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奇闻录：高冷神官爱上我》柳岸芙蓉

17、何人 ……嬉皮笑

　　余下的话没能说完。
　　沈孚已吻住了他，谭舒的手臂还勾在他颈后，渐渐便使不上力，就松松搭着。谭舒闭上眼，慢慢松开手，被褥暖烘烘的，身前也是暖的，好安心，他忽然很想一直这样待着，这样想着，他又往沈孚怀里挨了挨，这一挨不要紧，突然感觉到一丝异样。
　　……什么东西？
　　他急忙睁眼，撞上沈孚的视线。
　　“可以吗？”
　　沈孚的手正停在他的衣带上。他几乎立刻明白了这个“可以”问的是什么。脑海里几幅少儿不宜的视频画面倏然闪过，他猛地按住那只手，一把推开沈孚，几乎是从榻上一跃而起。
　　“不行！”开什么玩笑？！这可是古代，没有措施会怀孕的——哦好像不会。
　　那也不行！
　　“这是覃殊的身体！万一那天换回来——”他一脚踩进鞋里，另一只鞋却踢远了，顾不得捡，他一脚深一脚浅的跑出门去，“总之不行！”

　　怎么会变成这样？？？？？
　　方才都没敢看老沈的脸，自己这样突然推开他，老沈会不会难过啊，还有天雷的事，方才也没说出口，还有覃殊，自己一时放浪形骸，用人家的身体跟人家看不上的人做那种事，还有明瓒和祢常姐……
　　啊！实在不行把他贬下去吧！虽然贬下去也还是不能一了百了……
　　或者换回来？覃殊你赶紧回来处理你的烂摊子吧求你了……
　　他越想越烦，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想起白天去过的沉烟阁，他迎风飞起，可谁成想飞到一半，法力告竭，整个人直直坠了下去，双手疯狂挣扎，衣袖被风鼓起挡住视线，待他胡乱挣开，云又扑到了脸上。
　　云隙里露着一角屋顶。
　　他还没看清是哪，那片瓦面已骤然近了，原先细细的一道屋脊横着铺开，一垄垄瓦直冲眼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急忙缩成一团，双臂方护住头颈，肩背就重重砸上瓦面，碎瓦隔着衣裳刺进背里，脊背撞上木椽，惨叫才冲到喉咙，木椽便咔嚓折断。
　　肋下重重磕上断口，骨头深处一声脆响。
　　他眼前一白，胸腔里的气被撞得一点不剩，疼直贯到胸口，肩头又挨了一撞，护着头的胳膊骤然散开，整条手臂软软甩了出去。
　　下坠却忽然停了，眼前的白光散了些，露出一道人影，转眼又模糊下去。
　　有人在说话。
　　那人口一张一合，几个字却怎么也接不到一处，他想应一声，嘴唇却没能动。
　　一股暖意倏然贯入身体。
　　疼痛骤然消失，扎进背里的碎瓦自行退出，伤口愈合，连衣裳上的破口也弥合了。
　　谭舒睁开眼，屋里两人都看着他，他先伸手摸向肋下，隔着完好的衣料，里面连一道伤口都没有了。
　　仿佛一个被剪碎了的布偶，又让人填好棉絮，缝上了。

