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风一直记得你》阿托芒果昔

32、工作独处·最后一场对峙 收起尾款的

　　雨夜之后，又过了十天。
　　十天里，两个人谁都没联系谁。
　　不是冷战。是苏清禾说的那个“别催我”。
　　江屿砚真的没催。
　　他只是每隔两天，发一条很短的消息。有时是“降温了”，有时是“项目尾款那边，我让程述跟进”，有时只是一张照片——夜里写字楼的灯。
　　苏清禾都没回。
　　她不是不想回。
　　她是想把这件事，自己想明白。
　　可这十天里，她一次也没想明白。
　　雨里那个吻，她一遍遍地回放。她能记起雨是凉的，能记起他把伞往她这边偏了半寸，能记起他被雨压住的那声很轻的呼吸——可她记不起自己当时到底在想什么。
　　她甚至分不清，那一下，是因为她真的信了他，还是因为她太想信。
　　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她就画。画到纸上全是那张脸，她再把那一页撕下来，塞进抽屉最底下。
　　撕到后来，抽屉里堆了厚厚一叠。
　　她一道题都答不上来。
　　答不上来，她就不敢往前走。

　　···

　　项目收尾那天，要交最后一批成果。
　　交的地方，是屿行科技。因为尾款走的是屿行那边的结算。
　　苏清禾本来想让工作室的同事去。
　　可流程上，主负责人必须过去签字。
　　她只能自己去。

　　···

　　那天下着小雪。
　　苏清禾到屿行的时候，是下午。前台把她带到一间会议室，说“程总一会儿来”。
　　她坐了十分钟。
　　推门进来的，不是程述。
　　是江屿砚。
　　苏清禾抬起头。
　　江屿砚一只手搭在门框上，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程述临时有个会。”他说，“这个文件，我来签。”
　　苏清禾看着他。
　　会议室里没有别人。落地窗很大，外面的雪很小，一片一片地落。桌上的灯开着，白得有点冷。
　　一个很安静的、只有两个人的空间。
　　“你坐。”苏清禾说。
　　江屿砚走进来，在长桌的另一头坐下。
　　隔着整张桌子。
　　他翻开文件，一页一页地看。
　　看得很仔细。
　　苏清禾看着他。
　　她忽然发现，这是八年来，两个人第一次，以“甲方和乙方”的身份，坐在一间会议室里。
　　他签字，她交稿。
　　中间隔着一张桌子，两份合同，和八年。

　　···

　　“第十二页。”苏清禾先开口。
　　“嗯？”
　　“第十二页那个延展方向，”苏清禾说，“是我第一版里被砍掉的东西。”
　　江屿砚翻到第十二页。
　　他看了几秒。
　　“我知道。”他说。
　　“你知道？”
　　“你第一版，”他说，“我看过。”
　　苏清禾愣住了。
　　“你怎么会看过。”
　　“评审会前，”江屿砚说，“九家公司的方案，我都看过。”
　　“因为我怕有人在流程上为难你。”
　　苏清禾握着笔的手，停住了。
　　“那，你也看过我的。”
　　“看过。”
　　“你当时是什么反应。”
　　江屿砚看着那份文件。
　　“我想，”他说，“这个人，终于做出来了。”
　　“可我又想，”他顿了顿，“这个方向，商业上一定过不了。”
　　“所以我在评审会上，投的是第三版。”
　　“最后一轮定名单的时候，我没在场。”江屿砚说，“我把我的票交出去了，人走了。”
　　“为什么。”
　　“怕他们看我。”他说，“也怕我自己，忍不住多说一句。”
　　苏清禾看着他。
　　她没说话。
　　她以为，那是一场公平的比稿。
　　其实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有一个人一边替她挡着，一边替她投着。
　　而她那天在电话里，还冲他喊“我想自己扛”。
　　“江屿砚。”苏清禾说。
　　“嗯。”
　　“你这样，很累吧。”
　　江屿砚抬起头。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不累。”他说。
　　“你骗人。”
　　“真的不累。”
　　“你骗人。”苏清禾说，“你那天在雨里，人都是抖的。”

