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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雅舞试演,暗流未歇 试演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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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漫过乐姬院的青瓦,方才玉簪构陷一事尘埃落定。阿绮被带去偏僻偏屋禁足思过,院门落锁,一时不得外出。其余少女各自回房,一路低声议论,看向赵昭的目光,多了几分敬重,也藏着几分忌惮。
接连两场风波,众人都看得明白,赵昭心性沉稳,洞察力过人,绝非可以随意拿捏之人。
赵昭回到屋舍,屋内清静。往日同住的阿绮被带走,空出的位置显得冷清。她取出竹简与刻刀,就着油灯微光,细细描摹宗庙雅舞的舞步图谱。
芈乐姬傍晚遣侍女送来消息,三日之后便是雅舞甄选试演,由王室礼乐官与吕府管事一同评判,择优入选祭祀伴舞队伍。
这一次甄选,不只是比拼舞姿,更要现场应答礼乐相关的问询,考验舞者对古礼的理解。
赵昭指尖抚过竹简上的古舞纹路,心底了然。宴乐之舞取悦宾客,雅舞却是敬奉先祖,一抬一落皆承载礼制,容不得半分轻浮。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晨雾笼罩庭院,习艺的钟声准时响起。
少了阿绮在旁暗中搅局,院内气氛看似平和,可暗地里的较量并未消散。不少少女依旧将赵昭视作最强对手,刻意观察她的一举一动,暗自较劲。
芈乐姬立于庭中,今日正式带着众人演练雅舞成套乐段。
“雅舞不求身姿艳丽,贵在心怀诚敬。起手如奉圭璧,落脚如踏宗庙阶石,不可急,不可躁。”
她缓缓抬手,示范开篇拜礼,衣袂轻扬,肃穆庄重。一众少女凝神跟随,抬手、躬身、旋步,一遍遍反复练习。
不少人习惯了宴饮歌舞的柔媚,很难收住身段,动作或是过于轻飘,或是僵硬刻板。唯有赵昭,一抬手一俯身,浑然天成,沉静肃穆,仿佛早已浸在古礼之中。
芈乐姬目光静静望着她,待一轮练习结束,单独将赵昭留在花下。
“阿绮虽被禁足,可她心中积怨极深,未必就此罢休。”芈乐姬声音轻缓,带着提醒,“她困在偏屋,不能当众出手,难保不会托人传递消息,寻别的法子干扰你的试演。”
赵昭垂首行礼:“弟子谨记。试演之时,我会加倍留心周遭动静,专注乐舞,不为外物扰乱心神。”
“还有一事。”芈乐姬顿了顿,低声道,“相爷听闻玉簪一事,问及了你。他欣赏你的定力,但也在持续权衡你的用处。你登台试演,展露才学之时,切记不可锋芒过盛,不可妄议国事。”
赵昭心中一凛。吕不韦始终在下棋,她的技艺、心性,皆是棋局里的筹码。她登台出彩,是机缘,亦是枷锁。
“弟子明白,只论礼乐,不谈其余。”
芈乐姬微微颔首,递给她一卷残破的古乐简册。“这是早年宗庙乐辞,市面上难得一见,你拿去研读,礼乐官极有可能从中出题问询。”
赵昭双手接过简册,郑重道谢。
接下来两日,乐姬院的少女日夜勤练,人人绷紧心弦。
赵昭白日随众人一同习舞,不刻意抢风头,动作收敛有度;夜里便在灯下细读古简,揣摩乐辞含义,打磨舞步细节。她尽量少与人闲谈,不授人把柄。
可风波,依旧悄然而至。
试演前一日午后,众人习练完毕,纷纷回屋休整。赵昭回到住处,准备取出自己的雅舞舞衣,明日试演所用。
可打开衣箱,她心头微沉。
那件素色祭舞长裙,下摆接缝处,被人悄悄剪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裂口藏在衣料内侧,不仔细翻看根本无法察觉,一旦登台起舞,大幅度旋身,布料便会彻底撕裂,当众出丑。
舞衣平日收在箱中,屋舍只有她与阿绮居住。阿绮虽被禁足,却还有交好的同门,趁着无人,悄悄潜入屋内动了手脚。
赵昭指尖抚过整齐的剪痕,眼底一片平静。
阿绮人被关着,依旧不肯放弃,托同伴暗中下手。不能构陷品行,便要毁掉她登台的舞衣,让她在礼乐官面前狼狈失态。
门外传来脚步声,春禾探头进来,假意关切:“阿昭,明日就要试演了,舞衣可都准备好了?”
赵昭抬眸,淡淡看向她。春禾素来与阿绮亲近,想来便是受托前来打探。
“劳你挂心,舞衣完好。”赵昭不动声色合上箱子,没有当场揭穿。
春禾见她神色如常,看不出异样,客套两句便转身离开,回去给阿绮传递消息。
待春禾走远,赵昭思索片刻,抱着破损舞衣,去往芈乐姬的居所。
芈乐姬仔细看过裂口,眉头轻蹙:“果然,阿绮仍在暗中唆使旁人作祟。这件舞衣已不能用,我库房还有一件备用素色雅舞裙,与制式一致,你拿去使用。”
“多谢乐姬。”
“此事不必声张。”芈乐姬低声叮嘱,“如今临近试演,若是大肆追查,容易搅乱甄选大局,反倒落人口舌。你安心用备用舞衣登台,明日只需稳住心神,完成乐舞即可。”
赵昭接过崭新的舞衣,躬身告退。
回到屋中,她将破损舞衣妥善收好。
她心中清楚,这只是最后的骚扰。对方的目的,是扰乱她的心态,让她心烦意乱,在试演之时出现失误。
越是临近登台,越不能自乱阵脚。
一夜安然度过。
第二日,雅舞甄选试演之日到来。
清晨,乐姬院一众少女换上素雅舞裙,整理发髻,列队前往吕府的礼乐厅堂。厅堂之内,礼乐官端坐主位,吕府管事陪坐一旁,案上摆放古乐典籍,气氛肃穆。
少女按次序依次入场,献舞,应答礼乐提问。
前面几人,或是舞步不稳,或是答不上古礼问询,纷纷退场,神色黯然。
终于轮到赵昭。
她缓步走入厅堂,身姿端方,行庄重拜礼。乐声缓缓响起,古朴沉厚,宗庙雅舞正式开篇。
抬手,敛袖,躬身,旋步。
她的舞步沉稳舒缓,每一个动作都恪守古礼,气韵虔诚肃穆,不带半分娱宾的媚态。厅堂之内,乐声悠悠,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落在她的身上。
一曲舞毕,乐声缓缓停歇。
赵昭静立原地,躬身行礼,神色从容。
礼乐官微微颔首,开口提问,问及宗庙乐辞的含义。
赵昭从容应答,引述古简,条理清晰,对古礼的理解远超其余少女。
厅堂之上,礼乐官与管事对视一眼,眼底皆是赞许。
可赵昭余光瞥见厅堂侧门,一道人影隔着门缝,死死盯着她。
是被特许短暂出偏屋、等候结果的阿绮。
阿绮隔着门缝,看着台上从容起舞、应答如流的赵昭,指尖狠狠攥紧,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怨毒。
舞衣被毁的计策落空,赵昭依旧稳稳完成试演。
这一场试演,赵昭凭技艺与学识,牢牢抓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但赵昭心中明白,阿绮的恨意不会就此消散。今日甄选的结果尚未公布,暗处的危机,依旧悬在头顶。
吕府的棋局,从来不会因为一场试演,就此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