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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寻松 圆水第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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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金色身影穿过喧闹的大堂,如风一般直冲柳常青而来。
柳常青眼疾手快,在金影闪至桌前的瞬间,脚下一蹬,连人带凳迅疾侧滑到一旁。
金影冲势太猛,收势不及,只听“咣当”一声闷响,与桌旁那盏明灯撞了个满怀。
“啊——!”一声痛呼响起,金影捂着被灯框磕到的额头,龇牙咧嘴。
待眼前金星稍散,他才觉出几分尴尬,忙不迭地站直身体,整了整被撞得略显凌乱的金色衣袍,又抬手将额前几缕散落的发丝仔细捋回发髻之中。一边揉着额角的痛处,一边在柳常青对面坐下。
“你躲什么?”金影埋怨道。
“我怕。”柳常青慢悠悠重新倒了杯茶,这才抬眼打量着对面的人。
他穿着打扮极为浮夸,和这栋酒楼倒是堪称绝配,而此人也正是这金满酒楼的东家——金满堂。
金氏一族不涉仙道,专营商贸,饮食住行、兵甲器械,皆有涉猎,在整个修行界也是赫赫有名。作为这一代的独子,金满堂自是含着金汤匙长大,享尽了泼天富贵。
“想不到一年不见,我们竟生疏至此。”金满堂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眼泪,幽怨道。
“怎么会呢?”柳常青声情并茂,感情饱满得似乎要溢出来,“这一年里我可时时刻刻都想着你,每晚睡不着时,我都会想起我们一起偷鸡摸狗的时光,一起…”
说着,他张开双臂。
“打住!打住!你也太肉麻了。”金满堂搓了搓手臂,仿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脸嫌弃道,“不如我让李叔给你搭个台,你在上面唱个够好了。”
柳常青不以为意,反而伸出食指,在面前慢悠悠摇了摇,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非也非也。我师父可说了,真正的高手,那都是深藏不露的。”
金满堂嘴角抽搐两下:“呵呵。”
他喝了一口茶,道:“最近圆水宗派弟子去往雪山修炼,谢千松也在。”
“听说了。”柳常青道:“把我的剑给我。”
“你想清楚了?去年你与一位修士私自斗殴,被你师父发现后,跪了整整一个月的祠堂,况且,谢千松可是圆水宗弟子!跟他动手,你跪祠堂的日子,只会多,不会少!”
当今有四大宗门,以濯尘宗为首,其中清峰宗与圆水宗,这两大宗门不仅位置毗邻,更是同以剑道立宗,百年来明争暗斗从未止息。起初,二者尚维持着表面的和气,只在暗处使绊子;如今已是摆在明面上,弟子相见,剑拔弩张是常事,两位宗主更是相看不顺眼。
“那又如何?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而且不论我是否与人动手,每月都要跪几天祠堂,早习惯了。”柳常青淡然道。
“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金满堂道,“跟我走吧。”
此时,雨已经停了。
二人虽并肩走在街上,却像是两个极端。
金满堂通身无不是金灿灿的,尤其是他乌黑的长发,点缀着金珠,似乎每一颗金珠的位置都是精心排布过的。相反,柳常青只穿了一身素衣,唯一的装饰便是束发的青色发带,随着他的步伐轻轻飘曳。
二人相貌堂堂,引得街上少女三步一回头。
柳常青瞥了一眼旁边的人:“你现在像一只开屏的孔雀,知道吗?”
“哦?是吗?”金满堂非但不恼,反而得意洋洋,“我当你是在夸我了。”
“没错,夸你呢。”
走了几步,柳常青话锋一转:“不过,今年圆水宗为什么要去雪山修炼?”
“雪山位于清峰宗与圆水宗势力交界处,不属任何一方。只要协商妥当,宗门弟子皆可前往修炼。他们每年都去,只不过今年有谢千松而已。”金满堂惊道,“你不知道?”
柳常青“嗯”了一声:“没听说过。”
金满堂暗自翻了个白眼,心道:“你是没听说过吗?你是不关心罢了。”
“据我了解。”柳常青若有所思,“谢千松每年三月二十会去拂莲宗找他的小姨,三十才回来,现在怎么会在雪山?”
好巧不巧,柳常青只有每年的三月二十一至二十六才得闲。一想到这,柳常青便觉得造化弄人。
“你是变态吗?”金满堂用一种异样的眼光打量着柳常青,“这你都知道?”