　　···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雪在外面，静静地落。
　　“苏清禾。”江屿砚先开口。
　　“嗯。”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在想，我当年能走一次，就能走第二次。”
　　“你在想，一个什么都能替你摆平的人，也能决定什么时候不替你摆平。”
　　“你在想，你信我，是不是只是因为，你太想信了。”
　　苏清禾的手，攥紧了。
　　因为他说得，一个字都不差。
　　“是。”苏清禾说。
　　“我不否认。”
　　江屿砚看着她。
　　“那我问你一件事。”他说。
　　“你说。”
　　“你那天晚上，在灯底下，”他说，“为什么要亲我。”
　　苏清禾没说话。
　　“你如果只是心软，”江屿砚说，“你不会亲的。”
　　“你如果只是想听我解释，你听完就会走。”
　　他看着苏清禾。
　　“苏清禾，”他说，“你比我诚实。”

　　···

　　苏清禾的眼泪，在眼眶里。
　　她没让它掉下来。
　　“那是因为我傻。”她说。
　　江屿砚没接这句话。
　　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窗外一片雪，落在玻璃上，化成一小点水。
　　“不是傻。”他说。
　　“是你早就想清楚了。”
　　“你只是不敢承认。”

　　···

　　苏清禾低下头。
　　雪落在窗外，很轻。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
　　“江屿砚。”
　　“嗯。”
　　“我不说原谅你。”
　　江屿砚点头。
　　“我也不说，我信你。”
　　“嗯。”
　　“我只说一件事。”
　　苏清禾把手里的笔，放到桌上。
　　“这个项目，我做完了。”她说。
　　“我自己做完的。”
　　“你可以说，你替我省了很多麻烦。我认。”
　　“可这张图，这张稿，这个方案——”
　　“是我画的。”
　　“是我一个人，从零，画出来的。”
　　“你可以帮我扫平路，你不能替我走路。这两件事，你得分开。”

　　···

　　江屿砚看着她。
　　很认真地看着。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轻的笑。苏清禾很久没见他这么笑过了。
　　“好。”他说。
　　“分开。”
　　“我记住了。”

　　···

　　他把最后一份文件签完，推到桌子中间。
　　两个人隔着那整张桌子。
　　谁都没站起来。
　　“江屿砚。”
　　“嗯。”
　　“你给我一点时间。”苏清禾说。
　　“多久。”
　　“我不知道。”
　　“可能一个月。”
　　“可能更久。”
　　“可能我一直想不明白。”
　　江屿砚点点头。
　　“你不许催。”
　　“不催。”
　　“你不许再偷偷帮我。”
　　江屿砚沉默了一下。
　　“那要看是什么事。”他说。
　　苏清禾看着他。
　　两个人都没说话。
　　然后苏清禾先笑了。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
　　就是觉得，这句话，比任何一句“我等”都实在。
　　“行吧。”她说。
　　她站起来，把文件夹收好。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江屿砚。”
　　“嗯。”
　　“外边下雪了。”
　　“我知道。”
　　“你带伞了吗。”
　　江屿砚看着她。
　　“没有。”
　　“那你就淋着吧。”苏清禾说。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

　　走廊里很安静。
　　苏清禾走出去十几步，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是江屿砚。
　　他跟了上来。没有并肩，也没有叫她。就在她后面两三步的距离，跟着。
　　一直跟到电梯口。
　　电梯来了。
　　苏清禾走进去。
　　她按住电梯的门，没让它关。
　　她看着站在外面的江屿砚。
　　“你上来啊。”苏清禾说。
　　江屿砚走进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金属的门合上。
　　苏清禾看着电梯镜面里，两个人并肩站着的样子。
　　他们现在的样子。
　　不是和好。
　　也不是分开。
　　是一个，终于愿意慢下来的开始。

　　（第三十二章完）

　　···

作者有话说

▽<br>│收起尾款的会议室 · "你可以帮我扫平路，你不能替我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