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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一夜落雪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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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落雪倾城。
天刚放晴的午后,整片城市陷在松软干净的纯白里。马路边的绿化带、矮灌木、长廊栏杆、公园长椅全都积了厚厚一层雪,蓬松柔软,像被精心铺了一层棉絮。阳光浅浅薄薄地铺落下来,落在雪面上折射出细碎晃眼的银光,风轻轻扫过,带起零星飞舞的小雪沫,空气里是冬天独有的清冽干净的味道,冷得清爽,让人心里的沉闷一扫而空。
寒假才刚刚开始,没有早读的催促,没有晚自习的压抑,没有堆积不完的试卷压得人喘不过气。漫长松弛的冬日假期摊开在眼前,本该是肆意偷懒玩耍的日子,可家家户户的书桌前,大多都摆着崭新的寒假作业,刻板枯燥的黑白习题,硬生生把鲜活的冬日氛围压得沉闷下来。
微生何絮趴在书桌前,胳膊垫在摊开的练习册上,脑袋歪着,眼神空洞地盯着密密麻麻的题目,整个人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懒洋洋的烦躁。
笔尖戳在空白答题框里,半天写不出一个字。
窗外楼下时不时传来小孩子追跑打闹的笑闹声,清脆透亮,隔着双层玻璃都能清晰听见。雪落得这么好看,天地白茫茫一片,安静又温柔,所有人都在外面玩雪,只有他被困在房间里刷题,枯燥、无聊、折磨人。
忍了不到十分钟,微生何絮彻底绷不住了。
他猛地抬手抓了抓头发,把笔随手丢在桌面上,笔身滚出两声清脆的响动。后背往椅背上狠狠一靠,整个人瘫在椅面,长长吐出一口气,眼底的倦怠和躁动快要溢出来。
写作业?不可能的。
大好雪景用来写作业,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眼睛一亮,瞬间坐直身子,指尖飞快摸出手机,毫不犹豫点开聊天框,给冷郁和宁茗恬发消息,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语气。
对着冷郁,他半点客气腼腆都没有,一如既往的咋咋呼呼、活泼跳脱,消息连发四条,刷屏式躁动:
【微生何絮:冷郁冷郁!别宅在家里了!】
【微生何絮:快快快出来玩雪!今年雪超级大!】
【微生何絮:作业全部扔掉!玩雪第一!谁写作业谁笨蛋!】
【微生何絮:中央公园集合!速来!不许鸽我!】
语气张扬雀跃,带着少年人毫无顾忌的闹腾劲儿,直白又热烈,完全是熟到极致的肆意随意。
可切换到宁茗恬的聊天界面时,微生何絮瞬间收敛了所有咋咋呼呼的性子。
他指尖顿了顿,认真斟酌了语句,语气放得轻柔腼腆,委婉又礼貌,带着恰到好处的拘谨和温柔,没有半分吵闹莽撞:
【微生何絮:茗恬,打扰你啦。】
【微生何絮:今天雪下得特别漂亮,公园里积雪很厚,风景很好。】
【微生何絮:如果你有空的话,要不要一起出来走走玩一会儿?】
【微生何絮:不想写作业了,想和大家一起散散心,不会耽误你太久的。】
温柔、谦逊、委婉,小心翼翼照顾着对方的感受,完全褪去了方才对着冷郁的跳脱闹腾,乖巧又腼腆。
消息发送完毕,微生何絮瞬间卸下所有心理负担,整个人豁然开朗。他利落起身,抓过衣架上厚厚的黑色羽绒服,胡乱套在身上,围上围巾、戴好手套,踩着厚实的雪地靴,揣着钥匙就兴冲冲往外跑,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
冬日冷风迎面吹来,凉凉的,却一点都不刺骨,吹得人头脑清醒,满心雀跃。
中央公园空旷开阔,是这片城区最适合玩雪的地方。
一夜大雪过后,这里几乎没有多少游人,整片草坪和空地的积雪完整又蓬松,没有被人踩踏得乱七八糟。纯白的雪面平整柔软,阳光落下来,温柔铺满整片天地,安静又治愈。
微生何絮最先赶到,他站在雪地中央,张开双臂转了个圈,脚下踩出浅浅的雪印,眉眼弯得彻底,嘴角高高扬起,少年鲜活明媚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没过多久,两道纤细的身影一前一后出现在公园入口。
最先走来的是宁茗恬。