“我是那种私自打探他人行踪的人吗?”柳常青无辜地笑了一下,“都是在你家酒楼听到的。”
“我家酒楼干干净净,从不讨论私密之事。”金满堂自豪道。
“你说得都对,所以是为什么?”
“这可是机密,我告诉你,你可绝对不能告诉其他人。”金满堂清了清嗓子,谨慎地环顾周围,然后神秘兮兮地凑到柳常青耳边。
柳常青心生疑惑,但还是配合地低下了头。
只听金满堂用极微弱的声音说道:
“因为今年的梨花开得……格外茂盛!”
话音未落,金满堂已经一溜烟地逃走,只留柳常青一个人愣在原地。
“金!满!堂!”柳常青回神,怒吼着追上去,“有种你别跑!”
金满堂一面狂跑,一面大笑,到达目的地时已是气喘吁吁,他按着腹部,眼看着柳常青气势汹汹地朝他靠近。
“慢……慢着!”金满堂慌忙举手做投降状,气息未匀,“你的剑可都在我手里,冷静!千万冷静!”
柳常青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安慰自己:大丈夫能屈能伸,不能因小失大,微笑。
随后,他挤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快去拿。”
“开个玩笑嘛,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谢千松会在。”金满堂又嘀咕道,“我又不是你,对他不好奇。”
“你说什么?”
“没事儿,没事儿,咱们快进去。”
此刻,他们正站在一家气派的兵器坊前。黑底金字的牌匾上书——“金满兵器坊”,亦是金氏产业。虽不及金满酒楼那般奢华,但与其他店铺相比,已是鹤立鸡群。
坊内宽敞,四周陈列着各式兵器,总给人阴冷的感觉。
金满堂没有理会掌柜的嘘寒问暖,带着柳常青直奔二楼。
二楼陈设简洁,唯有一张宽大的书案。书案旁边摆放着一个木箱,金满堂打开木箱,里面静静躺着十几把木剑。
“你的剑都在这里了。”
柳常青注视着箱子里的剑,每次他挨了罚,师父都会禁止他半个月习武,这时,他就会去半翠山捡些粗壮的树杆,做一把剑,再偷偷运到山下,交由金满堂保存。
“就这把了。”柳常青拿起一把剑,挥了挥。
“你现在就去?”金满堂从后侧窗口望去,雪山正巧落在视野中心,而通往雪山的小径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现在人多眼杂,说不定其中就有你们宗门的人。若有人告发你,别说与谢千松交手,恐怕整个圆水宗的人都会来围攻你。”
“那又怎样?”柳常青眼中难掩兴奋,他单手按窗沿,一跃而下,轻巧落地,向雪山的方向走去,高举手臂,冲金满堂摆了摆手。
出了涌泉镇,人流开始朝着一个方向行动。
柳常青远远便望见雪山上空有灵力波动,是结界。大多数人围在结界的两侧,向里张望,其中不乏貌美女子。而在入口处,两位身着浅蓝衣衫的圆水弟子正拦着几位要闯进去的修士,柳常青定睛一看,其中二人正是他在金满酒楼的邻桌。
柳常青一笑,跑向雪山的一侧,绕过拥挤的人群,沿着一条陡峭的小路,来到一处无人之地,此结界虽覆盖了整座雪山,却也有强弱之分,一般在险峻之处,结界会更薄弱。柳常青两指并拢夹住一张符箓,口中默念口诀,指尖缓缓探向无形的屏障。触碰之际,结界如水面泛起波纹,以指尖为圆心,向四周扩散。
少顷,一个勉强容身的“门洞”便出现在眼前。他闪身而入,身后的结界瞬间闭合。
所谓雪山,并非终年积雪,而是因其遍植梨树,逢春便作漫天雪。雪山比清峰宗所在的半翠山略小,但要在茫茫花海中寻一人,也非易事。
此刻,正值三月底,皑皑梨花似雪似浪。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柳常青深吸一口气,心道:“在这修炼,不比半翠山好得多。”他怀中抱着木剑,漫步于梨林深处,四下张望,却始终不见人影。
灰心丧气之时,背后响起一个声音:“你是谁?鬼鬼祟祟在这儿做什么?”
