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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盛夏的日光 ...

  •   盛夏的日光浓烈得近乎灼人,空气里浮着一层燥热,连风掠过树梢时都带着闷沉沉的温度。道旁的梧桐枝叶长得极盛,层层叠叠撑开巨大的绿伞,将校道割成明暗交错的长影。时间过得好像被人悄悄拨快,明明很多事还像发生在昨天,一转眼,冷郁就走到了高三下学期。

      这半年本就是整个高中最紧绷的阶段,所有人都悬着一口气,埋进试卷和知识点里,为各自的前路拼命。周遭的氛围从早到晚都带着一种无形的紧迫感,教室、走廊、办公室,到处都弥漫着属于高考前独有的压抑。可冷郁心里还有另外一层不一样的感触,他知道,很多东西都在慢慢发生改变。

      最先落定的是纪礼。

      纪礼一直目标明确,从很早以前就打定主意要读法学,想做律师。那些日夜埋在书堆里的日子,那些反复梳理的知识点,那些对是非与规则的执着,最后都没有白费。消息下来的时候,冷郁还在教室里刷题,听见旁人提起,手里的笔顿了顿,过了好一会儿,心底才慢慢浮起一层又酸又暖的情绪。

      纪礼如愿考上了清华法学系。

      这件事几乎在他们的圈子里传了一阵。旁人提起时,语气里全是赞叹,都说纪礼厉害,早早就铺好了路。可冷郁比谁都清楚,这不是凭空来的幸运,是纪礼长久以来一步一步攒出来的结果。他记得那些深夜,记得桌上堆着的厚厚的法学资料,记得纪礼安静看书时认真的侧影,记得他说以后想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时,眼底那种笃定的光。

      再之后,宁茗恬的录取结果也定了。

      宁家千金,从小环境优渥,审美和艺术底子都好,最后考上了清华美院。消息传出来时,不少人都在私下议论,说这两个人都去了清华,一个读法学,一个读美院,以后在同一个城市,说不定还能常常见面。至于微生何絮,大家虽然还在继续为前路奔忙,但谁都看得出来,他心里一直有属于自己的目标。

      随着新的阶段安排下来,住宿的事情也被提上日程。

      纪礼那边因为后续还有不少安排,选择住校。冷郁这边,也确定要开始住校了。之前两人还在出租屋里朝夕相处,日子安静又安稳,可现在到了这个阶段,很多事情都要重新调整。冷郁心里说不上是紧张多一点,还是不舍多一点,只是隐隐有种感觉,属于他们的生活,又要再往前迈一步。

      这天,纪礼特意过来陪冷郁办理宿舍相关的事情。

      纪礼穿了一件简单的浅色短袖,袖口随意挽到小臂,身形清挺,眉目依旧沉静。只是比起以前,身上又多了几分即将步入大学的从容,少了少年时期的青涩,多了一点属于成年人的稳重。他走到冷郁身边时,目光先轻轻扫了冷郁一眼,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紧张。

      冷郁跟在旁边,手里拿着宿舍相关的材料,指尖轻轻捏着纸边,神色看着还算平静,只是偶尔会下意识往纪礼那边靠一点。

      “紧张?”纪礼侧过头,低声问他,声音放得很轻。

      冷郁抬眼,轻轻摇了摇头,又顿了顿,才小声说:“还好,就是不知道宿舍怎么样,室友好不好相处。”

      纪礼看着他,眼底浮起一点浅淡的笑意,语气很稳:“先过去看看,看完再说。要是有什么不习惯,再慢慢想办法。”

      冷郁“嗯”了一声,继续跟着他往前走。

      宿舍区在校园靠里面的位置,几栋楼房并排立着,墙面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楼道里偶尔有来往搬东西的学生,说话声、脚步声混在一起,热闹又嘈杂。空气中有打扫过后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走廊上晒着衣物的味道,是典型集体宿舍的气息。

      纪礼走在前面,帮冷郁问清楼栋和房间号,然后带着他上楼。楼梯台阶被人踩得有些旧,扶手摸上去带着温热,每往上走一层,空气里的人声就稍微淡一点,只剩下远处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走到宿舍门口,纪礼先停下脚步,回头看冷郁一眼。

