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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暗箭不休,雅舞争锋 乐姬院风波 ...

  •   晨雾散尽,日头彻底攀上吕府檐角,细碎金辉洒遍乐姬院的青石长道。
      方才晨间舞衣构陷一事,看似被刘女官一句搁置轻轻揭过,可内里涌动的暗流,半点未曾平息。
      乐姬院内少女心思最是敏感细碎,方才阿绮当众指证、赵昭冷静拆局、裂口刀痕露馅的全过程,尽数落入众人眼底。
      散去的路上,细碎私语随风四起。
      “原来真是提前划开的袖子,不是阿昭不小心勾破的。”
      “我就说,阿昭跳舞最守分寸,从来不会越位碰旁人。”
      “阿绮也太沉不住气了,不过是宴席得了一次赏,哪里至于次次针对。”
      “她争强好胜这么多年,眼看新来的阿昭压过她一头,心里定然恨极了。”
      议论声不大,却字字钻心,一路追着阿绮的脚步。
      阿绮背脊僵硬,指尖死死绞着腰间系带,面皮绷得发白。
      昨日宴席一曲《黍离》,让赵昭名声鹊起,得了相爷重赏,入了上层眼缘。今日清晨自己精心布下的圈套,本想毁掉她沉稳安分的名声,叫她落个莽撞失手、推卸过错的污点,谁知反倒被对方一眼看穿,当众落了心机歹毒、刻意构陷的嫌疑。
      偷鸡不成蚀把米,说的便是此刻的她。
      更让她忌惮的是——赵昭太过通透。
      寻常八岁稚童,身处众目睽睽的指责之中,早已慌乱无措、百口莫辩,要么惶恐认错赔钱,要么急泪辩解惹人厌烦。
      可赵昭不慌不忙、不卑不亢,观纹路、辨痕迹、道原委,三言两语便洗清自身,还不动声色,让所有人看清真相。
      这般心性、这般眼力、这般沉稳,根本不像寒门孤女,反倒像自幼浸在世家规矩、权谋分寸里养出来的人。
      嫉妒像滚烫的沸水,反复灼烧着阿绮的五脏六腑。
      她苦练乐舞六年,从底层杂役一步步熬进乐姬院,熬得指尖生茧、腰肢劳损,用尽手段争资源、争出镜、争上位,好不容易站稳脚跟,却偏偏比不上一个入府短短两月的孤女。
      尤其是听闻宗庙祭祀雅舞甄选一事,阿绮心底的危机感,彻底抵达顶峰。
      祭祀大典,是邯郸城内最正统、最庄重的礼乐盛事。
      能入选伴舞队伍,便是入了王室礼乐官的眼,跳出了府内娱宾舞姬的卑微身份,日后哪怕离开吕府,也能凭正统雅舞技艺,立足王侯府邸、宫廷乐坊。
      这是一步登天的绝佳机缘,是她期盼数年、势在必得的出路。
      可如今,横空出世的赵昭,成了她最大、也是唯一的劲敌。
      芈乐姬偏心栽培,相爷另眼相看,心性技艺样样拔尖。若真凭本事甄选,她未必能赢。
      思及此处,阿绮眼底掠过一抹阴翳。
      规矩之争争不过,那就只能再行险招。
      明面上的栽赃失败,那便来更隐秘、更无从查证的算计。
      正午日头最盛,乐姬院得半个时辰休憩空档。
      院中少女大多回屋歇晌、整理舞衣乐谱,庭院里清静微凉,只剩树梢风声簌簌作响。
      赵昭没有回屋歇息。
      她知晓祭祀雅舞甄选在即,不敢有半分懈怠。
      古宗庙雅舞不同于寻常宴乐媚舞,不重妖娆姿态、不重迎合取悦,讲究的是体态端方、气韵肃穆、舞步规整、心境赤诚。讲究俯仰有仪、进退有度,每一个抬手落步,皆循古礼,藏着商周先秦的礼乐风骨。
      这恰好是她最擅长、最熟知的领域。
      前世深耕古典礼乐数年,熟读历代祭祀乐舞章法,那些沉淀千年的端庄韵律、肃穆体态,早已刻进她的骨血。
      别人需要从头揣摩、刻意练习的古礼气韵,于她而言,是与生俱来的熟悉。
      她独自立于后院无人的玉兰树下,趁着无人,静静演练基础雅步。
      素衣垂落,身姿纤挺,抬手如流云拢月,落步如浅雪沉泥,进退之间,无半分艳俗姿态,只剩肃穆安然、古韵天成。
