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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流 陆府坐落在 ...

  •   陆府坐落在帝都东城最尊贵的地段,占地极广,府邸纵深,亭台楼阁层层叠叠。黑檀木的大门常年紧闭,门前两尊石狮怒目而视,门楣上悬着先帝御笔亲题的“忠勇传家”匾额,金漆在暮色中暗暗发亮。这座府邸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一座小型军事堡垒,处处透着“陆”这个姓氏的重量。

      陆辰渊的轿车停在二门前,府中管家早已领着人候着,齐刷刷垂首行礼。他下车时,目光扫过庭院——每一棵树的位置、每一盏灯的角度,都跟他七个月前离开时一模一样。陆府的规矩,陆霆的规矩,从来不允许有任何“意外”发生。

      “父亲在哪?”

      “回少爷,元帅大人在书房等您。”管家声音压得很低。

      陆辰渊换下军装,穿了一身玄色常服,往书房走。青石板上落了薄薄一层梧桐叶,踩上去没有声音。越近书房,空气中那股属于顶级Alpha的信息素越明显——苍松,厚土,铁壁。陆霆的信息素,厚重得让人喘不过气。这种压制性的存在感,全帝国找不出第二个人。

      陆辰渊在书房门前站定,没有急着进。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压进最深处,然后抬手叩门。

      “进。”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摆满了军事典籍、星图卷轴和帝国法律文书。陆霆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握着一支笔,正在批阅什么文件。他今年五十出头,身形依旧魁梧,面容与陆辰渊有六分相似,只是线条更粗粝,像被岁月和战争砂纸打磨过的岩石。一双眼睛沉如深潭,看你的时候仿佛能把人从头到尾剖开。

      陆辰渊行礼,标准得无可挑剔:“父亲。”

      陆霆放下笔,抬眼看了他片刻,点头:“回来了。”

      “是。”

      “坐。”

      陆辰渊在下首椅子坐下。书房里安静了很久,只有烛火偶尔爆出极轻的噼啪声。陆霆不说话,陆辰渊也不开口,父子间像在进行某种无声的角力——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

      最后还是陆霆先开口,语气公事公办,像在讨论一场战役:“北境的事,做得不错。议会那边本来想拿军费超支做文章,你这一胜,把他们的嘴堵上了。”

      “分内之事。”

      “卡俄斯星域的海盗清干净了?”

      “主力已灭,余部逃入小行星带。三个月内可以彻底肃清。”

      陆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他的习惯,表示一个话题结束,下一个话题开始。陆辰渊认得这个动作,后背不自觉地绷紧了。

      “你出征这七个月,帝都变了不少。”陆霆的语气忽然沉下来,“皇帝的身体每况愈下,三皇子和皇后的野心越来越藏不住,议会的赵崇光四处布局。陆家夹在中间,每一步都不能走错。”

      陆辰渊没有说话。

      陆霆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皇帝为了拉拢陆家,打算赐婚。”

      书房里的空气骤然降了几度。

      “赐婚?”陆辰渊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收紧了。

      “七皇子,顾星澜。Omega。”陆霆转过身,目光沉沉压过来,“皇帝的密旨三天前到的。名义上是‘神谕’,实际上是拿一个不受宠的儿子来试探陆家的态度。接受,说明陆家还忠于皇室。拒绝,就是抗旨。”

      陆辰渊的瞳孔微微一缩。他想起军港人群中那双眼睛,那抹转瞬即逝的笑,那缕若有若无的白茶信息素。七皇子,顾星澜。原来如此。那场“偶遇”,那一次对视,那一丝信息素试探——都不是巧合。人家早就知道了。他还在想怎么“钓”我。陆辰渊忽然觉得喉头发紧,一种说不清的怒意在胸腔里翻涌,说不清是对顾星澜的算计,还是对陆霆的“通知”,或者对皇帝的“安排”。

      “我不接受。”他站起来,声音冷硬。

      “辰渊——”

      “七个月前我出征的时候,您说‘打完这一仗,你就有资格跟议会抗衡了’。我打完了,回来了。然后您告诉我,我要娶一个素未谋面的Omega,就因为皇帝需要陆家表忠心?”他看着陆霆,目光像两柄出鞘的剑,“您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不需要任何人用婚约来‘巩固’我的地位?”