      “就是这间。”

      冷郁站在他身后,微微往前探了探脑袋,心里忽然有点紧张。他以前很少长期住校,大多是和纪礼待在出租屋里,日子安静,不用刻意适应很多人。现在突然要住进集体宿舍,心里难免会有一点忐忑。

      纪礼伸手轻轻推开门。

      宿舍里面还没有完全收拾妥当,几个人的东西零零散散放着,床铺也还在慢慢整理。房间不算特别大,但收拾整齐之后应该还算舒服,靠窗的位置光线很好,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一点楼下草木的气息。

      冷郁抬眼先扫了一圈。

      宿舍是四人寝,一共四张床,上床下桌。桌面和柜子都还空着一部分,地上放着几个袋子,还有人刚拿过来的洗漱用品。冷郁本来还在想不知道会分到什么样的室友,结果目光扫过去,看清其中一个人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那人正弯腰整理东西,听见开门声,回头看过来。

      四目对上,那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声音也跟着扬起来。

      “冷郁?”

      冷郁看清对方,也有点意外,轻声道:“微生何絮?”

      站在旁边的纪礼神色倒还算平静,像是早有一点心理准备,只是目光淡淡落在微生何絮身上,没有说话。

      微生何絮显然是完全没想到冷郁会和自己分到一个宿舍,一下子就精神了,本来还在收拾东西,干脆直接站直身子,大步走过来,脸上是那种又惊又喜的笑。

      “我还以为不知道会分到谁呢,怎么这么巧,你居然跟我一个宿舍?”微生何絮语气带着一点兴奋,伸手拍了拍冷郁的胳膊,“这下好了,宿舍里至少还有熟人,不然我还怕跟别人处不来。”

      冷郁被他拍得微微偏了偏身子,唇角也轻轻勾起来一点,眼底的紧张少了大半。

      纪礼在旁边看着两人说话,声音才淡淡开口:“看来你们倒是有缘。”

      微生何絮这才注意到纪礼也在,稍微收敛了一点刚才那种过分闹腾的样子,对着纪礼点了点头:“礼哥,你也来了。”

      纪礼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这时,宿舍里另外两个人也注意到门口有人,相继抬眼看过来。

      其中一个男生坐在靠近窗边的位置,身形偏瘦,气质看着安静一点,手里还在理书,看见他们,先淡淡打了声招呼:“你们好。”

      微生何絮立刻帮着介绍:“这个是艾明,高三三班的。”

      冷郁朝对方轻轻点了点头:“你好。”

      艾明性格不算外向,但态度温和,声音也很平和:“你好,以后就是室友了。”

      另一个男生站在另一边,看起来比艾明活泼一点,个子偏高,眉眼带着几分爽朗,听见说话,也转过头笑了笑。

      “我是杨梦安,高三一班的。”

      冷郁又跟他打了招呼:“你好,我是冷郁。”

      杨梦安笑起来很和气:“早就听说过你,以后大家一个宿舍,互相多照应。”

      “嗯。”冷郁应了一声。

      纪礼站在旁边,安静地帮冷郁把环境再看一遍,目光扫过床铺、柜子、书桌,还有窗边的位置,像是在替他确认有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他话不算多,但那种细心是藏在细节里的,别人或许不一定看得出来,冷郁却能明显感觉到。

      微生何絮在旁边继续跟冷郁搭话,语气兴冲冲的。

      “这下可好了,咱们一个宿舍,以后上课还能一起走。当然,要是你想安安静静看书,我也不随便吵你。”

      冷郁看他一眼,轻轻笑了笑:“你要是别总在宿舍闹得太厉害就行。”

      微生何絮立刻摆了摆手:“放心,我又不是没分寸,该安静的时候我肯定安静。要是写作业复习,我也不会随便打扰你。”

      杨梦安在旁边听见,笑着插了一句:“有熟人一起住,适应起来确实方便很多。”

      艾明也淡淡道:“大家互相习惯就好。”

      纪礼这时开口,语气平静:“冷郁以前很少住校,很多地方可能还不太习惯,以后麻烦你们多照看一点。”

