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滞夏》风辞旧林

1、初遇？ 重逢

　　“岁岁，收拾好了吗？车已经到了哦。”
　　“妈，现在是聿桢才对。”少年一手拿着书包半挂在肩上，有些无奈。
　　“哎呀，妈又忘了，是聿桢，车已经在门口等了，快去吧，等见到小怿了记得给我说一声。”沈淑琴摸了摸头发开始赶人。
　　“知道了。”岑聿桢应一声，开门走了出去。
　　如今正是盛夏时节，就算是上午，却依旧很热，空气也闷闷的。阳光穿过树梢照在脸上，有些刺目，他抬手遮了遮，上前几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小伙子，你这个时间去学校，那不是迟到了吗？睡过头了啊。”司机师傅见他坐上便调侃道。
　　岑聿桢笑笑：“不是，我是刚转学过来，今天去报道。”
　　“哟，你这个时间转学过来少见啊，都开学一周了才来。”
　　“嗯，有些事耽搁了。”简单聊完他便拿出耳机戴上。
　　窗外景色飞逝，行人匆匆，岑聿桢不禁轻叹口气。
　　果然，就算已经做好准备了，但一想到能和他在同一个班，还是有点紧张啊……
　　……
　　等见到了小怿要说些什么呢？岑聿桢一边慢慢爬着楼梯一边琢磨。
　　同学你好？
　　是不是太见外了。
　　同学你看起来真面善，可以和你做同桌吗？
　　哪来的自来熟。。
　　正纠结着，零星几句话从楼梯上方传来，带着浓浓恶意。
　　“装什么装啊，我叫你跪还敢不跪？”
　　“就是，给我老大舔鞋都便宜你了。”
　　这是刚来学校就遇到校园霸凌现场了？岑聿桢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几个跨步就到了三楼。
　　看清角落那人面孔的一瞬间，他瞳孔紧缩，冲了过去。
　　……
　　“妈的，给我踹他一脚，我还不信了！”
　　小弟立马拽着角落那人，冲他腿弯踹了过去。江怿闷哼一声，控制不住的半跪了下去。
　　这下腿估计要废了，他有些自暴自弃的想。
　　不曾想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反而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他一愣。
　　来人很有分寸，轻轻托着他的腰，让他不至于狼狈的跪下去。
　　江怿轻吸了口气，一缕淡淡的清香钻入鼻腔，他忽的浑身僵住了，指尖不受控的轻颤。
　　这个气味…真是再熟悉不过了。
　　江怿瞳孔震颤，不对，这人身上的更加熟悉才对，比那只小熊的气味还要更浓，更亲切，让他脑中不禁闪过一些画面，却在想去细想时又溜走了。
　　在江怿胡思乱想之际，岑聿桢一手托着他的腰，一手举着手机对着前面两个人。
　　“我已经录下来了，霸凌同学，你们想退学吗？”岑聿桢捏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发白，面带怒意的盯着那两人。
　　“大…大哥…”小弟有些紧张的看向身边的黄毛大哥，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人的眼神，他居然有点怂了，再说了好不容易考上的学校，也不想退学啊！
　　“哎哟，误会，都误会，我们这就走，这就走。”黄毛讪笑着给小弟使了个眼色，绕过他快步往外走。
　　岑聿桢视线紧盯着两人，正打算再说些什么，腰间却忽然一紧，他忙担忧的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江怿慢慢回过神来，随后又是一僵，自己居然双手紧抱着这人的腰，脸还紧紧贴着他的胸口，少年微烫的体温透过薄T恤扑到江怿脸上，也染烫了他的脸。
