍晚最后的天色，橘红的一层，压在远处的楼顶上，教室里的东西都被染成暖的。
　　江屿砚就坐在她旁边。
　　不是他平时的位置——是侧着身坐过来的，一只手撑着桌面，身子稍稍往前倾着。离苏清禾很近。
　　近到她一睁眼，第一眼看见的，是他的睫毛。
　　苏清禾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他这样看了她多久。她只知道，他刚才一定在看她的脸——看得很专心，专心到没发现她已经醒了。
　　两个人隔着那么一点点距离，谁都没动。
　　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走向，看清他鼻梁上那一小片被灯照亮的皮肤，看清他喉结动了一下。
　　近到他呼出来的气，正落在她额头上。很轻，一下一下，像羽毛扫过去。
　　苏清禾能听见自己的心在跳。一下，一下，像要撞破胸口。
　　她没敢眨眼。
　　他也没退。
　　有那么一瞬间，苏清禾觉得他的眼睛往下低了一点。很轻的一点，往她嘴唇的位置落了下去。
　　他的身子，也跟着低了那么一点点。
　　就那么一点点。近到她只要稍微抬一抬下巴，就会碰到什么。
　　那个念头一冒出来，苏清禾的脸“轰”地就热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撑在她旁边桌上的那只手，指节比平时更用力地按着桌面——像他也在克制着什么。
　　···
　　苏清禾也不知道是哪根弦先断的。
　　也许是走廊那头传来的一句说话声，也许是她自己那口气实在憋不住了。
　　苏清禾的呼吸，乱了一下。
　　就这一下。
　　他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坐直了，回身翻开自己面前那本书，装作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那一刻太快了。快到苏清禾几乎要以为自己刚才是做了个梦。
　　可她的脸还烫着。她的手撑着桌沿，指尖还在发软。
　　“……几点了。”苏清禾小声问，声音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十点四十。”他说。他没看她，眼睛盯着书页。
　　“哦。”
　　两个人再没说别的。
　　苏清禾收拾书包的时候，手一直不太稳。铅笔盒掉了一次，橡皮滚到地上，两个人同时弯腰去捡——手又在半空里撞了一下。
　　苏清禾飞快地缩回手。
　　他捡起橡皮，放在她桌上，说了句“小心”，就转头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
　　···
　　那天晚上，苏清禾回家走了一路，脸都没凉下来。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那几秒钟。
　　是错觉吧。
　　一定是她刚睡醒，脑子不清醒，看错了。他怎么可能？他那样的人。他在看题呢。他是在看她有没有睡醒。
　　苏清禾给自己找了十七八个解释。
　　只有最后一个，她想了很久，也没敢想下去——
　　如果，他不是在看题呢。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