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滞夏》风辞旧林

2、同桌 我怎么不知

　　岑聿桢刚爬完最后一节楼梯，就听背上的人闷闷说：“把我放下来吧。”
　　“为什么？我可以直接背你进教室，也没几步路了。”岑聿桢一愣，有些不解的问。
　　江怿轻轻摇了摇头，挣动了几下，岑聿桢只得把他放下来，扶着慢慢走到教室门口。
　　“报告。”
　　班主任罗茂林本来正认真讲课，扭头看到江怿。他眉头一皱：“你怎么又迟到了？”
　　江怿抓着岑聿桢的手紧了紧，“抱歉老师，在路上摔了一跤，去了趟医务室。”
　　“我说了多少次不要迟到，你到底怎么回事，这都第几次了？”
　　话音刚落班里就传来几声幸灾乐祸的笑声。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罗茂林扭头冲着那几人说。
　　“老师好，我是今天刚转学过来的，请问我能和这位江怿同学坐一起吗。”岑聿桢礼貌笑着插话。
　　罗茂林当然注意到了生面孔，再一想今天有转校生要来，自然也知道这是谁了，看着岑聿桢那过长的头发，他淡淡道：
　　“你叫岑聿桢是吧，江怿本来就没有同桌，你要坐就坐。我们学校虽然对发型管的不严，但你也要注意点。”
　　岑聿桢笑容一顿，抬手摸了摸自己扎起来的发尾，倒也情有可原，“知道了老师。”
　　“去吧，桌子在后面自己挪一下，自我介绍你等下课再做吧。”说完罗茂林把头一扭继续讲课了。
　　在两人同桌的班里，江怿角落里孤零零的座位格外显眼。
　　岑聿桢把他扶到座位坐下，察觉到周围几道不怀好意的视线，有些烦闷。
　　他默默去把桌子抬过来，和江怿的拼在一起，随后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坐了下来。
　　扭头看到江怿拿出语文教材，便立马凑了过去。
　　见江怿有些茫然的看着他，岑聿桢从书包里抽出笔和本子写了起来。
　　见状江怿又继续看书，果然不一会，胳膊就被戳了戳，紧接着一个本子被推了过来，他扭过头一看。
　　只见，上面先是写了岑聿桢三个字并圈了起来，名字后写着：“我没有书，能和你一起看吗？”
　　江怿扫了一眼岑聿桢的桌肚，那鼓鼓囊囊的包没装书谁信？
　　岑聿桢又把本子拿了回去，再推过来时上面多了句：“语文书忘带了:D”
　　看着那和自己相似的字，江怿默默把书往旁边挪了挪，于是岑聿桢美滋滋的靠过去了。
　　江怿有些出神，心里想着新同桌，和陪了自己许多年的小熊玩偶，那一样的气味让他在意，身体也不自觉的，渐渐往岑聿桢那边靠了。
　　岑聿桢自然是察觉到了，但他没有提醒的意思，任由江怿越靠越近，直到两人肩靠肩，头挨着头，江怿这才回过神来，他一僵，不动声色的坐正了。
　　余光看到江怿的小动作，岑聿桢眉眼弯弯，唇角勾了起来，有些郁闷的心情也舒展不少，他视线从早已学完的语文书上挪开，转而开始观察起江怿的侧脸。
　　窗外的一缕日光斜斜落进来，正巧照在江怿脸上，每根深棕色的发丝都像泛着光，衬得他愈发白皙。
　　头发应该有段时间没修剪了，遮住了一小段脖颈，面对面时刘海垂下来会盖住眉眼，现在低着头看书，岑聿桢正好能把他看个分明。
　　一看就很软的唇此刻正轻抿着，面颊和左耳垂上各一颗黑色小痣。
　　还是和以前一样，这么多年了，似乎也没有什么大变化。岑聿桢有些感慨，目光不自禁的，一寸一寸地描摹着江怿的眉眼。
　　似是被岑聿桢过于专注的目光惊动了，江怿眼睫微颤，一双浅色眼眸转了过来，和岑聿桢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随后被日光一刺，江怿忍不住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岑聿桢已经转身去拉窗帘了。
　　“叮铃铃铃——”
　　“好了，今天就讲到这里，下课吧。”罗茂林收拾好教材走了出去。
　　班主任刚走，岑聿桢就凑了过来，他伸手指了指江怿桌上放着的眼镜：“你眼镜坏了吧，怎么办，还能看清吗？”
　　“没事，本来就没度数。”江怿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随后顺着岑聿桢的手看去，眼镜正躺在桌角，腿已经断了。
　　“要不你请个假出去……”岑聿桢一愣：“没度数？”
　　“嗯，只是个装饰而已。”
　　“那就好。”岑聿桢垂在一侧的手缓缓攥起，勉强笑了笑：
　　“我帮你涂药吧，你自己应该不太方便。”
　　江怿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答应了。
　　腿被轻轻抬起放到另一人膝上，岑聿桢看着那白皙皮肤上刺眼的淤青，又是一阵烦闷，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平静些后接过江怿递过来的药膏，均匀的抹了上去。
　　“谢谢。”江怿道谢后就想把腿放下来，却被岑聿桢按住，他疑惑的看过去。
　　“上课再放下来吧，不然药膏都蹭掉了。”
　　岑聿桢还是和刚见到时一样笑着，但江怿总觉得他笑的笑容怪怪的，不太开心的样子。
　　想想也是，药膏蹭掉就浪费了，江怿也没再坚持，但这样坐着好像没什么事干。
　　在看到岑聿桢从兜里掏出手机后，他也悄悄把手机拿了出来，切到熟悉的聊天界面。
