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逐出医馆 逐出医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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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平二十七年，初秋，街边柳树叶尖微微泛黄。
富阳县汤口镇，陈家医馆内。
陈阿南站在药橱前发呆，目光不经意间略过左边第三排格子，上面的当归签子有些卷边。她伸手去扶那张签子，指尖碰到签子右角上的一道墨痕。
她记得这道墨痕。
幼时有一次她玩弄戥子，不小心玩脱了手，戥子尖戳破纸签。父亲没有换新的，而是夜里重新用毛笔，顺着原来的笔画描摹了一遍，不仔细看的话，看不出破过。
这道墨痕，就是那时留下的。
“看什么呢？”，张培元的声音从柜台后面传来，“陈阿南，这不是你该待的地儿。”
阿南把手放下，心想父亲在世时，张培元可不是这样的语气。
他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走到阿南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你曾经能在这里捣药，那是你爹他心软。他如今走了，留下这么一大摊儿事，你大伯也不容易，镇上的闲话你没听过吗？”
“张翁，”阿南开口，“我自幼就是在这医馆里长大的，我爹教我把脉的时候，您还没来。”
张培元一愣。
“这柜子里的药，哪一味在哪儿，成色好坏，我闭着眼都知道。”
她顿了顿，再次开口：“这医馆是我家的。”
张培元脸一阵红一阵白，但很快又平复下来：“那又如何？你爹不在了，现在这个医馆可是你大伯说了算。”
他又道：“你一个女儿家，今后就别来这里捣乱了，赶紧回去找个好人家嫁了。”
阿南身体一僵。
她想起两年前，父亲病重，大伯说为了父亲的身体着想，不如请个人来分担。
后来不知伯父从何处请来这位叫张培元的医师来坐堂。
他第一天来的时候，拎着个包袱站在医馆门口，伯父陈济世迎出来接过他的东西。
那时她父亲还在柜台后面坐着，张培元进门后朝父亲拱了拱手，恭敬地喊了声：“先生。”又朝她拱了拱手，说：“这位就是令爱了吧。”
有一回，阿南端着给父亲熬的汤药经过门边，隔着一道墙，她听见张培元压低声音说道：“女子属阴，阴气重，成天在药材堆里翻，手碰来碰去，会破坏药性。”
话音未落，他又续上一句：“再者说，医馆这种地方，进出大多都是男子，她一个女儿家，成天在这待着，不像话，往后她议亲，外人提起来，也不好听。东家，您说呢？”
伯父顺着他的话头应道：“你说得也有道理。”
阿南端着药愣在了原地。
大伯他……
然而还没等她深想，便又听见张培元道：“不过，也不急在这一时，等先生过了这一阵，再慢慢跟她说。”
伯父应了一句：“可。”
没曾想，父亲这场病没能熬过去。
自父亲去世的这两年里，张培元喊她“阿南姑娘”的次数越来越少。
有一次，阿南正在抓药，刚拉开药屉，手还没碰到药材呢，张培元就从柜台那边探出半个身子来：“你别动，你要什么跟我说，让药童小刘去拿。”
阿南道：“我自己拿就行了。”
张培元却直接走过来把她面前的药屉给合上了。
回忆到这儿，阿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张培元等了许久，看见陈阿南还站着不动，大为不悦：“你自己走吧，这是最后一次，别让我把话再说第二遍。”
“知道了。”阿南忍住内心的酸涩，背起挎包，迈过门槛，走出了医馆大门。
她回过头，盯着头顶上这块“陈家医馆”的匾额，看了有一会儿，才往家的方向走去。
经过李叔的豆腐摊子，李叔瞥见她，张嘴似乎想喊一声，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立马将头低下去。
阿南却想起从前路过李叔的摊子，他总会笑眯眯地对她喊：“阿南，来提块豆腐，回去拌小葱吃，你爹最好这口。”
如今，父亲去世不到两年的光景，街坊邻居看阿南的眼神都变了。
她一开始不明白，后来渐渐懂得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是啊，她自己不也是一样么。
阿南径直走过豆腐摊，一旁卖绢花的张娘子似乎还在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时不时往阿南这边看一眼。
这时，一位身着青白窄袖襦和素色褙子，鬓边斜插一根素银簪子的女子疾步而来，一脸急色。来人竟是春杏，阿南幼时唯一的玩伴。
“阿南，快家去！你大伯替你寻了门亲事，就是咱们镇子上开酒楼的王家，王家太太这会正在你家呢。”
阿南来不及听完，向春杏道声谢，便匆匆赶回家中。
她穿过前廊，刚走到正厅门口，便听见王家太太和伯父陈济世的说话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逐出医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