      杨梦安连忙说:“放心,都是室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艾明也点头:“如果有什么不方便,大家直接说就好。”

      微生何絮更是立刻拍胸脯:“礼哥你就放心吧,冷郁跟我熟,有什么事我帮他。”

      纪礼看了微生何絮一眼,眼神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

      冷郁站在旁边,听见纪礼这么说,心里微微一动。他知道纪礼是担心自己,就算以后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天天守在身边,也还是放不下心。

      纪礼继续带着冷郁把宿舍仔细看一遍。

      先看床铺。冷郁的床位在靠里面一点,离窗户不算太远,采光还行,晚上也不会被过道人来人往吵到。床下面连着书桌和柜子,空间看着够用,可以放书、资料和一些个人东西。

      纪礼走过去,伸手轻轻拍了拍书桌边缘,低声跟冷郁说:“这里可以放你复习用的资料,柜子记得把东西分好,别堆得太乱。住校不比以前,很多东西都要自己收拾。”

      冷郁点点头:“我知道。”

      “要是插座或者灯有问题,直接跟宿管说,别自己硬扛。”纪礼继续叮嘱,语气认真,“晚上休息注意一点,别熬太晚,复习再重要,身体也不能垮。”

      冷郁看着他,小声应:“嗯。”

      微生何絮在旁边听见,忍不住笑了一声:“礼哥,你怎么跟家里人一样,交代得这么仔细。”

      纪礼侧过头看他,神色淡淡:“冷郁以前很少住校,很多事需要注意。”

      微生何絮立刻收了一点玩笑的心思,点点头:“也是。”

      接着,纪礼又带着冷郁去看宿舍外面的环境。

      楼道不算窄,两边都是宿舍门,墙上贴着一些宿舍管理通知,还有偶尔有人随手贴的便签。再往前走就是公共洗漱间和卫生间,地面打扫得还算干净,就是人多的时候难免嘈杂。旁边还有开水房和晾衣服的地方,方便日常用。

      纪礼一边走,一边继续跟冷郁说。

      “洗漱东西放好,别跟别人混在一起。衣服记得及时收好,宿舍人多,东西最好做个标记。晚上如果有人吵得睡不着,好好说,要是实在不行,再找宿管或者老师。”

      冷郁认真听着,偶尔应一声。

      “知道了。”

      纪礼停下脚步,转头看他,目光认真:“如果住得不习惯,或者有什么事,记得跟我说。就算我以后要忙,也不是完全联系不上。”

      冷郁看着他,心底轻轻泛上一点说不清的情绪。以前两个人住在出租屋里,几乎天天都能见面,现在要分开住校,很多事情都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虽然也不是见不到,但那种朝夕相伴的状态,到底是变了。

      冷郁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稍微低一点:“我知道。”

      微生何絮跟在旁边,本来还想继续跟冷郁聊以后宿舍的事,看见两人说话,也稍微安静了一点,没有随便插嘴。杨梦安和艾明还在宿舍那边继续整理东西,偶尔传来说话声。

      纪礼陪冷郁把宿舍周围看得差不多,该交代的也交代了不少。时间慢慢过去,他还有自己学校那边的事情要处理,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最后回到宿舍门口,纪礼站定,再看冷郁一眼。

      “差不多就先这样,剩下东西慢慢收拾。要是有拿不准的,先问室友或者宿管。”

      冷郁看着他,轻声问:“你现在就要回去?”

      纪礼眼底有一点浅淡的柔和,语气依旧平稳:“嗯,还有事情要处理,得先回去。你要是之后有什么不习惯,或者想找我,随时联系。”

      冷郁“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

      微生何絮这时凑过来一点,笑着说:“礼哥放心,冷郁这边有我呢,要是有什么事我帮他。”

      纪礼淡淡扫他一眼,没有说太多,只是简单道:“麻烦你多留意。”

      “应该的。”微生何絮应得爽快。

      杨梦安这时也走过来:“有我们在,不会让他有麻烦。”

      艾明也轻声说:“大家都是室友,互相照应。”

      纪礼又跟几个人简单说了两句,然后再看向冷郁。他目光在冷郁脸上停了片刻,像是还有很多话想说,但周围有人,也不方便说得太明显,最后只轻轻说了一句。

      “好好照顾自己。”