　　妈：“岁岁，你到学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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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到班上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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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见到小怿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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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还没到吗？怎么不看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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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SS：“到了，刚下课，见到了，有事没来得及看。”岑聿桢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江怿的事，以免沈淑琴担心。
　　对面秒回。
　　妈：“小怿现在怎么样啊？是不是又瘦了？”
　　岑聿桢抬头看了看江怿单薄的身形，又低头瞄了眼一手就能握住的小腿，默默把刚打的挺好的没瘦删除。
　　SSS：“不怎么好，瘦了很多，我会照顾好他的，不要担心。”
　　妈：“唉，钱不够了就和妈说，不用省，给小怿买好吃的，明早我多做点早饭你给他带过去。”
　　SSS：“嗯，好。”
　　刚发送出去，便弹出来一条新消息，来自好友小怿。
　　岑聿桢轻点进去，刚抬头的时候，看江怿在聊天框停了有一会，应该发了不少吧？
　　等跳转过去后才发现，居然只有短短一行字。
　　小怿：“转来了新同学，人很好。”
　　SSS：“是吗？怎么好？”
　　小怿：“今天摔了一跤，他背我去了医务室，还帮我涂了药。”
　　岑聿桢忍不住笑了笑，引得江怿抬头看了他一眼，他赶紧忍住笑容，认真打字回复。
　　SSS：“那确实人不错呢，你可以和他做朋友试试看。”
　　小怿：“嗯，他现在是我同桌。”
　　小怿：“你最近在干什么？都没有给我发消息，很忙吗？”
　　江怿显然不怎么想继续这个话题了，没给对面继续追问的机会，转移话题问。
　　SSS：“是啊，最近要考试了，有点忙，其实你可以不那么依赖我，试着交交朋友，不然一个人上学多孤单啊。”
　　江怿呼吸一滞，立马打字：“你嫌我烦了？”
　　岑聿桢有点茫然，不明白江怿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但还是解释：“不是，我是怕你一个人太孤独了，万一有人欺负你怎么办？”
　　小怿：“没有人欺负我，我有你就够了，不需要别的朋友。”
　　“……”
　　岑聿桢无言，手指在键盘上犹犹豫豫好几次都没按下去，最后只能发一个叹气小表情，来表达自己的无奈。
　　一直到最后一节课快下课，江怿都没有再和岑聿桢说一句话，岑聿桢推过去的本子他也只是瞥一眼，没有写字回复过一次。
　　岑聿桢不太明白，刚刚分明还好好的，按理来说，江怿不可能知道他就是SSS啊，那为什么突然不理人了？
　　看来真是分开太久，终究是和小时候不一样了，从前江怿在想什么，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岑聿桢垂眸盯着自己的手指，有些不知所措了。
　　老师下课二字一落，班上的同学们就飞快的冲了出去，看来不管在哪个学校，到饭点都一样。
　　江怿慢慢把桌上的东西整理好，刚站起身，岑聿桢也立马跟着站起来。
　　江怿往外挪一步，岑聿桢也跟着往外挪一步，就这样，江怿扶着桌子一步一步往外走，岑聿桢就在身后虚虚抬着手，随时准备扶。
　　终于，江怿先忍不住了，转过身来看着岑聿桢。
　　“你腿也受伤了吗。”江怿盯着他的眼睛。
　　“没有，我只是不明白，你怎么突然这么冷漠，我做错什么了吗？”岑聿桢表情委屈，眉眼也可怜的垂了下来。
　　江怿看着他这表情，确定了早上不是自己眼花看错，这人变脸真的超快。但岑聿桢又是第一个帮他的人，身上还有让他安心的气味，终究也是和别人不同的。
　　于是他想了想，还是开口解释道：“我的好朋友好像因为你不开心了，所以我要和你保持距离。”
　　岑聿桢：“？”
　　岑聿桢：“……”
　　什么叫我的马甲号因为我不开心了？
　　他表情差点没控制住，深吸一口气：“他，你朋友，他说他不开心了吗？他如果说了我就认了，他说了吗？”
　　江怿顿了顿：“他没直说，但是我觉得他不开心，和平时不一样了。”
　　什么叫你觉得？？
　　岑聿桢简直好奇江怿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他揉了揉眉心，又搓了把脸，抓着江怿的肩膀把他转了回去。
　　“我知道了，那他如果说不在意呢？你会怎么办？”岑聿桢勉强道。
　　江怿秒回：“他很在意。”
　　“……”我到底哪里说在意了？
　　他悄悄掏出手机，打开和江怿的聊天界面，反复观看确定自己没说过后，默默敲字为自己澄清。
　　江怿刚慢慢把自己挪到三楼，就听身后的人闲闲说：“我觉得你的好朋友应该不是那么小气的人，要不你再看看，他有没有新消息？”
　　江怿眉头一皱，停住脚步，拿出了手机低头一看。
　　居然真的有消息，他赶忙点开，对面甚至发了很多。
　　SSS：“我没有嫌你烦，不要曲解我的意思，想让你交朋友也是因为我担心你，你只有我一个朋友，我也一样。
　　但我们现在见不了面，你一个人在那里，我也放心不下，如果有人欺负你怎么办？
　　我没有办法去找你，没办法帮助你，如果真的发生了那种事，我会很难过的。”
　　SSS：“你忍心看我难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