柳常青转身,一位少年立在梨树下,他穿着和圆水弟子同样的衣袍,素白为底,淡蓝晕染,却因身材高挑,将简洁的衣衫衬得精致。只是他手中的剑用布包了起来,不同寻常。
少年眉头微蹙,乌黑的瞳孔充满警惕。
好不容易见到活人,柳常青立刻嘴角上扬,向前走近,“你是圆水宗的弟子吧?”
柳常青认为自己语气十分和蔼。
但少年似乎并不这样认为,他后退了几步,语气冷冽:“你想干什么?偷学圆水剑法?”
感受到对方的排斥,柳常青连忙摇了摇头,可怜巴巴地说道:“我只是个散修,天资愚钝,就算你把圆水剑法直接送到我面前,我也学不会。只是听说谢千松今日在此,想来一睹剑仙风采,了却我临死前的最后一桩心愿罢了。”
说罢,柳常青又咳了几声。
“我看你面色红润,不像将死之人。”少年半信半疑。
柳常青不知怎么回答,于是剧烈地咳了起来,仿佛要把肺咳出来一般。
少年似乎信了,上前几步开口问道:“你没事吧?谢千松已经走了,你明日再来吧。”
二人距离拉近,柳常青端详着这少年的脸,眼尾微挑,鼻梁高挺,薄唇泛红,心道,不错。少年神色淡定,耳垂却染上红色,道:“你看什么?”
柳常青原本完好无损的嗓子,经过刚刚一顿咳嗽变得干痛,声音也变得沙哑:“小兄弟,你不会是不知道谢千松在哪吧?”
“嗯,不知道。”
“那你知道谢千松今年为何来雪山吗?”
“不知道。”
“也是,你一看就是外门弟子。”柳常青一手搭在少年肩膀,隐约闻到一股不同于梨花香的香气。少年想要躲开,柳常青却顺势将全身重心靠在了他身上:“小兄弟,你这一躲,我要是摔下去可就一命呜呼了。”
少年没有理会柳常青的埋怨,而是问:“你对谢千松很好奇?”
“那当然,你难道不好奇吗?圆水宗第一人,样貌绝佳,剑术超凡。”
“是吗?”少年语调上扬。
“听说是这样。”柳常青回忆起关于谢千松的传闻,与自己截然不同,似乎没有什么负面消息,“所以,你真的没见过谢千松?”
少年摇摇头。
“不过,据我所知,圆水宗弟子来雪山修炼十分严格,除带队之人,不可私自离队,所以你既然一个人在这里,就不可能是普通弟子,怎么会没见过谢千松。”柳常青注视着少年的侧脸,“你撒谎了。”
少年转头,目光相汇。
“你既不与我说实话,我又何必对你说实话。”少年推开柳常青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臂。
风吹叶动,二人四目相对,柳常青见谎言已被拆穿,索性直接摊牌:“既如此,那便拔剑吧,输了,我自会离开,若我赢了,你要告诉我谢千松在哪。”
“你拿的是木剑,胜之不武,我不同你打。”少年一口回绝。
“你莫不是怕了?”话音落,柳常青提剑斩裂了少年裹剑的布,布匹瞬间四分五裂,露出通体银白的剑鞘,鞘上刻有卷卷云纹,缠缠绵绵,凹陷处隐约可见蓝色荧光。剑柄处悬挂的剑穗上,有一枚青绿色的玉,玉上刻有圆水宗印章,精巧绝伦,世间只此一枚。
“你!”谢千松闪避不及,有些气恼。
柳常青站定,半惊半喜:“云水剑?你是谢千松!”
谢千松真容鲜少人知,圆水宗弟子也大多只闻其名,但那柄圆水宗世代相传的“云水剑”,却是无人不识。
“难怪还要用布裹住。”柳常青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现在我们可以一较高下了吧。
“不。”谢千松语气听不出一点情绪,“你是清峰宗的?”
柳常青一愣,心里莫名发慌,确认了自己身上没有清峰宗标志的物件才否认:“不,不是啊。”
“你姓柳?”谢千松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
“是。”柳常青不自觉地承认,又急忙否认,“不是,我不姓柳。”
“你是,柳常青?”谢千松一步一步向他走近。
“嗯,不是,我,我都说了,我不姓柳。”柳常青的舌头有些慌不择路。
“那便是了。”谢千松一手握住剑身,一手握住剑柄,瞳孔似乎又黑了些:“果然,父亲说的没错。”
柳常青满脸问号:“你父亲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