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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午后的秋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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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秋阳透过高二二班的玻璃窗,筛下一层平整透亮的柔光,落在课桌上堆叠的试卷上,照亮密密麻麻的字迹与批注。
课间的喧闹稍稍褪去,没有上课铃前的躁动疯闹,只剩松弛细碎的人声。大半同学趁着短暂休息放空发呆、闲聊打趣、趴着小憩,教室里温温吞吞的,是高二独有的、不紧不慢的慵懒氛围。
靠窗倒数第三排的位置始终安静得格格不入。
冷郁垂着眸,坐姿端正挺拔,指尖捏着黑色水笔,笔尖行云流水,在生物真题卷上快速滑动。
整张试卷难度不低,是年级统一印发的拔高测试卷,题干冗长、知识点细碎、拓展题型刁钻,班里大半人对着填空大题抓耳挠腮、反复卡顿,迟迟写不出答案。可落在冷郁笔下,却毫无阻滞。
无论是复杂的遗传定律推导、生态系统的拓展分析,还是实验误差的精准判断,他一眼扫过题干,思路瞬间成型,落笔干脆利落,字迹工整利落,步骤完整严谨,几乎不用停顿思考。
桌角摊开的成绩单复印件还没收起,清清楚楚印着他常年稳定的成绩排布,鲜明到刺眼。
所有人都知道,高二二班藏着一个极其极端、全校独一份的偏科怪才——冷郁。
他的语文、历史、生物三门主副科,常年碾压全年级,次次统考、月考、周测稳居年级第一,断层领先,无人能追。阅读理解立意精准独到,古诗文默写零失误,作文次次被选为年级范文;历史知识点烂熟于心,古今脉络梳理通透,主观题答题逻辑满分、角度全面;生物细碎知识点无一遗漏,拔高题型、竞赛拓展题型信手拈来,卷面永远干净满分。
除却数理偶尔细微失分,几乎全科趋近于完美满分。
可偏偏就是英语,成了他人生里唯一无解的死穴。
无论老师如何单独补差、如何拆解语法、如何督促背单词,无论他其他科目天赋多么惊艳,英语于他而言,始终像是完全陌生的天书。
看不懂长难句、读不懂阅读题干、记不住高频单词、听不懂听力语速。
不是不学,是真的学不会、摸不透、完全找不到门路。
久而久之,英语成绩彻底定型,常年固定在年级倒数第二、倒数第三来回浮动,雷打不动,稳居全校垫底梯队。
全校老师提起冷郁,无一不叹惜。
天赋卓绝、文理通透,偏偏卡死在最简单、最基础的英语科目上,一手王炸底牌,硬生生被一门外语拖到绝境。
旁人拼尽全力追赶的高分,他随手就能够到;旁人死活学不会的难点,他一眼通透。
可旁人随便背背就能及格的英语,他穷尽所有耐心与精力,依旧一塌糊涂。
此刻他低头刷题,眉眼沉静专注,周身自带一种学霸独有的清冷气场,整张生物大题刷刷落笔,短短几分钟就攻克了最难的压轴探究题,卷面干净漂亮,零涂改、零失误。
旁边的微生何絮侧着身子,手肘搭在桌沿,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目光黏在冷郁飞快移动的笔尖上,满眼佩服,又满眼无奈。
“真服了你,郁哥。”
微生何絮压低声音,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惯有的松弛调笑,半点没有羡慕嫉妒,只剩纯粹的感慨,“老天爷是真偏心,给你开了所有门,唯独把英语的窗焊死了。别人全科平平,你全科封神,唯独英语摆烂垫底,全年级找不出第二个你这种神人。”
冷郁笔尖未停,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吐出两个字:“废话。”
他早已听惯所有人的惋惜、感慨与不解,早已坦然接受自己极端的偏科,不遗憾、不纠结、不内耗。学不会就是学不会,没必要强行焦虑。
微生何絮嘿嘿一笑,也不恼,顺势开启了自己的专属话题,思绪瞬间从成绩跳到了心心念念的人身上,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滔滔不绝地开启碎碎念模式。
“说真的,我这两天越看越觉得,宁茗恬是真的绝。”
他语气轻快,带着少年人纯粹的欣赏与欢喜,调笑味道十足,没有半分油腻,干净又松弛。
“我这两天课间没事就往三楼跑,远远多看了她好几眼,越看越耐看。她那浅褐色头发真的太绝了,不是理发店那种浮夸的染色,是很温柔的浅棕调,阳光一照通透透亮,软软的,看着特别乖。”
“最杀我的是她眼睛,墨绿色的,真的像打磨通透的翡翠,清透又亮,瞳色特别高级。平时不笑的时候带点小骄纵,淡淡的傲气,一点不讨人厌,笑起来的时候瞳光发亮,软乎乎的,反差感直接拉满。”