褪去了校园里规整的校服,褪去了平日里社交场合端庄精致的大小姐模样,此刻的她温柔又松弛。一身干净素雅的米白色长款羽绒服,长发简单挽成低马尾,额前柔软的碎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白皙的双手戴着软糯的白色针织手套,步履轻盈缓慢,气质温婉恬静。
她向来注重仪态,从小到大被规规矩矩教养长大,举手投足都带着从容优雅的分寸感,极少有肆意放纵、疯闹玩闹的时候。
远远看见雪地里蹦蹦跳跳的微生何絮,宁茗恬眉眼轻轻一弯,唇角漾开浅浅温柔的笑意,声音清甜柔软,缓缓随风传来:“看你消息发得着急,看来是真的很想玩雪。”
微生何絮看见她,瞬间收敛了身上所有跳脱的劲儿,耳尖微微发热,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语气腼腆温和:“是不是太突然了,打扰你休息了?要是你本来有事的话……我们可以下次再玩的。”
“没有。”宁茗恬轻轻摇头,缓步走到他面前,目光温柔扫过四周纯白雪景,轻声道,“我在家也闷得慌,出来看看雪,挺好的。”
两人轻声说话的间隙,冷郁也慢慢走了过来。
少年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宽松羽绒服,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拉链拉至领口,柔软的围巾遮住大半张侧脸,只露出一双清澈温润的眼眸。他本就皮肤白皙,在漫天白雪的映衬下,肤色白得近乎通透,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投下浅浅淡淡的阴影,性子温顺安静,站在热闹的雪景里,依旧是一副温柔恬淡的模样。
他体质偏寒,格外怕冷,哪怕穿得厚实,指尖依旧常年微凉,稍微吹一会儿冷风就容易着凉感冒。
“来了。”冷郁轻轻开口,嗓音清浅温柔,软软的,像落雪簌簌,干净又好听。
微生何絮立刻挥手,语气又恢复了方才对着他的活泼闹腾:“冷郁!你可算来了!再晚一点好雪都要被风吹没了!快快快,准备开战!”
他丝毫没有拘谨,熟稔又肆意,全然是对待至亲好友的放松姿态。
冷郁淡淡点头,眼底漾开一点浅浅的笑意,温顺地站在一旁,安静陪着他闹。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沉稳有序的脚步声。
纪礼缓步而来。
男人身形挺拔修长,黑色长款大衣剪裁利落,衬得肩宽腰窄,身姿矜贵挺拔,气质清冷沉稳,和这片天真热闹的雪景看似格格不入。他向来不喜欢打雪仗、堆雪人这类幼稚喧闹的游戏,向来偏爱安静独处,从不会主动参与小辈的嬉闹。
但今天,他必须来。
从冷郁出门的那一刻,他便不放心。
冷郁太瘦、太怕冷,身子虚弱,禁不起寒风冻雪,只要离开温暖的室内,纪礼的心就始终悬着。他不放心冷郁在雪地里奔跑嬉闹,怕他吹风着凉,怕他磕碰摔倒,怕他被漫天寒雪冻得手脚发麻。
所以他放下所有事,默默跟了过来。
纪礼走到冷郁身侧,深邃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定在少年身上,细细扫过他的眉眼、脖颈、袖口,确认没有漏风受寒的地方,眉眼才微微舒展。他抬手,指尖温柔细致地替冷郁拢了拢有些松动的围巾,动作轻柔又宠溺,带着独一份的细心和妥帖。
低沉磁性的嗓音温柔响起,带着细碎的叮嘱:“站在避风的地方玩,别乱跑。手套戴好,手不要露出来,冻感冒会很难受。”
冷郁微微仰头看着他,澄澈的眼眸里盛满细碎暖意,轻轻点头,温顺应声:“嗯,我知道。”
一旁的微生何絮看着两人温柔缱绻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打趣,语气轻松热闹:“纪礼哥,你也太紧张了吧!我们就玩一小会儿,不会让冷郁冻到的,你搞得跟带小朋友上幼儿园一样!”
纪礼垂眸看向他,唇角噙着一抹浅浅温和的笑意,神色从容淡定,语气淡淡:“他和你们不一样,经不起冻。”
简简单单一句话,温柔又偏执,藏着毫无掩饰的偏爱。
宁茗恬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前热闹温馨的画面,眼底满是温柔笑意。冬日的风温柔轻缓,雪色纯白治愈,身边友人相伴,少年少女眉眼鲜活,世间所有温柔美好,大抵不过如此。
微生何絮彻底被勾起玩心,再也按捺不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不闲聊了不闲聊了!开玩!今天必须痛痛快快打一场雪仗!”