　　谭舒放下手，发现身体没有陷进地里，想来是方才给自己输送了法力，他赶紧起身向两人拱手。
　　“多谢二位救命之恩，在下覃殊，还未请教二位尊姓大名？”
　　近处那人正施法掸开衣袖上的灰，闻言抬起头。
　　“二位？”
　　远处那人却踮着脚，拣满地的碎瓦跟横木间的空处跨过，走到他面前歪头看他。
　　“你能看见我？”
　　“……我不该看到吗？”
　　“你在同谁说话？”近处那人顾不得拂灰了，疾步上前端详他的脸，“这位仙友，你方才伤得不轻，岑某虽替你接好了筋骨，恐怕头上还有疏漏。你随我去请医仙看看。”
　　另一人听了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他怕是以为你脑子摔坏了哈哈哈哈，”笑过一阵，又道，“不过我也觉得你脑子摔坏了，正常人都看不见我的哈哈哈哈。”
　　何意味？！两人此刻都站在谭舒跟前，一个面露担忧，一个捧腹大笑，他伸手够了下笑的那位，竟摸了个空！
　　莫非真是自己脑子里的幻觉？
　　可自己要幻觉也该幻觉一个沈孚吧……这人自己都不认识，他仔细打量一番，那人一身华服，身上并无神光，容貌俊朗，笑得肆意，自己确实没见过，于是他试探开口：“这位仙友，可否告诉我你的名字？”
　　“不知道。”
　　“不知道？”
　　“是啊，我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一睁眼就看见这个老古板，我喊他他还不搭理我，”那人边说边走到一旁椅子上坐下，谭舒这才发现他走路时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那人撇撇嘴，“我想出去找别人，可是又出不去这间屋子，你说怪不怪？”
　　“你一直被关在这里？”
　　“嗯……差不多吧。这老古板偶尔会拿着那玩意到别的地方，那个时候我好像就可以跟着他出去了，不过碰上其他人还是看不见我，别说看了，就是碰都碰不着——话说，覃兄，你这样晾着那老古板，莫不是要替我报日日被无视之仇？”
　　他差点忘了屋里还有一人，忙转过头看那位方才自称岑某的神官，难道是监察司的岑微？他连忙开口：“原来是岑神官，方才多谢您出手相救，”又看了眼疮痍满目的地板和透着天光的屋顶，“实在是对不住，修屋顶的功德我之后转您，只是我最近确实手头拮据，能否宽限一两天。”
　　“屋顶不妨事，覃仙友不必挂怀。”岑微往那人坐着的位置看了一眼，“只是，你方才说的那位……此刻还在？”
　　“在……”只不过不在您看的地方了，方才您说话的时候，他还从您身上穿过去了……
　　这人大概的确不是个人，可怎么判断是自己的幻觉还是什么鬼魂？
　　他略一思索，问道：“他说您有时会带着一样东西出去，只有那时候，他才能跟着出门。”
　　“什么东西？”
　　那人走到远处一张桌旁，指着桌上道：“就这个。”
　　桌上赫然踞着一尊青铜鼎，宽大的鼎腹几乎抵到桌沿，两只厚重的方耳高高支起。
　　谭舒也跟着他走过去，回头指给岑微看：“他说就是——”
　　岑微眼神一瞬间亮的可怕，他忽然抢到鼎前，一把拉住谭舒的手：“你方才说他就在这里？”说罢他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环视四周， “劳烦你指给岑某看看他在哪里。”
　　那人本坐在桌上嬉皮笑脸，见岑微露出这种怪异神情，也敛了笑：“这老古板反应好生奇怪，见了这东西就突然要问我在哪，难不成他知道我是谁？只可惜他看不见我，不然我也不至于稀里糊涂这么些天——覃兄，你会画画吗？”
　　谭舒边给岑微指位置，边听着他抱怨，心想他该要个相机才是，让自己画只能画成卡通人物二次元，岑微也认不出啊，转头对岑微说：“他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谁，醒来就在这了，您知道他是谁吗？他看着挺年轻的，大概这么高，话挺多的，还一直在嬉皮笑脸。”
　　那人听到嬉皮笑脸立刻跳起来：“喂！当着我的面就这么蛐蛐啊！覃兄，我尊一声兄你就这么对我？覃弟！”
　　岑微却皱起眉：“我那两位朋友都不像是你说的这样，”想了想又问，“那他的容貌呢？眉眼可有什么特征？”
　　“这……”谭舒仔细打量着那人的脸，“他眉毛挺长的，不算粗，眼睛……比我的大一点，鼻子不大，”他又伸手量了一下，放到自己脸上比画，“脸比我窄些，下巴也尖一点，嘴唇挺薄的。笑起来眼睛就弯了，看着又没那么大了……”
　　讲到最后，他实在说不下去了：“总之挺俊的。”
　　“多谢。”那人干巴巴道，“你总算说对了一句。”
　　谭舒也知道这话没用，硬着头皮又看了一会：“岑神官，您要不问点别的？我从前便不大会认脸，方才见了您，也没认出来。”
　　岑微问：“这人可有特别之处？神情如何？气质如何？”
　　谭舒望着那人，那人也望着他。
　　谭舒想到要说什么没忍住笑：“……嬉皮笑脸，话特别多。”
　　“说一遍不够是嘛！”
　　岑微眼里的光暗了下去，“罢了，刚刚是我想岔了。”
　　那人又一屁股坐回桌子上，道：“那是肯定的，我怎么可能有这么老古板的朋友，覃弟，来都来了，你去问问他能不能把这东西送你，天天呆在这也太无聊了，跟着你为兄好歹能说上两句话。”
　　谭舒压低声音道：“一定要这样吗？我驮着这个鼎？”你当我是秦武王呢？
　　那人拍拍他的肩膀，却穿了过去，谭舒看得只觉得肩头幻痛了一下，急忙躲开，那人面带沮丧：“大不了苦一苦覃弟，骂名我来当就是了，问吧。”
　　“岑神官，那人问你可否把这个鼎借我几日，他说自己离不开这鼎，天天在这个屋子里闷的很，想出去喘口气。”
　　岑微原本正出神，一回神听到这话，神色几度微变后严肃道：“这个是监察司在查的旧案物证，不得出借。
　　“至于你说那个人，不管是否真的存在，我都不能因为他就把太平方尊借给你。”
　　旧案？谭舒一下子想起灵蛏，对了，他答应了江畔月，“岑神官，还有一件事，我有一个朋友……”他把江畔月的事情细细说了，岑微听后道：“若是物证还在，确实可以让她来监察司一看，具体是什么时间，我回去让人查查？”
　　谭舒这才想起忘了问这最关键的信息，急忙传讯问江畔月，报了时间后岑微却皱起眉：“也是泰和八十八年？在地神司？”
　　“是啊……这时间有什么问题吗？”
　　岑微道：“没什么，时间也不早了，覃仙友你身子恢复的怎么样，能自己回去吗？”
　　“可以可以，”谭舒透过屋顶的洞，看见外面天已彻底黑了，连忙向两人告辞，“那小仙先走一步了，今日多谢岑大人相救，还有这位无名的朋友。”
　　“慢着，”那人突然开口，“覃兄，你就不想知道，那时间有什么问题吗？”
　　谭舒一愣，那人见了，狡黠一笑：“明日你来找我玩，我便告诉你。”

　　谭舒走出院子，下意识默念了回归去来，飞了起来，他不敢往下看了，好在刚刚检查了一下法力足够飞回去，不然真是要吓死了。落在归去来门口，里面黑漆漆的，想来沈孚已经就寝了，谭舒走进院子，余光却见墙角有个东西在发光，他惊地猛一回头。
　　“黑灯瞎火的，你在这浇什么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