微生何絮越说越上头,嘴角止不住上扬,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欣赏。
“而且她性格真的刚刚好,有点小任性小傲娇,但是特别有分寸,懂礼貌、知进退,不无理取闹,也不故作温柔装清纯。别人夸她好看,她也不害羞扭捏,大大方方接着,偶尔还会浅浅回怼两句,又可爱又灵动。”
冷郁依旧低头刷题,全程左耳进右耳出,对他花痴发言早已免疫,神情始终淡漠专注,丝毫不受旁边聒噪影响。
微生何絮早已习惯他的冷淡反应,自顾自继续说着,越聊越深,从长相性格聊到实力背景。
“最离谱的是,人家不光长得顶,家境、成绩全部顶到头,属于是老天爷偏心到底。”
“宁茗恬是宁家独生女,正宗千金大小姐,你应该听过宁家吧?全国经济实力排行第二的巨头企业,横跨地产、奢侈品、高端投资,家底厚得吓人。”
“全国第一的是季家,现在掌权的是季崇谨,年纪轻轻就接手整个季氏集团,手段狠、气场强,商界没人敢惹。听说他还有个商业联姻的未婚妻,叫苏娴星,两人是家族硬性联姻,从头到尾都是利益捆绑,半点感情没有,纯属被迫绑定。”
他说得头头是道,都是学校里悄悄流传的豪门秘闻,真假参半,却足够新鲜。
聊完背景,他又转回宁茗恬本人,语气带着几分轻飘飘的感慨。
“关键人家还不靠家底混日子,成绩是真能打,稳居全校第六。高三尖子班的竞争多激烈你也知道,个个都是卷王学霸,她轻轻松松稳住前十,脑子是真的聪明。”
“而且她目标特别明确,直奔清华,早就定好了冲刺计划,刷题、竞赛、自主招生准备得明明白白,妥妥的前途璀璨、顶配人生。”
说到这里,微生何絮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多了一点点淡淡的遗憾,却依旧是松弛调笑的语气,没有半点emo颓废。
“对比一下我就好笑了。”
他摊摊手,自嘲地勾了勾唇角,语气懒散随意,带着少年人无所谓的坦荡。
“我英语稳坐倒数第一,全科拉胯,就靠着一点小聪明混日子,高考能保住个普通一本就烧高香了。人家是清华苗子、豪门千金、顶配人生,我是吊车尾摆烂选手。”
“说真的,照这个成绩差距,以后大概率是要彻底失之交臂了。她往顶尖学府、顶层圈子走,我大概率就在普通院校平平无奇混日子。”
话虽遗憾,他脸上却没有半点阴郁难过,依旧笑眯眯的,松弛坦然。
“不过没事,我心态好。远远看着我的审美天花板一路闪闪发光、步步高升也挺好的,不一定非要凑上去,追随大佬人生,也算是我高中最正经的精神动力了。”
冷郁终于停下笔,抬眸淡淡扫了他一眼:“想得挺开。”
“那必须的。”微生何絮笑得一脸自在,“不然怎么办?哭着补英语?我这辈子算是跟英语无缘了,认命。”
话音落下,他又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继续唠起最近校园圈子里人人惋惜的话题。
“对了,你还记得画家晏余吧?就是那个专门画风景人像油画,风格超级温柔细腻的大佬,我超喜欢他的画。”
“最近圈子里都在传,晏余身体状况特别差,长期积劳成疾,心肺出了问题,现在一直在市中心医院住院调养,暂停所有创作和画展了。”
“他的画真的超级有灵气,尤其是光影人像,温柔又通透,治愈感拉满。好多人都在盼着他快点养好身体,早点复出画画。希望他早点康复吧,这么有天赋的画家,别被身体拖垮了。”
冷郁微微颔首,轻声应了句:“嗯。”
他偶尔也看过晏余的画展作品,确实风格独特、意境通透,是难得的佳作,听到对方病重住院,心底也掠过一丝浅淡的惋惜。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午后的教室温柔松弛,少年的闲谈琐碎自在,带着高二独有的、简单纯粹的喜怒哀乐。
有人为喜欢的人遥遥向往,有人为无解的偏科坦然认命,有人为陌生的天才心生惋惜,平淡却鲜活。
与此同时,三楼高三一班。
不同于高二的松弛慵懒,高三楼层永远紧绷、安静、肃穆,笔尖刷题的沙沙声连绵不绝,压得人呼吸微紧。
距离纪礼成人礼过去数日,那场盛大筵席的热闹早已褪去,校园回归常态。可唯独霍凌欣心底的执念与怨恨,从未消散,反而越积越深。
那日傍晚林荫道的告白,是她放下身段、精心伪装、鼓足勇气的第一次主动。
她算准时间、选好场景、伪装娇羞柔弱,凭着那张人畜无害的甜美皮囊,本以为十拿九稳。
她贪图冷郁那张清冷破碎、全校顶尖的容貌,贪恋他沉默孤冷的气质,笃定自己只要温柔告白,对方即便不心动,也不会当众难堪、直接拒绝。
可她万万没想到,关键时刻,纪礼会突然出现。
强势揽抱、当众带走、一句我弟弟,彻底斩断她所有的体面与念想,让她精心策划的告白落得一场空,沦为暗地里的笑话。
这件事,成了霍凌欣心底耿耿于怀的刺。
她恨冷郁的不回应、不表态、僵持躲闪,更恨纪礼突如其来的强势介入、居高临下的阻拦。
