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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三皇子的敌意   顾星辰 ...

  •   顾星辰是在午后得知赐婚消息的。
      消息来源是皇后身边的掌事宫女,说得急,语气里压着显而易见的焦虑。大意是皇帝今早召了礼部尚书入宫,密谈了小半个时辰,随后礼部便开始草拟赐婚诏书。对象是七皇子顾星澜和北境军少将陆辰渊。盛典当日,当众宣布。
      顾星辰当场摔了手里的茶盏。
      “他配?”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淬了毒的锋利,“那个冷宫里的贱种,配陆辰渊?”
      掌事宫女跪在地上不敢抬头。三皇子的脾气宫里人都知道——骄横,跋扈,容不得任何人在他面前“越位”。尤其是顾星澜。一个生母被赐死的冷宫皇子,一个连正式封号都没有的Omega,凭什么被赐婚给陆家?陆家是帝国军权的半壁,陆辰渊是帝国最年轻的少将,是他顾星辰未来登基最需要拉拢的力量。这样的资源,皇帝竟然要亲手送给那个冷宫里的贱种?
      “备轿。”他站起来,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去冷宫。”
      “殿下,皇后娘娘说让您先别——”
      “我让你备轿!”
      掌事宫女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顾星辰一把扯下架上的外袍,大步往外走。随行的侍卫和宫人不敢多问,乌泱泱跟了一片。三皇子的仪仗穿过皇宫中轴线,往西侧冷宫的方向去,一路上宫人纷纷避让,垂首行礼,大气都不敢出。
      冷宫的门开着。
      这倒让顾星辰愣了一下。他来过冷宫很多次,每一次那扇黑漆斑驳的院门都关得严严实实,像是里面的人认命了,把自己彻底锁进了这座牢笼。但今天那扇门大大地敞着,深秋的风从门外灌进去,卷着落叶在院子里打转。门开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顾星辰冷笑一声,跨了进去。
      顾星澜在廊下。他面前矮几上那局棋还没收,黑白交错。他坐在廊柱旁,手里捧着一卷书,月白的长衫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银辉,衬得整个人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顾星辰,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放下书,站起来行了个礼。标准,挑不出任何毛病。
      “三皇兄。”
      “别叫我皇兄。”顾星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弟弟,“我来告诉你一件事。”
      “皇兄请说。”
      “赐婚。你和陆辰渊。”顾星辰盯着他的脸,想从上面找到哪怕一丝的得意或欣喜,但什么都没有,那张脸温润得像一块玉,什么情绪都读不出来,“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求来的?你是不是在父皇面前吹了什么风?”
      顾星澜抬起眼,目光平静:“皇兄误会了。臣弟久居冷宫,连父皇的面都见不着,何来‘求’一说?”
      “那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惊讶?”
      “因为惊讶没有用。”顾星澜的声音很轻,很平,“父皇赐婚,臣弟遵旨。仅此而已。”
      顾星辰被这句话噎住了。他盯着顾星澜看了很久,越看越觉得那张脸碍眼。太干净了,太安静了,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一个冷宫贱种,面对赐婚这种天大的“恩典”,竟然连一点惶恐都没有。这种平静本身就是一种挑衅。
      “你听好了。”顾星辰往前逼了一步,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往外压。他是Alpha,虽然远不及陆辰渊那样顶级,但压迫一个Omega绰绰有余。空气中的温度骤降,压得人喘不过气。顾星澜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没有后退,也没有低头。
      “陆家不是你能高攀的。陆辰渊也不是你这种人能配得上的。”顾星辰的声音压低,每个字都带着恶意的重量,“你一个冷宫里的贱种,能活到今天已经是父皇开恩。别以为赐婚就是飞上枝头了,陆辰渊是什么人?他会看上你?你不过是个棋子,用完了就扔。到时候,我倒是要看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他的信息素又压深了一层,冷而沉,像湿冷的沼泽。顾星澜的唇色白了一瞬,捏着书卷的手指发白发紧。但他依旧没有低头,反而缓缓地、温顺地弯起了唇角。
      “皇兄说得是。”他说,声音温和得像在附和什么无关紧要的事,“臣弟有自知之明。”
      顾星辰最恨他这副样子。无论怎么羞辱,怎么打压,怎么踩,他永远是这副温顺到让人发疯的模样。像一团棉花,你越用力,越什么都抓不住。顾星辰忽然伸手,一把夺过顾星澜手里的书,随手扔到地上,又踏上一脚,将书页碾得皱成一团。
      “你记住我的话。陆辰渊不会要你。你不过是个——”
      “不过是个什么?”