话音落下,他立刻弯腰蹲身,双手插进厚实蓬松的积雪里,疯狂拢雪、堆雪、压实。
他玩心大起,根本不屑于捏小小的雪球,双手飞快运作,一遍遍地往雪团上叠加积雪,用力按压塑形,不厌其烦地重复动作。松软的白雪在他掌心渐渐变得紧实厚重,雪球越堆越大,越堆越沉。
短短一分钟,一个半人高、硕大无比、结结实实的巨型雪球被他硬生生捏了出来。
雪球沉甸甸的,分量十足,几乎挡住了他大半张脸,抱在怀里沉甸甸往下坠,足以见得扎实厚重。
微生何絮抱着巨型雪球,胳膊都被压得微微发酸,却半点不在意,眼底满是调皮鲜活的坏笑。他目光一转,精准锁定不远处安安静静站着的冷郁,心里只有单纯的嬉闹心思,想逗一逗温顺安静的人。
他扬起声音,语气欢腾响亮,咋咋呼呼的:“冷郁!接招!千万别躲!”
喊声落下,他双臂猛然发力,用尽浑身力气,将怀里硕大沉重的雪球狠狠朝前砸去!
巨型雪球裹挟着凛冽的风势,破空飞出,速度极快,力道凶猛,直直朝着冷郁的胸口砸去!
距离极近,雪球极重,若是实打实砸中,单薄的冷郁必然会被撞得踉跄后退,浑身覆雪,轻则满身冰凉,重则磕碰受伤、受凉受风。
宁茗恬看得心头一紧,立刻轻声开口劝阻,语气温柔委婉:“何絮,力道轻一点,别伤到他了。”
可雪球速度太快,已然来不及收力。
就在雪球即将砸中冷郁的瞬间,少年身形极快地轻轻一侧。
冷郁虽然温顺安静,反应却格外敏锐。他眼眸微微一凝,脚步轻错,身形灵巧侧身,脊背微微避让,动作轻盈柔软,干净利落。
下一秒。
“嘭!”
一声沉闷巨响轰然落地!
巨型雪球擦着冷郁的肩头飞速掠过,狠狠砸在他身后的雪地上,瞬间炸裂开来!漫天雪沫飞溅四散,洋洋洒洒飘落在空中,落地积雪被砸出一个深深的凹陷,雪粒纷飞满地,足以想见方才的力道有多骇人。
若是方才晚躲半秒,后果不堪设想。
微生何絮看着空空如也的落点,愣了两秒,随即仰头哈哈大笑,笑得眉眼张扬,鲜活又热闹:“可以啊冷郁!反应也太快了!我攒了半天力气居然被你躲开了!太可惜了!”
冷郁轻轻喘了口气,长长的睫毛沾了点点细碎雪沫,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轻声道:“还好,刚好躲开了。”
一场惊险又热闹的突袭过后,公园的氛围彻底活跃起来。
宁茗恬彻底放下了平日里的矜持端庄,放下了大小姐所有的规矩和体面。她不再时刻维持优雅仪态,轻轻蹲坐在柔软的雪地上,戴着白手套的纤细双手温柔拢雪、堆形、修整,安安静静开始堆雪人。
阳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温柔静好,唇角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她耐心细致,一点点规整雪人的脑袋和身子,动作轻柔缓慢,认真又可爱,完全是一副无忧无虑的孩童模样。
“你们尽情打雪仗闹吧。”宁茗恬头也不抬,声音清甜温柔,“我不参与打闹,我慢慢堆雪人,等会儿堆好了给你们看。”
微生何絮转头看了她一眼,立刻收敛了张扬的动静,语气变得腼腆客气:“辛苦你啦茗恬,你慢慢堆,我们不吵你。”
说完,他再次转头投入嬉闹,弯腰疯狂搓雪球,准备新一轮的偷袭,玩得不亦乐乎,彻底把寒假作业抛到了九霄云外。
雪地间笑声阵阵,风软雪轻,画面其乐融融。
可谁也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纪礼,神色早已悄然翻覆。
方才巨型雪球砸来的那一刻,所有人只觉得是朋友间无伤大雅的玩笑嬉闹,只有纪礼心底瞬间翻涌起沉沉的冷意。
太重了。太险了。
那力道、那重量,根本不是普通玩闹的力度。冷郁身子单薄孱弱,畏寒体虚,连冷风都受不住,若是被这颗雪球砸实,必然会受寒生病,甚至磕碰摔伤。
哪怕最后有惊无险躲开了,那一瞬间的惊险,也足够让纪礼敛去所有温和。
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身姿挺拔伫立在风雪里,唇角依旧挂着温柔浅淡的笑意,看上去依旧是纵容小辈嬉闹玩耍的温和模样,从容又儒雅。
可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里,所有的温柔暖意尽数褪去。
眼底覆着一层沉沉的、不动声色的压迫感,笑意浮于表面,眼底冷意暗藏,阴森又安静,带着无声的警告。