      陆霆的脸色沉下来:“这是政治,不是儿戏。”

      “政治。”陆辰渊笑了一声,没有任何温度,“七岁那年,您说‘陆家的孩子没有童年’。我信了。十二岁母亲去世,您说‘Alpha不需要眼泪’。我也信了。十七岁上战场,您说‘要么赢要么死’。我还是信了。现在您跟我说‘政治’?您什么时候问过我,我愿不愿意当陆家的棋子?”

      书房里静得可怕。烛火猛烈地跳了一下,在两人脸上投下扭曲的阴影。陆霆盯着自己的儿子,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半晌,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不愿意?但辰渊,这个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赵崇光在暗中布局,三皇子蠢蠢欲动,陆家稍有差池就是万劫不复。七皇子这个人……”

      他顿了一下。

      “我查过了。他在冷宫长大,无权无势,生母已故。表面上温顺无害,但能在冷宫活到二十三岁还没被顾星辰弄死,你觉得他靠的是什么?运气?”

      陆辰渊沉默了。

      陆霆走过来,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父子间极近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信息素的压迫与抵抗。苍松与冷铁在空气中无声碰撞。

      “我不管你对Omega是什么态度,”陆霆一字一句,“也不管你愿不愿意接受‘被安排’。盛典三天后举行,皇帝会在宴上当众宣布赐婚。你只有三天时间考虑怎么应对。但有一点你给我记住,陆家可以拒绝赐婚,但绝不能在这个时候跟皇室翻脸。怎么拿捏分寸,你自己想。”

      他说完,重新回到书案后面坐下,拿起笔,低下头,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逐客令。

      陆辰渊站在原地,手指在袖中缓缓攥紧又松开。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住了。

      “父亲。”

      “嗯。”

      “七皇子顾星澜,您说他不简单。”陆辰渊侧过头,半边脸隐在阴影里,声音很轻,“那您有没有想过——一个不简单的Omega,为什么甘愿做皇帝的棋子,来试探陆家?”

      陆霆的笔顿住了。

      陆辰渊没有等他回答,推门走了出去。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的凉意。陆辰渊站在廊下,抬头看了一眼天。帝都的夜空看不见星星,宫灯暖黄的光一层层叠在琉璃瓦上,像一座巨大的、精致的牢笼。他忽然想起那个白鸟一样的青年,站在人群里,安静地、温顺地微笑着。那双眼睛低垂的时候,他在想什么?那抹转瞬即逝的笑容底下,藏着什么?

      顾星澜。他反复念着这个名字。一个冷宫皇子,无权无势,生母已故。一个能在冷宫活到二十三岁的人。一个明知道被皇帝当棋子送出去,还能笑得那么温顺的人。

      陆辰渊忽然很想知道,当他那双低垂的眼睛再次抬起来,直视自己的时候,里面到底装着什么。是算计?是野心?还是别的什么?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下午信息素异动后的余麻,极细微的,像被极细的针尖轻轻刺过。白茶的味道,清冽疏离,尾调藏着隐蔽的甜。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墨色的瞳孔里所有的情绪都被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沈墨言。”

      “将军。”黑暗中,副官无声地出现在廊柱后面。

      “七皇子的资料,三天之内,我要全部的。”

      “是。另外……盛典的请柬今天送来了。陆府两张,您和元帅各一张。”

      陆辰渊接过请柬,烫金的皇室纹章在灯下泛着冷光。他翻开看了一眼,目光停在宾客名单最末尾那行小字上:七皇子,顾星澜。

      他将请柬合上,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很冷,像刀锋在月光下闪了一瞬。

      “三天。”他说,声音散在夜风里,“顾星澜,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夜风吹动廊下的灯笼,光影摇晃,在他脸上明灭不定。书房里,陆霆放下笔,望着窗外儿子离去的方向,沉默了很久。烛火映着他那张岩石般的脸,照出一种极深的、被压了二十多年的东西。他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

      而奥罗拉的另一端,冷宫里的灯已经熄了。顾星澜躺在床上,枕下压着那根银簪,簪头的白茶花在黑暗中安静地开着。他闭着眼,呼吸均匀,像已经睡着了。只是嘴角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像是梦见了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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