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奇闻录：高冷神官爱上我》柳岸芙蓉

14、表里 苦主竟在我

　　班晴端过来两碗绵绵冰，谭舒推了一碗给沈孚，看他吃了几口，眉间渐渐舒展，这才放下心来。
　　正要开吃，见沈孚又舀起一匙送入口中，浅红的唇贴着匙面抿过，沾了一点水光。谭舒捏着匙，忽然想起梦里沈孚低头吻过来的样子，不自觉地咽了一下。
　　他刚吃过冰，这会儿是不是还要更凉一点……
　　忽觉脸上一热，他赶紧别开视线，想什么呢？快住脑。
　　“你怎么不吃？”
　　“老沈，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两人同时开口，谭舒顿感血液上涌，急忙捂脸道：“咳咳，我刚刚什么都没说，你快当没听见？”
　　没等到沈孚的回答，便听见隔壁桌有人问：
　　“姑娘，你们这里还招人吗？”
　　班晴停下脚步：“招啊，正想找个人呢。”
　　谭舒也看向她：“店里要添人了？”
　　“快到重阳了，司里这几日都忙起来了。涁河那边又有好些新灶要安，我跟着下去，一趟就得大半天。”班晴将手里的空碗搁到柜旁，“总得有人替我看着店。”
　　她说罢，转向那位客人：“先跟着我做吧。你叫什么名字？”
　　“韩枋。”
　　“好，韩枋。”班晴点了点头，往柜后一指，“先过来，我告诉你东西放在哪里。”
　　韩枋将桌上用过的茶碗一并端起，跟了过去。班晴指着柜里的杯碗说了几句，又取出一只干净托盘。
　　这就雇上了。
　　谭舒看了一会儿，转回来时，沈孚仍坐在对面，手里的匙已经搁下了。完了，快来个人打断这尴尬的气氛吧。说曹操曹操到，门口传来一声：
　　“雨神大人？”
　　谭舒抬头。明瓒已经走了进来，笑道：“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刚去办完事。”谭舒往旁边让了让，“快坐。”
　　“去哪里了？”
　　“同地神去看了涁河，后来又去了趟雷电司。”沈孚道。
　　“袁神那件事，还没完？”明瓒坐下。
　　“处置已经定了。”沈孚道，“今日是同雷神商量，往后再有这样的聚云，早些传讯给我。总得留些接应的工夫。”
　　班晴端了绵绵冰过来，明瓒伸手接过：“也是，上回实在来得突然。”
　　“祢常姐那里还忙着呢。”谭舒道，“袁神经手的天雷，她说都要逐笔核清。”
　　明瓒正要拿匙，手停在了碗边。
　　“都查？她查到哪儿了？”
　　“我也不知道，她没细说。”谭舒问，“怎么了？”
　　“没什么。”明瓒拿起匙，“你同她熟，也劝她缓一缓，别一接任就把自己累坏了。”
　　“是挺忙的。我前两日去，她桌上连放东西的地方都没有。”谭舒道，“你能给她找人帮忙？”
　　明瓒望了他片刻，目光掠过沈孚，笑道：
　　“我这里的人还不够使呢。”她低头吃了一口，“倒是你，思维吃预备什么时候卖？”
　　谭舒才要答，忽然收到了她的传讯。
　　“真让她这么查下去，你那年的事怎么办？”
　　谭舒握着匙的手顿了顿。
　　“我哪年的事？”
　　“不是已经做出一批了么？”明瓒抬眼问，“还在等什么？”
　　“等——”
　　“你那道雷怎么来的，自己忘了？”
　　雷？
　　他看向明瓒。她正拿匙拨着碗里的东西，唇边还带着惬意闲适的笑。
　　“怎么，连几时开卖都没想好？”
　　难道不是她发的？自己的传讯出故障了？
　　“你先慢些。”谭舒道，“我想想。”
　　明瓒的匙在碗里停了一下。
　　“我才问你一句，倒嫌我催了。”她笑道，“好好好，不催。等你定了日子，再告诉我。”
　　谭舒赶紧给她传讯：“你说的那道雷，不能让沈兄知道吗？”
　　明瓒那边的传讯停了，谭舒抬头，她已经将碗往里推了推，起身理好衣袖。
　　“我还得回去一趟。你们慢慢吃。”
　　“这就走？”班晴从柜旁看过来，“才吃几口。”
　　“晚些时候再来。”
　　她朝沈孚颔首，又在谭舒肩上轻轻一拍，开口道：
　　“忙归忙，自己的事也上点心。”
　　说完风风火火地出去了。
　　脑子总算清静了。
　　下一秒，又冒出一条传讯，沈孚问：“她方才同你传讯了？”
　　谭舒往桌子上一摊：“你们神官一个一个的为什么都不用嘴说啊。”
　　沈孚唇边浮起一点笑，开口问：“她说什么了？”
　　“问了点事，我还没听明白。”谭舒枕着胳膊，将脸侧过来，“回头再问她。”
　　沈孚没追问，拿起匙继续吃。谭舒也慢吞吞坐直，将自己的碗拉近些。方才堆得蓬松的冰已经塌下去一半，碗沿化出了一圈甜水。
　　才舀起一匙，就听沈孚问：“那你方才问我的，还想听么？”
　　谭舒的手停在半空，下意识往门口看了一眼，这会儿倒没人来了。
　　“……想。”
　　“哪一日，我也说不准。”沈孚道，“只记得你来以后，我忽然很盼着回去。”
　　“你以前是有多爱上班啊……”
　　“忙起来，常常忘了时辰。得闲也有人相约，倒不急着回去。”
　　“如今就急了？”
　　“嗯。想着你今日又在捣鼓什么，昨日没说完的话，回去还能接着听。”
　　谭舒将腰背一挺：“好哇！你莫非把洒家当消遣？”
　　沈孚怔了一下，忽然笑出了声。
　　“问你呢。”谭舒自己也险些没绷住，“笑什么？”
　　“想起你卖‘摸鱼大法’那阵。我不过问了句生意如何，你便叫我千万别退。”
　　谭舒想了想，只记得那几日四处推销自己的办法，却没多挣一笔功德。回去见沈孚还在案前，便凑过去，说今日又没卖成。沈孚听着听着，停下笔来问：“看来只有我一个买主？”
　　谭舒想起归去来的趣事，自己也笑了笑。
　　沈孚看着他：“后来在外头，遇上什么有趣的事，也总想着记下来，回去说给你听。”
　　沈孚说到这里，望着他，忽然笑了笑：“如今却有些贪心了。”
　　“还贪什么？”谭舒原想取笑，见他放下匙，伸手过来，声音便低了下去。
　　沈孚将他搭在桌边的手握住，拇指轻轻贴着他的指侧：“如今还想同你更亲近些。也想你在外头时，偶尔会惦记我。
　　“我想你心里也有我。”沈孚的声音很轻， “想往后许多日子，都同你一起过。”
　　谭舒看着他，一时连话都忘了接。那张脸本来已足够要命，偏偏还握着他的手，认认真真地说往后。
　　可恶，简直是美人计。
　　他低下头，将手在沈孚掌下轻轻翻过来，贴上他的掌心，慢慢回握住了。沈孚的手也随之收拢，他像是这才发觉自己做了什么，耳根顿时更热了。