　　他赶忙站直身子，松开了手，有些紧张的抬头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俊美高挑的少年，此时一双眼中盛满了担忧，江怿一下撞进那目光中，只觉得心脏好像都快了一拍。
　　“谢谢。”他有些不敢再对视，忙又低下了头。
　　“没事的，你腿还好吗？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那少年似是怕吓到他，声音轻轻的。
　　“不用，快上课了。”江怿摇了摇头，转身就打算回教室，刚走一步，猝不及防的，腿弯处传来一阵刺痛，让他腿一软，就又直直往下跪去。
　　还好岑聿桢目光一直跟随着他，赶忙又伸手将他一搂，等江怿站直后才松开手，随即他便把书包拿下来提在手里，转身半跪下来。
　　“我背你去医务室开点药吧，你这样，之后可能会更严重的。”他声音带着些担忧。
　　江怿抿了抿唇本打算拒绝，但一想到嗅到的熟悉气味，鬼使神差就答应了。
　　他先捡起一旁已经摔裂的眼镜，随后轻轻的趴了上去，这时他才发现，这人头发居然还挺长，在脑后扎了个小揪揪。
　　有点可爱。
　　岑聿桢站起身颠了颠，估了估体重，又想到刚刚的场景，和搂着时手心那单薄的身躯，只觉心脏像被攥住一样难受，他闭了闭眼，脸色不禁又沉了下来。
　　江怿把脸埋在岑聿桢肩头，脑中思绪混乱，时而冒出一些无厘头的画面。
　　在这有着亲切气息的少年背上，可能是太有安全感，他竟然少见的有些困意，眼皮打架，强撑了一会，还是没抵抗住，沉沉睡了过去。
　　察觉到耳侧逐渐平稳的呼吸，岑聿桢慢慢放缓了脚步，走得更稳了些。
　　好好睡一觉吧，我会一直陪着你。
　　……
　　“岁哥哥，你来了！今天去哪里玩？”小怿开心的朝沈绥问。
　　“今天去书店逛逛吧，你不是一直想看那本书的后续吗？”沈绥声音稚嫩却温柔，低头看着他。
　　“好耶好耶，要岁哥哥背！”小怿开心的蹦起来抱住沈绥脖子。
　　“好好好，上来吧，哥哥背你。”沈绥每次都拿他没办法，只能笑笑转过身半跪下来。
　　看着沈绥单薄的背脊，小怿眼珠一转，使劲跳上他的背，把人压的往下一栽，差点倒下去。
　　“我们小怿是不是又胖了？哥哥都要背不动你了。”沈绥噗呲一声笑出来，扭过头逗他。
　　“才没有胖。”小怿脸一红，反驳道。
　　“没事，长身体呢，多吃点，你吃成小胖球哥哥也背得动你。”沈绥站起身，把人往上颠了颠。
　　“我才不要变成球呢！我以后要像岁哥哥一样帅气！”
　　“那先不挑食吧。”
　　……
　　岑聿桢把人背到医务室时，校医并不在，应该是有事出去了。
　　他正打算将人放到椅子上，却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声低低的、含糊的呢喃。
　　“……哥……”
　　岑聿桢一怔，一时间思绪似乎飞回了很久以前，那最美好最快乐的日子。
　　他一时没动作，缓了缓回过神后轻轻把江怿放下，正打算分开些，却发现一边衣角被拽着，不知道是不是被捏了一路。
　　岑聿桢有些怀念又有些想笑，最后只是摇摇头抛开思绪，轻推了推江怿：“小…咳，同学，到医务室了，快醒醒。”
　　“叮——铃——铃——铃——”
　　江怿眼睫一颤，刚刚好像做了一个梦？内容是什么来着……？
　　每次都是这样，只有心里残留的暖意提醒着他，刚刚做了个好梦。
　　刚睁开眼，便看到岑聿桢半蹲在身前，不知什么事让他高兴了，此时正笑着仰头看江怿，他笑起来很好看，但唇角那颗痣，又让他的笑多了些奇怪的意味，引得江怿不禁多看了几眼。
　　“嗯？”察觉到他的视线，岑聿桢歪了歪头。
　　“没事。”江怿赶忙转移视线看向周围，却发现自己手里好像捏着什么，低头一看，顿时尴尬的松开手。