微生何絮毫无察觉。
他背对着纪礼,满心满眼都是打雪仗的快乐,低头埋头疯狂压实雪球,手指飞快运作,嘴里还轻轻哼着小调,心情好得不行,完全不知道身后已经悄然亮起了危险信号。
他正专心致志搓着新的大雪球,忽然感觉周遭的风全部静了下来。
头顶的阳光好像都冷了几分,身后传来一片无声的、令人发怵的安静。
微生何絮心里莫名一凉,下意识停下动作,缓缓回头。
下一瞬,他浑身一僵。
纪礼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后,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脸上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温和样子,眉眼平和,唇角微扬,看上去温柔无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那双眸子深邃暗沉,没有半点温度,沉沉地锁定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戏谑、几分隐忍、几分不容反抗的警告,阴森森的,让人头皮发麻。
微生何絮手里的雪球瞬间脱手,砸落在雪地里,散成一片碎雪。
他下意识干笑两声,浑身僵硬,试图装傻蒙混过关:“纪、纪礼哥?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哈哈,今天天气真好啊,雪真白……”
纪礼不说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
沉默的压迫感铺天盖地笼罩下来。
不等微生何絮反应过来,纪礼已然抬手,安静从容地开始拢雪。
他动作不急不缓,力道沉稳精准,每一次拢雪、堆叠、压实都恰到好处。没有丝毫粗暴打闹的样子,安静、耐心、有条不紊。
微生何絮瞬间慌了,后背发凉,连连往后缩:“哎哎哎!纪礼哥!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扔大雪球的!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放过我吧!”
他慌忙求饶,语气慌张又急切,彻底没了方才的嚣张闹腾。
可纪礼全然无视他的求饶,眼神依旧笑眯眯的,手上动作不停。
一块块松软的积雪被他精准堆叠在微生何絮的肩头、后背、胳膊、头顶。
纪礼手法极好,堆得整整齐齐、规规矩矩,不散落、不冰凉刺骨,却结结实实地把微生何絮固定在了原地。
雪一层层叠加,从脚边堆到腰腹,从肩头堆到头顶。
不过短短几分钟。
一个完完整整、有模有样的大雪人稳稳立在雪地中央。
而雪人里面,严严实实裹着动弹不得的微生何絮。
他整个人被积雪稳稳固定住,四肢动不了,身子转不了,只有脑袋勉强能晃两下,浑身被软雪包裹,不疼不痒,却彻底被困住,动弹不得。
“救命——!纪礼你过分了!冷郁!茗恬!救我!”
微生何絮哭笑不得,被困在雪堆里疯狂呼救,声音又慌又好笑,带着满满的委屈。
不远处认真堆雪人的宁茗恬听到动静,抬眸望过来,看清眼前滑稽的一幕,忍不住弯眼轻笑,眼底盛满温柔笑意,却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安静看着两人打闹。
而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冷郁,听见呼救声,立刻快步走了过来。
他看着被雪裹成雪人、动弹不得的微生何絮,眼底掠过几分无奈和柔软,轻声开口:“哥,别闹他了,太冷了。”
话音落下,冷郁伸出戴着白手套的纤细双手,动作轻柔地一点点拨开堆叠在微生何絮身上的积雪。
他动作温柔细致,一点一点挪开厚重的雪层,生怕动作太急让微生何絮受凉,也生怕雪块落进衣领冻到人。细碎的雪沫簌簌落下,他耐心拨开层层积雪,缓缓将被困在雪堆里的微生何絮解救出来。
终于,最后一层积雪被拨开,微生何絮猛地得以解脱,踉跄着往前一步,大口喘着气,满头满脸都是细碎雪沫,头发上、围巾上全是白雪,狼狈又好笑。
他刚脱困,立刻委屈巴巴地看向纪礼:“纪礼你公报私仇!太双标了!”