      微风拂动她的发梢,小小年纪的身躯里,藏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风骨。
      不远处的回廊转角,一道身影静静伫立,目光沉沉锁定她的身姿。
      是阿绮。
      她隐在廊柱阴影里,看了许久,心底的惶恐与嫉妒越来越重。
      赵昭的雅舞功底,远超院内所有少女。
      那份浑然天成的古韵仪态,根本不是短短两月能习得的,哪怕有芈乐姬手把手亲授,也绝无可能。
      若是真的公平甄选,她毫无胜算。
      “我绝不能输。”
      阿绮咬碎牙关,心底偏执的念头疯狂滋生。
      她默默转身,悄无声息退离回廊,眼底已然酝酿出新一轮的算计。
      舞衣栽赃不够,流言构陷不够。
      这一次,她要直接毁掉赵昭的参选资格。
      祭祀雅舞最重“心正、身净、礼端”,容不得半点污点、半点非议,更容不得舞者沾染污秽、心怀悖逆。
      她动不了赵昭的技艺、动不了她的人脉,便从“规矩名声”下手。
      半个时辰休憩转瞬即逝。
      午后习艺的钟声敲响,院内少女尽数齐聚庭院。
      今日午后,芈乐姬特意提前开授宗庙雅舞基础章法,为即将到来的甄选提前教习,所有人皆凝神屏息,不敢分心。
      芈乐姬立于台前,神色端庄肃穆,与平日教习宴乐全然不同。
      “宗庙雅舞,礼为先,艺为次。舞者心怀敬虔,步履端方,方能承祭祀礼乐之重。此番甄选,不看花哨姿态,不看讨喜容貌,唯看章法、气韵、心性三者。”
      字字郑重,落于众人耳中。
      一众少女听得心神紧绷,个个挺直腰板,暗自较劲,谁都不愿错失这千载难逢的机缘。
      唯独阿绮垂首立在人群后侧,眼底藏着一抹隐秘的冷光,静待时机。
      芈乐姬逐一拆解雅步要领,示范抬手、躬身、进退、旋礼的古式章法,众人跟着一一模仿。
      赵昭依旧收敛锋芒,不抢不夺,稳稳跟随节奏,每一步都精准规整,气韵肃穆,无可挑剔。
      芈乐姬目光扫过众人,落在赵昭身上时,眼底藏着一丝赞许,却并未当众表露半分。
      她深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越是看重,越要护其低调。
      半个时辰习练过后,众人稍作休整。
      就在这时,两名负责清点保管乐院器物的女官,径直走入庭院,面色严肃,目光扫过一众少女。
      “院内遗失一支祭祀礼簪,乃是前朝古玉所制,专供雅舞甄选试练所用,今日清晨收纳入库,方才清点不翼而飞。”
      一句话,瞬间让整个庭院鸦雀无声。
      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心头一震。
      祭祀礼簪!
      专供雅舞甄选使用的礼制器物,庄重贵重,寻常时日妥善封存,唯有甄选前后才会取出试用,意义非凡。
      丢失礼制重器,绝非小事。
      女官目光凌厉,沉声开口:“今日清晨入库后,唯有晨间习艺众少女靠近过器物存放偏房。今日之内,务必自查自报。若是自行交出,可从轻责罚。若是藏匿不报、事后查出,即刻逐出乐姬院,永不录用!”
      话音落下,院内瞬间人心惶惶。
      人人面露惶恐,纷纷摆手自证清白。
      “我不曾靠近库房!”
      “我从未见过礼簪!”
      “礼制重器,我等怎敢私藏!”
      慌乱嘈杂之中,阿绮缓缓抬眸,目光看似犹疑,恰到好处地看向立于人群前方的赵昭,声音轻柔,却足以让众人听清。
      “说起来……晨间习练结束,众人皆匆匆散去,唯有阿昭一人独自逗留后院许久,又曾单独路过器物偏房……”
      轻飘飘一句话,瞬间将所有嫌疑,精准扣在赵昭身上。
      院内瞬间死寂。
      所有目光齐刷刷汇聚在赵昭单薄的身上,惊疑、审视、猜忌,密密麻麻落在她身上。
      私窃祭祀礼簪!
