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鬼请保持肢体接触》万夕

3、第 3 章 再不醒来就

　　“咔哒。”
　　陶南猛地一转头看向邵天：“这镜子响了你听见没？”
　　邵天下意识想掀开红布看看是不是镜子碎了，但凤安早就把镜子五花大绑起来了，他放下镜子四处摸索了一番，说道：“没碎。”
　　“我不是说它碎了……”
　　邵天检查完镜子，又夹起它快步往外走，或许是腿长的原因，陶南跟得很吃力，走着走着就有点跑起来，他边小跑着边向邵天解释：“镜子里面好像有东西！”

　　只见邵天瞥了他一眼，只是说：“已经没在拍了，不必再做效果了。”
　　“我他X说过我不是在做效果了吧？！”陶南不免火大，忍不住声音大了一些。
　　“吵什么？”
　　两人走到来时的车边，躺在驾驶位小憩的林野一副被他们吵醒的样子，带着些许愠怒开门跳了下来，熟练地接过邵天夹着的镜子，斜插着硬是塞进了已经放满各种杂物和摄影设备的后备箱。
　　“怎么搞这么长时间。”他点起一根烟，火光中抬眼看向二人的目光带着几分不耐烦，“另外那两个人呢？”

　　林野和他们几个搞副业的大学生不同，已经在社会上混了，平时却常来给凤安帮忙。
　　陶南一直有些怵他，林野话少，除了凤安很少给人好脸色，稍长的额发下压着一双狼似的眼睛，不说话时尤其显得不好惹。
　　陶南经常觉得他比鬼还吓人。

　　“他们在收尾，马上就来了。”陶南原先想要跟邵天掰扯的心完全消失了，老实地爬进面包车后座，系上了安全带。
　　邵天跟着也上了车，对他态度的改变有些稀奇，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时间已经来到了后半夜，再过一会天都该亮了，他们确实也都有点累了。
　　没一会，做完收尾的凤安与苏见微也拎着大包小包的道具匆匆赶了下来，把这辆七座的面包车像来时一样塞了个满满当当。

　　“不错，”苏见微一上车就检查起先前拍摄的内容，还不时让身边的凤安一起品鉴，“这期上线效果一定很好。”
　　“确实，多亏了邵天。”凤安想起什么，大包小包摸索了半天，终于掏出了手机，“说好的，工资日结，我转你啊。”
　　“我的呢？”陶南伸头问，“凭什么他是日结，我是月结？”
　　苏见微笑了：“好啊，给你日结，流量分红不给你了。”
　　陶南乖乖坐了回去，撇嘴小声嘀咕：“……夫妻店啊你们。”

　　邵天看他自己在那碎碎念，突然开口问苏见微：“那个……可以给我的脸打码吗？”
　　“如果你非要坚持的话……”苏见微低下头，语气沉痛，“我会给你打码。”
　　下一秒，他突然抬头：“但是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好不容易有帅哥出镜！你知道我给你拍了多少特写吗？我还指望你以后当常驻呢！有分红哦！”
　　“不了。”
　　“……行。”苏见微蔫了，“给你打。”
　　“我就知道你们就是想找帅哥撑流量！”陶南笑翻了。

　　先前闹鬼的郝家庄公寓楼在德市的最北边，他们上学的德临大学则在市区的最南边。几人决定先将那面不祥的镜子放在凤安在市区租的仓库里。
　　放好镜子，林野再送他们回学校。

　　说是仓库，其实是凤安租的市中心老校区一楼的民宅。
　　平时用来存放一些不方便带回学校的物件，忙得太晚的时候，林野偶尔也会在这房子里凑合一晚。

　　“呜哇……”陶南走到门口就犯怵了，“你们好歹请人打扫一下啊，这房子让人感觉好不舒服。”
　　与他那副哆哆嗦嗦的样子相反，邵天夹着镜子没有丝毫犹豫迈步走了进去。
　　室内并没有陶南抱怨的那么不堪，甚至相反，房子虽然老旧，却被整理得相当整洁。
　　虽然到处都摆满了贴了符纸的物件，看上去十分诡异就是了。

　　“少啰嗦。”林野抬手就把站在门口犹豫不决的陶南推进了屋里，“也不看看几点了，不要站在楼道说话，扰民。”
　　陶南没有想到他竟如此有素质，实在与他外在的形象不符，难免抬头多看了他一眼。
　　然后就被用力揉着头往里推。

　　“陶南还真不能进来呆太久，”凤安做着对镜子最后的封存和检查，抬头笑道，“他在这屋里呆久了，还不知道会给咱们招来什么东西呢。”
　　话虽这么说，凤安对自己这个小窝的信心还是有的，让几人在房里稍作休息，等待他把一切都安顿好。

　　中途陶南去上了厕所，洗手时听见外面邵天正在认真地询问房里各种物件的出处，苏见微则耐心地为他解答。
　　邵天虽然充满了好奇心，但言语间显然仍对每个物品身后的灵异故事不置可否。
　　陶南笑了，他不是没遇见过觉得他们是在骗人的朋友，可每一个都在亲眼见过他身边的奇怪事件之后变得心服口服。
　　唯有邵天，居然打破了眼见为实的偏见，亲眼看到的他都不信。
　　也不对，严格来说，其实他什么也没看到？

　　陶南还在想着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人，忽然察觉一丝异样。
　　他抬头看向镜子，镜子里的陶南也看着他。
　　镜子内外的陶南，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他刚才，好像余光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没跟上自己的动作？