纪礼依旧站在原地,唇角笑意浅浅,温柔从容,仿佛刚才捉弄人的不是他。
可当他目光掠过微生何絮,淡淡落在他身上时,眼底那层浅浅的笑意瞬间淡了几分。
温柔的皮囊之下,暗藏着清晰直白的警告。
无声、安静、却极具威慑力。
那眼神清清楚楚在告诫:下次再敢用这么重的雪球吓唬、砸向冷郁,就不会只是堆雪捉弄这么简单了。
微生何絮读懂了那眼底的深意,瞬间蔫了,不敢再乱开玩笑,乖乖闭了嘴。
冷郁站在中间,轻轻拍掉微生何絮肩头的残雪,无奈轻笑出声,眉眼温柔动人。
不远处,宁茗恬的小雪人刚好堆完,圆圆的脑袋、胖胖的身子,可爱又乖巧。
阳光温柔洒落,风雪轻柔拂面,四个少年少女立在纯白雪地间,笑声轻盈回荡在空旷公园。
雪色温柔,人间热闹,此刻的松弛与温暖,足以抚平冬日所有寒凉。看似嬉闹玩笑的雪景嬉戏里,藏着明目张胆的偏爱,藏着无声的护持,也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温柔又锋利的底线。
微生何絮抬手抹了一把脸上沾着的雪,侧头望向宁茗恬那边,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
“茗恬!你这个雪人做得也太好看了!”他走到雪人跟前,语气又不自觉腼腆起来,指尖虚虚指着雪人的脑袋,“眼睛是捡的小石子吗?搭配得刚刚好。”
宁茗恬坐在雪地里,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唇角扬着浅浅的笑:“嗯,刚刚在旁边树丛底下找到的。就是手有点冻,手套薄了些。”
“那你快搓搓手,别冻坏了。”微生何絮下意识说道,说完又觉得唐突,耳尖微微泛红,稍稍后退半步,“要是冷的话,我们可以早点结束,不用陪着我继续玩。”
“不用,还想再给雪人加个围巾。”宁茗恬摇了摇头,低头翻找放在一旁的小包,掏出一条细细的红色针织围巾,小心地围在雪人的脖颈上,“这样看起来就完整了。”
冷郁慢慢走到两人身侧,静静打量着雪人,轻声夸赞:“很可爱。”
纪礼缓步跟上来,自然而然站到冷郁身侧,目光先落在冷郁露在外面的鼻尖,看见鼻尖泛着淡淡的红,便抬手覆在他的额头轻碰了一下。
“有没有觉得冷?”纪礼低声问。
“还好。”冷郁微微摇头,目光落在面前的雪人上,眼里盛着淡淡的笑意,“玩一会儿,再回去也来得及。”
微生何絮在一旁看着,悄悄吐了吐舌头,不敢再提扔大雪球的事,只是蹲下身,捧起一小捧松雪,轻轻放在雪人的手边,当做雪人的小拳头。
“我们不如来比赛,看谁堆的小装饰更好看?”微生何絮提议,看向宁茗恬,语气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就用地上的枯枝石子,好不好?”
宁茗恬颔首应允:“可以呀。”
几个人就地分散开来,在附近的雪地里寻找材料。微生何絮到处翻找长短合适的枯枝,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宁茗恬的方向;冷郁慢慢捡着小小的黑色石子,纪礼跟在他身侧,帮他拂去石子上沾着的积雪,不让冰凉的石子碰到冷郁的手套内侧。
风慢悠悠掠过树梢,枝桠上积攒的积雪簌簌往下落,细碎雪沫飘在空中,落在少年少女的发梢。
时不时响起几声说笑,没有方才那样激烈的追逐打闹,只是安安静静地一起装饰雪人,气氛闲适融洽。
太阳渐渐向西偏移,光线慢慢柔和,整片雪地染上一层淡淡的暖金色。
微生何絮将找好的细树枝递给宁茗恬,看着她细心插在雪人两侧充当手臂,低声开口:“等假期结束,再想起今天,应该会很难忘。”
宁茗恬抬眼看向远处白茫茫的树林,轻声应道:“嗯,很难得的一个下午。”
纪礼垂眸看着身侧安静捡拾石子的冷郁,目光长久停留在少年柔和的侧脸上,心底悄悄记下这一刻的画面。他不求多少热闹喧嚣,只求冷郁能这样安稳松弛,不必紧绷神经,不必被寒意和伤痛裹挟,能拥有这样平凡、温暖的片刻欢愉。
冷郁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侧过头看向纪礼,浅浅弯了弯眼。
这场冬日里短暂的嬉闹,像一小簇温软的火苗,静静存放在几个人少年岁月里,在往后漫长的时光里,想起时,便能带来一点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