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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信息素风暴 赐婚宣布的 ...

  •   赐婚宣布的第三天,皇帝下了一道口谕。很简短,大意是:七皇子与陆少将的婚约已定,为了“培养感情”,七皇子可随时前往陆府走动。陆府那边,陆霆也接到了同样的通知。皇帝的意思很清楚,这门婚事不能只挂在诏书上,得让全帝国看到两个人“相处融洽”。

      陆辰渊接到通知时正在书房看军报。沈墨言站在对面,表情微妙。

      “随时走动?”陆辰渊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听不出情绪。

      “陛下的原话是‘不必拘礼,全当自家府邸’。”沈墨言顿了一下,“另外,元帅大人说,既然陛下有此意,陆府不好拒绝。他已经让人把西侧的花园和客院收拾出来了。”

      陆辰渊放下军报,靠在椅背上。陆霆把花园和客院都收拾了,这是要把顾星澜往陆府“请”的意思。表面上是顺着皇帝的意思,实际上是在告诉皇帝和议会,陆家对这门婚事的态度是敞开的。陆霆在用这种方式给陆辰渊施压,或者说,在替陆辰渊把门打开。

      “知道了。”陆辰渊说。

      沈墨言犹豫了一下:“将军,要不要安排一下日程?比如,定个日子,给七殿下来访做个准备?”

      “不用。”陆辰渊重新拿起军报,“他来他的。该做什么做什么。”

      沈墨言识趣地退了出去。门合上之后,陆辰渊的目光停在军报上,但那页字看了半天没有翻动。他想起那天宫车里的白茶味,想起顾星澜说“因为清醒的时候,我要把每一件事都算清楚”时的声音,想起那件月白长衫上绣着的银线白茶花。他把军报翻过一页,逼自己看进去。

      顾星澜来访是在第四天。

      那天天气很好,深秋的阳光薄而暖,把陆府花园里的草木镀上一层淡金色。陆辰渊正在演武场练剑,一套军中的搏杀剑法使到一半,余光扫到回廊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他收了剑势,转头看过去。

      顾星澜站在回廊下,没有穿那件月白长衫,换了一身浅青色的常服。颜色比月白更素淡,领口没有绣花,只在袖口镶了一道极细的银边。他今天看起来比盛典那天更随意,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整个人像是从冷宫的阴影里走出来,被阳光晒得微微透明。

      苏晚晴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顾星澜走上前,目光在陆辰渊手里的剑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欠身:“陆少将。”

      “殿下。”陆辰渊收了剑,接过沈墨言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怎么不让人通传?”

      “是臣弟说不用通传的。”顾星澜的目光越过陆辰渊,落在花园深处的方向,“听说陆府的花园是北境黑土养的,臣弟想来看看。”

      他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北境黑土”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尾音带着一点极轻的上扬,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回味。

      陆辰渊看着他,没有接话,只是侧身让出通往花园的路:“请。”

      两人沿着回廊往花园走。沈墨言和苏晚晴很有默契地落在后面,拉出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回廊两侧种着深秋最后一批桂花,香气浓郁得有些腻人,但穿过桂花丛之后,空气骤然清冽起来,花园深处种着整片的松柏,都是北境移植过来的品种,在帝都的秋天里依旧苍翠挺拔。

      陆辰渊走在前面半步,顾星澜走在后面半步。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阳光从松柏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陆少将每天练剑?”顾星澜先开口,语气随意,像在闲聊。

      “每天。”

      “今天练的是杀人的剑法。”顾星澜的声音里带了点笑意,“军中搏杀术,招招致命。少将练这套剑法的时候,在想什么?”

      陆辰渊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顾星澜的目光落在他握剑的那只手上,手腕处有一道陈旧的疤痕,浅白色的,是战场上留下的印记。

      “在想战场上遇到的人。”陆辰渊收回目光,声音淡淡的。

      “什么人?”

      “想杀我的人。”

      顾星澜没有再问。两人沉默着走进花园深处,走到一片开阔的水池边。池水是引的活水,清澈见底,养着几尾锦鲤。池边有一株老松,姿态虬曲,是陆辰渊母亲在世时亲手种的。陆辰渊在池边的石凳上坐下,顾星澜在离他一臂远的地方站定,望着那株老松。

      “这是令堂种的?”他忽然问。

      陆辰渊的手指在石凳边缘微微一顿。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这株松树是谁种的。陆府的人知道,但没有人会对外人说。顾星澜是第一次来陆府,第一次进这个花园。

      “殿下怎么知道?”