　　这时校医开门进来，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
　　得救了。江怿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
　　“医生，这位同学腿受伤了，麻烦帮忙开点药。”岑聿桢自觉站起身来让开位置。
　　“裤腿挽上来我看看。”
　　江怿正想伸手，岑聿桢却坐到他旁边，将他的腿轻轻抬起来，放到了自己的大腿上。
　　就一愣神的时间，裤腿都已经挽上来了，这时岑聿桢才扭头有些抱歉的笑：“这样更方便，你不介意吧？”
　　这还能说什么？江怿只能摇摇头。
　　“有点淤血了，伤到腿弯走路都不方便吧？”
　　“嗯，走路很痛。”江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弯已经明显变色了。
　　医生摇头叹气，恨铁不成钢：“年轻人啊，还是要爱惜身体，你看你都来我这几次了？对自己好点吧。”
　　江怿低着头没说话，岑聿桢却开口了：“他来这里很多次了吗？”
　　“对啊，都混个眼熟了，这位一班的江怿同学，隔三差五就要来一趟。”
　　闻言，岑聿桢表情一瞬间变得阴郁，江怿不禁眨了眨眼，再看过去时，他却面无表情了，看起来似乎在想些什么。
　　看错了？
　　校医面色古怪，多看了几眼变脸如翻书的人，只能再次叹气扭头拿药去了。
　　江怿把腿拿开，放下裤腿后便开始盯着岑聿桢。
　　“怎么了？”
　　感受到江怿认真的视线，岑聿桢有些不自在。
　　“我好像没见过你。”江怿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人，确定学校绝对没有这么一个，嗯…让人印象深刻的人。他虽然在班上不怎么合群，但也还是知道一些八卦的，像岑聿桢这样的，如果在同一个学校，不可能没有一点印象。
　　“啊对，我是转校生，今天刚到学校。”
　　“这样啊，那你是哪个班的？”江怿少见的有些好奇。
　　“一班的，你呢？”
　　这下江怿倒有些惊讶了：“我也是一班的，那我们之后就是同班同学了，你叫什么名字？”
　　他顿了顿补充：“我叫江怿，竖心旁的怿，好像挺少见的，你知道这个字吗？”
　　“知道啊，我叫岑聿桢，等到了教室我写给你看。”他笑了笑，随后眸光一动，试探着说：“我记得这个字含义不错，你父母应该很爱你。”
　　江怿闻言一怔，双手不自觉的捏紧了衣角，似是想到了什么，半晌笑了笑：“是啊，他们很爱我，可惜已经过世了。”
　　岑聿桢见他这样有些难受，明明是他先开的头，现在反而不知道说些什么了。他细细瞧了瞧，江怿脸上只有黯然，没有其他情绪，让他稍微放了点心。
　　岑聿桢呼出一口气，他轻轻抬手，覆上江怿紧握的右手，斟酌着安慰：“抱歉，不是故意提你的伤心事，是我的不对，以后有什么事，我都会帮你的。”
　　感受到手背上温热的触感，江怿下意识松开被攥皱的衣角，轻轻摇头：“没事，已经过去很久了，我也看开了很多。”
　　“来，这个药膏一天涂三次，不要太使劲，尽量少走路上楼梯。”
　　“好，谢谢医生。”江怿伸手接过，将钱递过去时，另一只手也同样拿着钱伸了过来。
　　“呃……你们到底谁付？”
　　“我自己付，你收回去吧。”江怿看着身侧的人，有些莫名。
　　岑聿桢僵了僵，默默收回递出去的钱，见江怿已经起身准备走了，忍不住问：“不先涂一次药吗？”
　　“已经上课了，先去教室吧，你不是刚来吗，这节刚好是班主任的课。”
　　想想也是，岑聿桢点点头，又转过身半跪了下来。
　　江怿这次没再犹豫了，道了声谢便趴了上去。
　　校医看着那渐渐走远的背影，有些感慨：“看起来关系这么好，居然才刚知道对方名字？真是奇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