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瓷》Lyrqa

3、对，有病 天色暗

　　天色暗沉，夜晚的风还有些凉意，裹挟着家家户户的饭菜香气飘进程嘉树的小出租屋。
　　出租屋不大，一室一厅刚好五十平，虽然一个月要三千，但在这寸金寸土的滨城是程嘉树能找到性价比最高同时还允许养宠物的房子了。
　　下午喝了奶茶粥还不饿，程嘉树坐在了化妆镜前开始拾掇自己。
　　卧室改成的直播间不大，但被他收拾的像样，环形补光灯支在桌面，把几平米的房间烘的柔和温软。桌上散落着唇釉、眼影盘等一堆化妆品，背后墙上还挂着几顶假发。这些都是程嘉树的道具。
　　他在抖音有两个号，一个针对女粉，一个针对男粉，两个号不相通，但主题都是一样的，擦边。女粉号就漏漏腹肌，拍个女性向视角之类的。男粉号直接反串女生叫哥哥。
　　程嘉树在男扮女装方面有先天优势，骨架小，长相清秀，身高不高，声音只需要夹一夹嗓子就能完美复刻女生声线。
　　他三年前开始做短视频的，当时他刚满二十岁，初来乍到，打零工累死累活，看着做网络短视频的人赚的盆满钵满，心生羡慕，于是自己也开始了自媒体生涯，妄想不劳而获，一夜暴富，走上人生巅峰。
　　天不随人愿，他尝试过很多个方向，都无人问津，一天到晚只有可怜巴巴几十个浏览量，程嘉树一气之下发誓不再碰自媒体。
　　结果峰回路转，雨过天晴，自暴自弃上传上去的一个反串视频意外吸引了一大波流量，“瑶瑶不睡觉”正式开始运营。
　　踩着红线边缘漏漏胳膊漏漏腿，咬唇比心，夹着嗓子喊“谢谢哥哥的火箭~”
　　可那群男的抠得要死，让他做这做那，一个嘉年华都不舍得刷。
　　程嘉树在这个账号看到了前景，又开了一个新号“Cedar”做女性向。
　　到如今，两个号差不多各有十万粉丝，虽不能让他大富大贵，但勉强能让他在滨城安定下来。
　　程嘉树对着镜子贴好假睫毛，眨了眨眼调整角度，拿起桌子上那顶棕色大波浪卷假发。
　　钱钱卧在床上，蓝色的大眼睛看着自己的爸爸变成“妈妈”，甩了甩尾巴。
　　刘海遮住额头，本来就小的脸更加娇小，他今天化了偏甜的妆，腮红扫的重，嘴上涂了层亮晶晶的水光唇釉，完全是甜妹一个。
　　最后换上白色吊带，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肩头和锁骨，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眨了眨眼，嘴角一勾。
　　十点整，开播！
　　观众涌进来的速度不快，几个几个的增加，偶尔跳出一两条弹幕。
　　“瑶瑶来了！！！！！”
　　“老婆我下班了想你”
　　“今天好漂亮”
　　程嘉树声线切换的干净利落，很快换上柔软的，带点鼻音的女声。
　　“欢迎大家来瑶瑶的直播间~”他冲着镜头歪了歪头，指尖在唇上划了一下。

　　同一时间，宁和区的复式公寓。
　　客厅的落地窗外是整片城市夜景，滨城的天际线在三月的晚风中泛着蓝色的光，灯光稠密的铺到港口边缘，远处海平面上有两三盏航标灯在慢吞吞的闪烁。
　　陈时行窝在沙发里。
　　刚从felix的低声部回来，打了三个小时□□，赢了两万多，输了...可以不计。
　　又被felix灌了一杯实验性调酒，据说是他自己研究的，叫“鳗鱼泪”，陈时行说应该叫“鳄鱼的眼泪”才对。
　　喝完才被告知里面加了黑蒜，对此陈时行的评价是一句消音的脏话，然后平静的顺走了他调酒台那瓶最贵的麦卡伦。
　　现在的陈时行穿着家居服，头发软哒哒垂下来，整个人陷在沙发里，电视放着一部不知道什么的纪录片。
　　他从茶几上捞起手机，随手往下刷。
　　短视频推荐页一个接一个的滑过，直到跳出一个直播间，ID叫“瑶瑶不睡觉”。
　　正常情况下陈时行会直接划走，他的推荐页常年都是金融资讯，汽车改装和养鱼教程，第一次出现这种账号。
　　但滑走时手指重了一下，然后就进入了直播间。
　　瑶瑶正在涂唇釉，大波浪卷发披在肩上，白色吊带，细长的手指捏着唇釉管，嘴唇微微张开。
　　“你们猜瑶瑶今天干了什么~”画面里的人对着镜头笑，声音软甜，鼻音拖得很长“猜对了有奖励哦~”
　　弹幕开始快速滚动。
　　陈时行看了几秒。
　　眼熟。
　　说不上来是哪里眼熟，但就是觉得似曾相识。
　　陈时行没有多想，退出了直播间，把刚才乱入的直播抛到里九霄云外。

　　程嘉树直播到十一点半的时候嗓子已经快要裂开了，他端起桌子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胖大海，趁着弹幕没有提问的时候偷偷清了清嗓子。
　　再拿下最后一杀今天就下播。
　　“哥哥们觉得瑶瑶的耳环好看吗？”程嘉树把头偏向一侧，露出耳朵上那排银色耳钉，指尖轻轻拨了一下“瑶瑶觉得好适合约会哦，可瑶瑶没有约会对象呢~”
　　很经典的钓鱼话术，但是依旧有人上钩。
　　“我！！！！我跟你约！！！”
　　送出一个礼物。
　　“瑶瑶不需要约会对象，瑶瑶需要老公。”
　　“跟我约，我请你吃大餐”
　　程嘉树心里嗤了一声，想到了今天下午那五千，又想到了奶茶，又想到了坐在桌子对面的人。
　　陈时行，Seth。
　　微信加了，一条消息都没发，程嘉树不打算先发，主动联系一个因为碰瓷认识的人，显得多上赶子。
　　不过那个人加微信用的理由是担心他晚上胳膊疼。
　　那意思是要程嘉树先主动开口？
　　程嘉树晃了晃脑袋，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重新对着镜头露出甜笑。
　　“好啦好啦，瑶瑶开玩笑的啦，瑶瑶有你们就够了嘛~”
　　弹幕又是一阵狂欢，闪过零星几个礼物。
　　程嘉树收好表情，右手在镜头拍不到的角度偷偷打开了聊天框。
　　拇指在输入框上停了几秒，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
　　算了，改天再说吧，这会人家可能都睡了。
　　直播结束。
　　钱钱从外面挤了进来，轻手轻脚跳上桌面，盯着发光的屏幕，尾巴卷了起来。
　　程嘉树趁机挠了挠猫下巴，小声嘟囔“钱钱，今天有个傻逼给了我五千块钱，然后还问我要微信，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猫打了个哈欠，表示不感兴趣。
　　“对，有病。”程嘉树自说自话，点点头肯定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