　　出了店门，谭舒同沈孚道了别，又往雷电司去了。
　　明瓒那句“你那道雷怎么来的”，他越想越在意。可真去问她，问不了几句，只怕就要先被她问住。还是借明镜看看，覃殊当年究竟怎么飞升的。
　　走到半途，他却又想起，上回自己连沈孚的名字都没念，只是想到了老沈，石面便亮了。照这么说，为什么没有先显示自己呢？可他如今想覃殊，想到的总是自己。
　　明镜会找出谁来？
　　谭舒一时拿不准，更不愿试的时候旁边还站着人。他琢磨着要不要换副模样混进去，随即又想起，自己本就约了祢常试电池。
　　算了，还是直接去吧。

　　赶到雷电司时，祢常还在翻原录，见他来了，挥手将碍事的一册往旁边挪开，“有几处结构可以调整，我跟你说说？”
　　“等会儿说。”谭舒道，“好姐姐，明镜能不能再借我用一下？”
　　“想看什么？”
　　“老沈飞升那一次。”
　　她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难怪，今日倒不急着改电池了。”
　　谭舒也跟着笑：“就先看一眼。”
　　“你自己去吧。”祢常摆摆手，又低头翻起了原录。
　　他认得路，找到那间屋子，进门后随手将门掩上。暗沉沉的石面就在眼前，他走过去，将手掌贴了上去，在心里默念。
　　覃殊。
　　石面没有亮。
　　谭舒等了片刻，慢慢收回手。他记得《飞升奇闻录》里明明有覃殊，只是那天只看了目录，还没细翻。
　　他在心里念过书名，抬手接住飞来的书，按着目录翻到“玉帛息兵”。
　　图中人的眉眼同他如今一般无二。他伸指碰了碰，那人仍端端正正地立着，连衣角都没动。
　　谭舒翻到“九川既道”，指尖才碰上，堤上的云便涌了起来。
　　这下真完了，人家是gif，自己是png。
　　好像看见了监察司和削去仙籍在向自己招手……早知道上次卖墨镜的时候给岑神官打折——不，免费送了，说不定还能罚轻点。
　　他翻回自己那页，图旁题着几行小字，末尾记了飞升的时日。他用指尖压住那一行，看清之后，重新将手贴上石面。
　　明镜亮了起来，显出一方小院。
　　墙边摆着几盆花，有人背对着这边，正提壶浇水。水沿着壶嘴细细落下，盆里的土一点点洇深。他浇过一盆，便侧身去浇下一盆，挽起的袖子滑下来些，又被他往上推了推。
　　那身影越看越眼熟，谭舒看清那张侧脸，目光顿时停住。
　　“……老沈？”
　　他低头去看书上的时日，手指沿着那行字挪过去，又往上看了看。
　　写的是覃殊，没翻错。
　　再抬头时，沈孚已放下水壶，俯身将一根歪垂的花枝扶正了。谭舒贴着石面没动，等他拾去盆里的枯叶，掸净手，慢慢走回屋里。
　　他围观老沈浇了半天花，也没看见雷，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苦主竟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