在她眼里,纪礼是高高在上、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家世顶尖、样貌出众、成绩断层第一,什么都拥有,却偏偏要插手她的小事,毁掉她的心意。
不甘、嫉妒、怨恨、落空的挫败感,日日盘旋在她心底。
既然得不到冷郁,那她就换一条路。
做不了冷郁的女朋友,那就做他的嫂子。
只要她能拿下纪礼,成为纪家认可的人,自然能时时刻刻压在冷郁头上,名正言顺地靠近、掌控、俯视他,也算变相得偿所愿。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疯狂扎根。
整整两晚,霍凌欣熬夜伏案,一字一句、认认真真手写了一封长长的情书。
褪去对少年皮囊的浅显贪恋,她刻意收敛娇气,字字温柔、句句恳切,写满仰慕、偏爱与长久心动,伪装出深情懂事、温柔通透的模样,字迹娟秀、纸张精致,是她能拿出的最完美的告白。
午休课间,她趁着高三一班教室短暂无人的空隙,小心翼翼将折叠整齐的情书,悄悄塞进了纪礼课桌的抽屉深处,藏得隐蔽,又保证对方低头就能看见。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离开,而是悄悄退到走廊转角的立柱后方,屏住呼吸,隐着身形,静静偷窥教室内的动静。
没过多久,下课刷题结束,同学们陆续回到座位。
纪礼身姿挺拔,清冷矜贵,步履沉稳地走回前排座位。连日来他依旧心绪隐晦,心底藏着对楼下少年无人知晓的执念与预谋,面上却永远是冷静自持、专注自律的顶尖学神模样。
他低头整理桌面试卷,指尖不经意触碰到抽屉里那封精致的情书。
纪礼眸光微顿,随手抽出。
白色信纸精致干净,字迹柔婉,带着刻意的温柔缱绻。
他只垂眸扫了一眼开头寥寥数语,眼底瞬间掠过极致的冷淡与不耐。
无趣、肤浅、廉价。
他连细读的欲望都没有,指尖捏着那张承载着霍凌欣满心期待的情书,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点停顿,当着教室来来往往的同学的面,抬手,直接随手一扔。
轻飘飘的信纸在空中划过一道单薄的弧线,无声落地,落在讲台旁的垃圾桶边缘,狼狈又刺眼。
动作干脆、冷漠、决绝,不带一丝留情,甚至没有记住写信人的心思。
全程一气呵成,坦荡又淡漠,像是扔掉一张毫无用处的废纸。
躲在走廊立柱后的霍凌欣,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所有的期待、所有的忐忑、所有的精心伪装,在这一刻尽数碎裂崩塌。
眼底刻意维持的温柔娇羞瞬间彻底褪去,那张甜美无害的面容骤然僵硬,血色尽数褪去,变得惨白。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难堪、屈辱、挫败,密密麻麻席卷全身,堵得她胸口发闷,眼眶瞬间通红。
那是她熬了两个晚上、字字斟酌、满心期许的告白,是她放下骄傲、精心筹备的心意。
在别人眼里,却廉价得不如一张废纸。
他甚至懒得看、懒得猜测、懒得敷衍,连一秒钟的停留都吝啬,当众随手丢弃,毫不留情地碾碎她所有体面。
走廊风凉,吹得她指尖发颤,心底的温柔念想彻底清零,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阴狠与戾气。
温柔不行、深情不行、讨好不行。
那她就不装了。
霍凌欣死死咬着下唇,压下眼底通红的委屈,眼底一点点爬满阴暗、偏执与狠戾。
她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安稳拥有。
纪礼的冷漠、冷郁的无视、接连两次的挫败,彻底点燃了她心底积压所有的恶意。
她不敢招惹家世顶尖、实力碾压所有人的纪礼,不敢对上清冷强势、气场强大的学神。
那所有的怨气、所有的怒火、所有的不甘,就只能找最弱的人发泄。
她心底第一个浮现的,就是永远温顺、懦弱、安静、任人拿捏、毫无反抗之力的柳月晴。
长久以来,她习惯性将所有不顺心、所有戾气,全部宣泄在柳月晴身上。
柳月晴懦弱、沉默、无人撑腰、从不反抗、从不告状,是最好的情绪垃圾桶,是最完美的撒气对象。
今日接连受挫的怨气,她自然要全数加倍,倾泻在柳月晴身上。
霍凌欣抬手快速擦干眼底湿意,强行压下所有委屈,眼底彻底覆满阴狠冷光。
她拿出手机,低头给身边跟班发了条消息,指尖用力到泛白。
——放学,老地方,堵柳月晴。
一场无处宣泄的恶意,无端落到最无辜的少女身上。
高三的风依旧冷肃,刷题声依旧整齐肃穆,纪礼早已将那封情书抛之脑后,重新低头沉入题海,心境无波,半点没有将这场微不足道的告白闹剧放在心上。
他不知道走廊角落有人心碎难堪、因爱生恨,更不知道自己随手的冷漠,即将掀起一场针对无辜者的恶意欺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