      若是罪名坐实,别说参选雅舞,她今日便能被直接逐出吕府,落得品行败坏、窃盗礼制重器的污名,永世不得翻身!
      恶毒至极,釜底抽薪。
      比起舞衣小过,这一次的算计,是真正的死局。
      阿绮垂着眼帘,掩去眼底深藏的快意。
      晨间舞衣陷害太过浅显,容易被人看穿。
      今日她深夜提前挪换礼簪藏匿位置,再借清查之机、顺势提点嫌疑,模糊时间线、放大疑点,无凭无据,却能让所有人猜忌赵昭。
      没有伤口、没有痕迹、无从辩驳。
      只要赵昭说不清、证不明,便会彻底失去参选资格,甚至身败名裂。
      看这一次,她还如何侥幸脱身!
      面对满院审视猜忌的目光,赵昭身形稳稳立在原地,面色依旧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慌乱。
      她抬眸,澄澈目光淡淡扫过故作迟疑、假意提点的阿绮,心底已然通透一切。
      舞衣栽赃不成,便升级构陷,盗取礼制重器。
      阿绮为了一个雅舞名额,已然不择手段,步步往绝路上逼她。
      赵昭缓缓上前半步,面对两名严肃的女官,躬身从容开口,字句清晰、坦荡有力。
      “两位女官明察。今日晨间习艺结束,我未曾靠近器物偏房半步,更不曾触碰祭祀礼簪。”
      “且礼制重器入库皆有专人看管、出入皆有痕迹。晨间众人散去之时,偏房女官未曾离岗,全程有人值守,外人无从私入。”
      “阿绮姐姐仅凭我独处后院,便凭空揣测、妄加嫌疑,未免太过武断。”
      她不慌不忙,条理清晰,一一拆破对方的栽赃逻辑。
      可空口清白,最难自证。
      院内众人依旧眼神犹疑,流言猜忌悄然滋生。
      阿绮见状,继续柔声补刀,看似公允,实则步步紧逼:“我也只是如实所见,并非刻意诬陷。若阿昭清白,那自然最好,只需静待清查便是。”
      看似中立,实则坐实了“你嫌疑最大”的定论。
      芈乐姬静静立在一旁,将全程尽收眼底。
      她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早已看穿阿绮的险恶用心。
      接连两次构陷,一次比一次阴毒,一次比一次致命。
      她缓步走出,清冷目光扫过全场,定音开口,护住自己亲手栽培的弟子。
      “清查可以,但不可凭空揣测、乱扣罪名。”
      “阿昭晨起至散场,全程随众习艺,动作端正、目不斜视,无半分偷摸行径。独处后院,只为温习舞步,我院中仆从皆可作证。”
      “礼簪失窃事关重大,应当清查库房值守痕迹、核对出入记录,而非单凭片面揣测,污蔑良人。”
      一番话,稳稳压住全场纷乱。
      既洗清赵昭嫌疑,又点明真正的清查方向,瞬间瓦解了阿绮苦心布下的死局。
      阿绮脸色瞬间一白,心底所有算计,再次濒临崩塌。
      赵昭立在风里,静静看着眼前风波涌动。
      她清楚,这只是开始。
      雅舞甄选在即,名额之争白热化,阿绮的暗箭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狠。
      明争技艺,暗害品行。
      从今往后,乐姬院内,再无安宁。
      而她早已不再是那个需要胆怯避让、隐忍退缩的孤女。
      手握古礼技艺,心怀通透城府,有恩师庇护,有自身底气。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无论多少阴私算计扑面而来,她自步步从容,正面接招。
      这宗庙雅舞的名额,她不争虚名,不争荣宠。
      她要争的,是跳出棋局的生路,是摆脱宿命的底气,是在这乱世高墙之内,凭一己本事,挣来的稳稳立足之地!
      风吹庭院,枝叶簌簌。
      一场关乎名声、技艺、前程的极致争锋,彻底拉开帷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暗箭不休,雅舞争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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