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风一直记得你》阿托芒果昔

18、两个人换个方式重来 人前不熟、

　　那晚之后，项目做到了第二个月，苏清禾和江屿砚开始有了一个心照不宣的默契。
　　公司里，他是江总。见面点头，开会公事公办，苏清禾叫他“江总”，他叫她“苏设计师”。同事们都觉得她和江屿砚这对甲方乙方特别清爽，效率还高。老板不止一次在会上夸：“看看苏清禾跟屿行的对接，多专业。”
　　只有两个人自己知道，那层“专业”下面藏着什么。
　　比如，他每次来公司，都会先站在门口那盆绿萝旁边等人带他进来，从来不自己往苏清禾工位走。
　　比如，苏清禾每次发方案给他，会在正文里规规矩矩写“江总您好”，在附件名上偷偷留一个只有他会懂的细节——文件名的日期，是她画那只猫的那天。
　　比如，加班到很晚的时候，苏清禾的工位上总会“恰好”多一杯还温着的豆浆。问谁买的，前台说是个男的放的，没留名字。
　　再比如，有一次苏清禾在电梯里碰见他。电梯里就两个人。他往里站了站，给她让出半个空间。
　　“加班？”他问。
　　“嗯。”
　　“吃饭了吗？”
　　“不饿。”
　　“苏清禾，”他说，“你从高中起就这个毛病。”
　　苏清禾愣了一下。
　　“什么毛病？”
　　“一忙起来就不吃饭。”他说，“然后胃疼。”
　　电梯里很安静。只有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苏清禾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她能感觉到他站在她右边，离她不近，可也不远。那种距离很熟悉——不远一点显得生分，再近一点，就不像甲方乙方了。
　　“苏清禾。”
　　“嗯。”
　　“你刚才为什么往后退了半步。”
　　苏清禾一下抬起头。
　　“我没退。”她说。
　　“你有。”他看着她，眼神很平，“我一进来，你就往角落里让了。”
　　苏清禾说不出话。
　　她确实让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这几个月，他们已经太习惯在别人面前保持那层“专业”了，习惯到就算电梯里只有两个人，她身体都会自动替他留出那半步。
　　“这儿没别人。”他说。
　　电梯还在往上走。苏清禾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跟那串跳动的数字一样，停不下来。
　　她没再往后退。
　　他也没往前靠近。
　　两个人就那样站着，谁都没动，可那半步的距离，好像在这几秒里，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电梯到了。门开了。他先出去，站在门口，侧过身等苏清禾。
　　“楼下那家粥铺还开着。”他说，“喝碗粥再走。”
　　苏清禾没拒绝。
　　她和江屿砚坐在粥铺里，一人一碗小米粥。他喝得很慢。她看着他，忽然发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现在的他。
　　“你那个公司，”苏清禾问，“是你自己做的？”
　　“跟人合伙的。”他说，“三个人，我是其中一个。”
　　“怎么会想到做这个？”
　　“大学的时候，一边读书一边打工。”他说，“后来跟人一起做项目，做着做着就成了。”
　　“辛苦吗。”
　　他顿了一下。
　　“辛苦。”他说，“但比那八年好。”
　　苏清禾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知道他说的“那八年”是哪八年。
　　“江屿砚，”苏清禾说，“你身体……”
　　“没事了。”他打断得很自然，“调养着呢。”
　　苏清禾看着他。她知道他在说假话。一个人要是真的没事了，是不会把“没事”三个字说得那么快的。
　　可苏清禾没拆穿他。
　　那天晚上，苏清禾和江屿砚聊到粥铺打烊。
　　聊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聊。聊工作，聊云汀的天气，聊林知遥昨天在群里发的一只猫。
　　谁都没有再提八年前。
　　···
　　那段最沉的时光，是后来苏清禾才一点点知道的。
　　不是他告诉苏清禾的。是她自己拼出来的。
　　那天苏清禾难得翻了翻他的朋友圈——他总共就发了三条，一条是新公司成立，一条是某个产品上线，还有一条，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间病房。窗台上放着一盆很小的绿植，旁边是输液架。
　　配文只有两个字：“还好。”
　　苏清禾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按照日期推，那应该就是他说“我把自己活成什么样”的那段时间。苏清禾数了数，从他生病到出院，大概有二十来天。
　　二十来天，他一个人待在医院里。
　　而那时候苏清禾在干什么呢？
　　苏清禾在云汀，为了不让自己闲下来，把自己埋进画画和作业里。
　　她以为自己是在疗伤。她以为两个人，一个在南，一个在北，各自把那段夏天翻篇了。
　　没有。
　　两个人，在同一个时间里，各自数着同一个日子。
　　只是他不知道苏清禾在数，她也不知道他在数。
　　苏清禾把那张照片存了下来。
　　存完之后，苏清禾一个人在那个小出租屋里，坐了很久。
　　···
　　“你俩最近怎么样啊？”
　　林知遥在电话里问苏清禾的时候，她刚从粥铺回来。
　　“什么怎么样。”
　　“别装。”她说，“陆野都告诉我了，他上次去你们公司，看见江屿砚给你们买了一箱矿泉水。”
　　“那是甲方，正常……”
　　“正常个屁。”她打断苏清禾，“苏清禾，我跟你讲，陆野现在是我们‘苏江感情促进委员会’的正式委员，我是主任。”
　　苏清禾差点被水呛到。
　　“你俩也太闲了吧。”
　　“我们不是闲。”她一本正经，“我们是看不下去。你俩这么耗着，能耗到退休。”
　　“我们没有耗。”
　　“那你告诉我，你俩到底算什么？”
　　苏清禾说不出话来。
　　算什么？甲方乙方？老同学？还是……一个八年没敢寄信的人，和一个八年没敢打听的人？
　　“苏清禾，”林知遥的语气忽然正经了，“我不管你们两个怎么绕。我就问你一句——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苏清禾握着手机，站在出租屋的窗边。
　　窗外，云汀的灯一盏一盏地亮着。
　　苏清禾很久没有说话。
　　“我……”苏清禾说了一个字，就停住了。
　　“行了。”林知遥说，“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你俩完了。”她说，“彻底完了。”
　　然后她就把电话挂了。
　　苏清禾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一片灯，看了很久。
　　第二天上班，苏清禾在工位上发现了一张便签。
　　不是他写的。
　　是陆野，他昨天来公司送文件，顺手留下的。
　　便签上就一行字：
　　“别让值得的人，等太久。”

　　（第十八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