      “猜的。”顾星澜偏过头看他,嘴角弯着一个极浅的弧度,“陆少将在资料上写的是‘母亲早逝’。一个早逝的母亲,在儿子心里留下的东西不会太多,但也不会太少。能留在一座将军府花园里的,大概就是一棵树,或者一盆花。”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陆辰渊听出了那句话底下的另一层意思。早逝的母亲。一个早逝的母亲,在儿子心里留下的东西。顾星澜的母亲,也是早逝的。也是在一座冷宫里,留下一盆活不过冬天的白茶花。

      两个人之间忽然安静了。池水在秋阳下泛着细碎的光,锦鲤在深处缓缓游动,偶尔翻出一尾金红。空气中,松柏的清苦和池水的湿意混在一起,织成一种复杂而微妙的氛围。

      然后,顾星澜的信息素动了一下。

      很轻,很淡,像初雪落在白茶叶片上融化的一瞬间。清冽的,疏离的,带着一丝极隐蔽的甜。他大概是站在池边被风吹久了,或者那棵老松的气味让他想起什么,信息素的防线不自觉地松了一瞬。只有一瞬。但陆辰渊闻到了。

      他的Alpha信息素在那一瞬间做出了反应。雪松的气息不受控地从他的腺体往外涌,冷铁的味道压了过去,硝烟在空气中隐隐浮动。两种信息素在秋日的花园里无声相遇,像两头陌生的猛兽在黑暗中互相嗅探。

      顾星澜的信息素在那一瞬间猛然收敛。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脊背绷直了。他转过头看向陆辰渊,目光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不加掩饰的意外。陆辰渊也看着他。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撞在一起,都带着同样的东西——措手不及。

      就在这时候,陆辰渊的信息素又动了一下。这一次比刚才更明显,更不受控。雪松的气息浓了一度,冷铁的压迫感骤然增强,空气中像是有一根弦被猛然拨动,颤动的频率越来越快。顾星澜后颈的腺体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猛地一跳。他的身体晃了一下,手指攥紧了池边的石栏。

      “陆辰渊。”他喊了他的名字,声音不太稳,带着一种压抑的紧绷,“收住。”

      陆辰渊闭了一下眼睛。他用力压住腺体深处那阵翻涌的热度,一下,两下,三下。雪松的气息慢慢回落,冷铁的压迫感一点点收拢。等到空气中只剩下若有若无的余味时,他才睁开眼。

      两个人隔着一步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顾星澜的手指还攥着石栏,指关节发白。陆辰渊的手按在石凳边缘,指腹下的青石被他按出了一道极浅的裂纹。

      “对不起。”陆辰渊先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冷,像在压着什么。

      顾星澜松开石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他抬起头,对陆辰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那个笑容跟平时没什么区别,温润,无害,无懈可击。但陆辰渊注意到他笑的时候,眼尾还残留着一层极浅的绯色,像晚霞沉入水面时最后的那道余光。

      “陆少将,”顾星澜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臣弟今天来访,是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

      “赵崇光在查我母亲的事。我这边已经把大部分痕迹清理干净了。但有一条线,我清不了。”

      陆辰渊微微眯起眼。

      “我母亲生前身边有一个老嬷嬷。赵崇光的人找到了她的下落。”顾星澜的声音压得很低,“我的人到的时候,尼姑庵已经空了。老嬷嬷不知去向。但赵崇光的人还没走远。我的人在尼姑庵后山的一个山洞里发现了一样东西。”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素白的琉璃子,递过去。琉璃子里封着一片干枯的白茶花花瓣,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

      “这是我母亲入宫之前留下的东西。老嬷嬷一直替我保管着。赵崇光的人搜了尼姑庵,但没找到这个。”顾星澜看着那枚琉璃子,声音越来越轻,“我母亲在入宫之前,跟帝国生物研究所的一个副所长有过往来。那个副所长后来‘去向不明’。陆少将,你查了我那么多资料,应该知道‘帝国生物研究所’和‘匹配实验’之间是什么关系。”

      陆辰渊接过琉璃子,在掌心握了一瞬。琉璃壁光滑而冰凉,里面的白茶花瓣薄如蝉翼,像一封被时光封存的信。他没有回答顾星澜的问题,而是问了一句别的。

      “殿下为什么把这些告诉我?”