      冷郁看着他,低声应:“你也是。”

      纪礼不再多留,转身沿着楼道往外走。脚步声慢慢远了,最后消失在楼梯口。宿舍里一下子安静了片刻,只剩下他们几个人。

      微生何絮先打破安静,转头看向冷郁,笑着说:“好了好了,礼哥走了,咱们继续收拾东西。以后咱们一个宿舍,说起来还真是缘分。”

      冷郁站在门口,还朝着刚才纪礼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收回目光,轻轻呼了口气。

      杨梦安走过来,帮着问:“东西要先放哪边?我帮你搭把手也行。”

      冷郁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先不急,我慢慢来吧。”

      艾明坐在桌边,安静地继续整理自己的书,偶尔抬眼看他们一眼,没有多话。

      微生何絮在旁边已经开始自己忙活,一边收拾还一边跟冷郁聊天。

      “说真的,我刚才看见是你跟我一个宿舍的时候,还吓了一跳,紧接着又觉得挺好。至少宿舍里有熟人,不至于刚住进来全是陌生人。”

      冷郁淡淡应道:“嗯。”

      “就是不知道以后作息能不能合得来。”微生何絮随口说了一句,“要是大家习惯不一样,还得慢慢磨合。不过我应该还好,只要别天天熬得太离谱就行。”

      杨梦安笑了笑:“我作息还算正常,就是偶尔复习晚一点,不会故意吵人。”

      艾明轻声道:“我一般也不会闹,就是看书的时候喜欢安静一点。”

      冷郁听着他们说话,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至少这几个室友看起来都不算难相处,再加上还有微生何絮在,适应起来应该不会太艰难。

      只是一想到以后住校,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和纪礼朝夕相处,心底还是有一点空落落的。

      窗外的日光继续往下移,房间里的光影慢慢变斜。宿舍里几个人各自忙着收拾东西,偶尔说话,气氛慢慢从一开始的生疏,变得稍微自然一点。冷郁走到自己的床位旁边,伸手轻轻摸了摸书桌,心里清楚,从这一刻起,很多事情都要重新开始了。

      高三下学期本来就已经是最重要的阶段,前路的压力摆在眼前,所有人都要为自己的目标继续往前走。纪礼已经踏上新的路,宁茗恬也有属于她的方向,微生何絮还在继续为自己的目标努力,而他,也要继续往前走。

      住校只是其中一步,是成长里必经的一件事。

      冷郁靠在桌边,目光轻轻飘向窗外,远处是校园层层叠叠的树,日光落在枝叶上,明亮又热烈。他知道,往后的日子不会再像从前那样简单,会有新的环境,新的磨合,新的压力,也会有新的变化。

      但至少,他不是完全孤单。

      有室友,有微生何絮,还有纪礼。就算不能天天见面,那个人也依旧是他心里最稳的依靠。

      微生何絮这时忽然转头看他,笑着喊:“冷郁,发什么呆呢?赶紧收拾东西,以后咱们宿舍四个人,说不定还能一起复习。”

      冷郁回过神,侧头看他,轻轻勾了勾唇角。

      “知道了。”

      杨梦安听见,也笑着说:“以后大家要是复习累了,偶尔也可以稍微放松一下,别把自己绷太紧。”

      艾明淡淡接了一句:“但也别太放松,毕竟现在是关键时候。”

      微生何絮立刻点头:“那肯定,正事不能耽误。”

      宿舍里的说话声继续漫开,混着收拾东西的动静,慢慢融进盛夏温热的空气里。新的宿舍,新的室友,新的生活模式,所有东西都在往前推进。

      冷郁低头拿起桌上的东西,慢慢开始整理。

      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又一段新的开始。往后的路还很长,他们每个人都要继续往前走,走向各自想去的地方。只是不管怎么走,那些曾经一起走过的日子,还有彼此之间无法轻易割舍的羁绊,都会一直留在那里。

      窗外的风再一次吹进来,卷起窗帘一角,把房间里的热气稍稍吹散一点。校园里人来人往,新的故事,就这样继续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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