      一个声音从院门口传来。低沉,冷冽,每个字都像刀锋划过冰面。顾星辰的信息素骤然一滞,后背寒毛倒竖。他猛地转头。
      陆辰渊站在冷宫的院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身便服,玄色的长衣,没有军装,没有肩章。但这个人站在那里,根本不需要任何装饰,那股属于顶级Alpha的气场已经无声无息地铺满了整个院落。苍松,冷铁,硝烟。三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凛冽得像深冬的刀风。顾星辰的信息素在这股压迫下瞬间萎靡,像一簇小火苗被暴风雪摁灭。
      顾星辰的脸色变了。他虽然是三皇子,但论军衔、论权势、论信息素等级,在陆辰渊面前都矮了不止一头。他强撑着开口:“陆少将,你怎么在这?”
      “路过。”陆辰渊的声音没什么温度,目光越过顾星辰,落在廊下那个月白的身影上。
      顾星澜站在那里。信息素压制刚过,脸色还有些苍白,唇色也淡。但他没有看陆辰渊。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本被踩烂的书上,安静地、专注地看着,像那本被碾皱的书比在场所有人都重要。
      陆辰渊的目光从顾星澜身上移开,重新落到顾星辰脸上。他没有释放信息素,但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已经让顾星辰浑身不自在了。那双墨色的眼睛平静得可怕,看顾星辰的眼神像在看一只聒噪的虫子。
      “三殿下,”陆辰渊开口,声音不大,“赐婚的事是圣意。您若是对圣意有异议,应该去御书房,而不是冷宫。”
      顾星辰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被陆辰渊下一句话堵了回去。
      “另外,”陆辰渊偏了偏头,目光再次掠过廊下的顾星澜,停了一瞬,“臣今天来,是奉旨‘路过’冷宫,看看七殿下是否安好。既然看到了,臣会如实回禀圣上。”
      顾星辰的脸彻底沉了。这话的意思是:你刚才做的一切,我都会告诉皇帝。他咬了咬牙,终究没敢在陆辰渊面前再说什么,拂袖而去。他的仪仗灰溜溜地撤出了冷宫,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宫道尽头。
      院子里安静下来。风卷着枯叶从门外灌进来,在两人之间打着漩儿。陆辰渊站在院中,顾星澜站在廊下,隔着十步的距离。那本被踩烂的书还在地上,皱成一团。
      陆辰渊低头看了一眼那本书,又抬起头看向顾星澜。他忽然很想看看,这个被踩了脸面、被羞辱到泥里的人,现在是什么表情。会哭吗?会怒吗?会终于撕开那层温顺的假面吗?
      顾星澜终于抬起眼。他看向陆辰渊,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止水。然后他做了一个陆辰渊完全没有想到的动作——他走下台阶,弯腰,把那本被踩烂的书从地上捡起来,用袖口仔细地擦去书封上的泥土。动作轻柔,缓慢,像在擦拭什么珍贵的东西。
      擦干净之后,他抬起头,对陆辰渊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那个笑容和他那天在军港人群中的笑一模一样,温润,无害,干净。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多谢陆少将。”他的声音温和而疏离,“少将若是要回禀圣上,就说臣弟一切安好。”
      陆辰渊盯着他看了很久。
      风把顾星澜的衣袖吹起来,月白的长衫在深秋的院落里显得格外单薄。他的脸还是苍白的,唇色也没恢复,手腕上似乎有一道极淡的红痕,大概是刚才被信息素压制时扶住廊柱蹭的。但他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笑容温润,像一株被踩了无数次却依旧在风中轻轻摇曳的白茶花。
      陆辰渊忽然觉得胸口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他没有回应顾星澜的话,只是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他停了一下,侧过头,留下了一句话。
      “下次他再来,让人去陆府报信。”
      然后他走了。玄色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脚步沉稳,没有回头。
      顾星澜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那本被踩烂的书。书封上的泥土已经被他擦干净了,但皱褶还在。他翻开书页,找到被踩得最皱的那一页,指尖轻轻抚过纸面上被踩出的折痕。
      他的嘴角还挂着刚才那个温润的笑。但慢慢地,慢慢地,那个笑容淡了下去。他低下头,长睫覆下来,遮住了眼底所有的光。
      “陆辰渊。”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散在风里,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不该来的。”
      他握紧了手里那本皱巴巴的书。
      风从敞开的院门灌进来,翻动着他膝上那局未完的棋。黑子白子被吹乱了几颗,落在廊下,发出细碎的声响。顾星澜没有去捡。他只是站在那里,握着那本被踩烂的书,望着陆辰渊消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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