      顾星澜看着他,目光安静而清醒。

      “因为赵崇光在查我,也在查你。他在盛典上拿艾琳娜的事做文章,说明他的手已经伸进了军情系统。陆少将查他的同时,他也在查陆少将。与其各自为战,不如换一条线走。”

      “殿下要跟我合作。”

      “臣弟有这个意思。”顾星澜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赵崇光是我母亲的仇人。我需要他的命。陆少将查他,大概不只是因为盛典上的那几句挑衅。你想要什么,臣弟暂时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陆辰渊握着琉璃子的那只手上。

      “赵崇光也是你的敌人。”

      陆辰渊沉默了很久。花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松柏的沙沙声和池水偶尔的涟漪。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琉璃子,里面的白茶花瓣薄而透,像一片被冻住的呼吸。他想起萧景琰昨晚的话,想起那份关于“卡俄斯星域外围实验基地”的情报,想起赵崇光在盛典上的试探和威胁。他确实需要顾星澜。或者说,他需要顾星澜手里那条关于德妃和生物研究所的线。

      “合作可以。”陆辰渊抬起头,目光沉沉地落在顾星澜脸上,“但有一个条件。”

      “少将请说。”

      “以后的信息素,管好。”

      顾星澜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他的耳尖有一点点发红,很快被他压了下去。他微微垂下眼,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这句话,臣弟也想对少将说。”

      陆辰渊将琉璃子收进暗袋,站起来。他比顾星澜高出半个头,站起来之后影子几乎完全罩住了对方。他低头看着顾星澜,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有一层很薄的东西在动,说不清是什么。

      “殿下今天来访的目的达到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冷淡,“花园看过了,花也送过了,合作也谈过了。还有别的事吗?”

      顾星澜仰头看他,唇角弯了一下:“还有一件。”

      “什么?”

      “陆少将刚才说‘以后的信息素管好’。”顾星澜侧过头,看着池水里自己的倒影。倒影中的他,耳尖还残留着一点没褪干净的红。他对着水面,声音很轻,“这句话,臣弟记下了。但有一件事,臣弟控制不了。”

      他没有说是什么。陆辰渊也没有问。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顾星澜走在前面,浅青色的背影在松柏的浓翠中显得格外单薄。陆辰渊走在后面,目光落在他后颈的方向,腺体的位置被衣领遮住了,但那一小片皮肤在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像随时会碎。他移开目光,看向远处。花园尽头,沈墨言正快步走过来,脸色不太对。

      “将军。”沈墨言走到近前,压低声音,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旁边的顾星澜,“军情处急报。赵崇光今天上午以‘议会紧急提案’的名义,冻结了北境军第三舰队的装备更新经费。理由是‘军费开支需重新审核’。”

      陆辰渊的脚步停了一拍。顾星澜也停住了,偏过头看过来,目光沉静而锐利。

      沈墨言继续说:“提案是赵崇光亲自提交的,议会已经通过了初审。如果终审也通过,第三舰队未来一年的装备升级计划全部搁浅。元帅那边说,让你立刻回去商议。”

      陆辰渊站在花园的阳光下,手指在袖中缓缓收拢。他偏过头,跟顾星澜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都读懂了对方眼底的东西。赵崇光动手了。第一刀,砍在了陆辰渊最在乎的地方。而且,时间点刚好是顾星澜来访陆府的这天。

      是巧合,还是赵崇光在陆府里有眼线?

      顾星澜先开口,声音平静而轻:“陆少将,看来我们的合作,得提前开始了。”

      阳光从头顶直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一长一短,交叠在一起。风从松柏林中穿过,带着深秋的凉意和松脂的清苦。而在花园更深处,池边的石栏上,陆辰渊刚才按出的那道裂纹还在,细得像一根发丝,却清楚地刻进了青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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