　　陶南皱着眉，对着镜子抬起手，轻轻挥了挥手。
　　镜子里的陶南也傻乎乎地与他同步挥了挥手。
　　难道真的是太晚了，他也迷糊了？

　　“掉坑里了？”林野在卫生间外敲门，挺没好气，“他们都走了！”
　　“啊！”陶南心下一慌就往外冲，顾不得镜子不镜子的了，生怕被丢在这间摆满邪物的房子里，“等我！”
　　一开门，人都在，全都笑着看着他。陶南这才知道林野只是在吓唬自己。
　　“洗手没啊？”林野说。
　　“洗了啊！”陶南给他看自己湿漉漉的手。
　　陶南还在生气，没看见林野背过身时微微勾起的嘴角。

　　等车开回大学，陶南已经睡得不省人事。
　　邵天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胸口的人，眉头皱了半天，到底没把他推醒。
　　直到车停稳，他才伸手推了推陶南。
　　“到了？”
　　陶南迷迷瞪瞪睁开眼，被前排开门时灌进来的冷风吹了好几秒，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整个人都歪在邵天身上。
　　“下车了。”
　　比起声音，邵天胸膛说话时的震动反而先传了过来。“哦，哦。”陶南其实还没醒，但看见车门外林野伸来的手，乖乖就跟着下了车。
　　林野像是已经习惯这小子回程时断电的样子了，在他下车踉跄时稳稳撑住了他的手。
　　“天都快亮了。”苏见微迎着晨风眯起眼看向东边淡淡泛起的青白颜色，又看向都已露出疲态的众人，“怎么说？来我宿舍睡？还是你们自己想办法？”

　　德临宿舍的门禁是晚上十一点，过了门禁点，就算给舍管阿姨磕头都别想进去。
　　好在苏见微运气好，刚入学就分到一楼靠边，后来发现翻窗很方便。之后每次晚归进不去宿舍的时候，几人就都可以翻窗到他的宿舍凑合一晚。
　　凤安与陶南是去他那打地铺打惯了的，邵天毕竟与他们不熟，说要自己找地方歇会。
　　苏见微知道与这类型接触不可太过强硬，便不强邀他一起，只是附耳告诉他自己平时休息的秘密基地的位置。
　　邵天点点头，与几人道了声再见便转身要走。

　　“等等，”陶南追上他，“加个联系方式呗，有机会再喊你一起。”
　　“苏见微那有我的……”邵天大概也是累了，话说一半便像是力竭了，面对那双期待的大眼睛，耸耸肩掏出手机与他扫了码。

　　苏见微的宿舍是两人间，舍友早已习惯这几人半夜做贼似的闯入，鼾声只中断了几秒便再度响起。
　　苏见微回到宿舍，与另外几人不同，他的脸上丝毫不见疲态，一屁股就坐到了电脑边开始检查起了今日的素材。
　　“你们睡我床吧，”他小声说着，只打开了桌边的台灯，将亮度调到了最低，“我白天没课，等你们回去再睡。”
　　另外两人也不跟他客气，掏出睡袋，一个扔床上一个扔地上，闭起眼就是睡。

　　每次真的需要驱灵的案件都非常累人，凤安负责驱逐费心费力自不必提，陶南总是被吓也是很累的事情，一到安全的地方便会爆睡起来。
　　最夸张的一次，是林野给他从车上背进苏见微宿舍去的。

　　所以尽管没有洗漱，没有脱衣，睡得不是自己的床，他仍是迅速沉入了黑甜的梦乡之中。

　　“开门啊。”
　　“陶南，开门，是我啊。”
　　是谁？
　　陶南迷迷糊糊揉着眼睛去开门，被门前的人吓了一大跳。
　　门外站着的，竟是苏见微与凤安二人。

　　欸？
　　陶南隐约感觉哪里不对，又总说不出是哪里不对。
　　苏见微与凤安两人都一反常态地穿着一身白衣，长长的袖子与长袍，仿佛唱戏的戏服一般。脸上甚至也都化了妆，惨白的脸上有两个红坨坨的腮红，看上去既熟悉又陌生。
　　两人亲热地进了门，拉起陶南的手就往外走。
　　“还不过去呢？”苏见微说。

　　去哪啊？
　　陶南心里疑惑，却不知为何没有问出口，只是呆呆地被他们拽着走。
　　只见两人各自跨上一辆摩托车，并用眼神催促陶南也骑上剩下那辆。

　　我……会骑摩托？
　　陶南疑惑着，却异常顺利地骑了起来，跟着两人，一路穿过闹市，穿过院落，一直来到一座向上的台阶前。
　　陶南见那两人下车，便也跟着下了车。
　　只见他们不说话，只飞快地向上攀爬，像是默认陶南会跟上来。

　　陶南是想跟上去，可他并不会锁车，想问他们摩托怎么办，那俩人却不再回话。
　　他在车身上摸索了一番，竟意外地发现，这摩托轻得很，居然单手就能整个拎起来，仿佛是纸糊的。
　　既然这样，便好办了。
　　陶南一手拎着摩托，赶紧追了上去。

　　谁料这台阶不知怎么的，越走越窄，越走越窄。
　　那两人也不说到底要去哪，只一味不远不近地在他前方带着路。
　　太难爬了。
　　太难爬了。
　　陶南几乎手脚并用，背着摩托车，累得都叫不出来。

　　“陶南！”他突然听见凤安的声音。
　　“醒醒！”
　　“你他妈再不醒就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