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踪》花魁ing

6、第 6 章 相

　　相比于白嫣的心潮澎湃，闻人彻就镇定许多，虽然他也是头一回说这种话，但他意外发现这样更能拉近白嫣与他的距离，以往他克己守礼，白嫣亦是如此，二人之间充满了疏离，今日这一出，闻人彻忽然有了信心和发力点，日后去见她该是多说一些这样的话才好，她害羞的样子像极了祖母怀里抱着的雪兔。

　　“公子，您总算回来了，老爷叫您过去。”小厮在看见闻人彻回府，立马冲上前禀报。

　　闻人彻一听心下不由猜测约莫是和白嬛有关，他快速前往内堂，发现父亲和母亲都在等他。

　　“你方才是去白府了？”闻人公卿一上来便是问他这句话。

　　“回父亲的话，孩儿听见宫里传召的消息，所以特去看了看。”

　　“嗯。”闻人公卿点点头，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向儿子指明，“你大概也能猜到白嫣被陛下传召必然是与白嬛有关。”

　　“孩儿不明其中，还请父亲指点。”

　　闻人公卿看着眼前日渐出类拔萃的儿子，便道出他所知道的事情：“前不久传来消息，远幽关发生了一些事，云辽的夏侯笠死了。”

　　闻人彻闻言心下暗暗吃惊，夏侯笠居然死了，那个人可不是好对付的，莫非是白嬛？

　　“据为父所知他是死在白嬛的手里。”

　　闻人公卿的话验证了他的猜想，只是看这状况，貌似其中还藏着什么不可说的隐情。

　　“宫里封锁了消息，但依稀还是打探出，白嬛如今已卸去将军一职，远幽关目前由张珩镇守。”

　　“夏侯笠死了，白嬛为何会突然卸任？”按理说取云辽大将的首级应该是功高一件，何况那人还是夏侯笠，白嬛怎会做出如此举动。

　　“不清楚，为父只打听到她是主动要求卸任。”闻人公卿也觉此事过分蹊跷，但陛下有意封锁消息，他也无从探听。

　　“白嬛虽卸去将领一职，但好歹为我东陵立下不少功劳，白将军府如今仍旧是白将军府，只是消息一旦传开，只怕很难再有昔日的荣光，一朝没落也是意料之中。”

　　闻人彻听出话中有话，便顺势道：“所以父亲的意思是······”

　　这时，一旁静坐的闻人夫人接过话：“你父亲的意思是想推迟你与白府二小姐的婚期，先观望朝堂的动静，他认为白嬛之事大有蹊跷。”

　　“那真是巧了，方才孩儿去往将军府，白二小姐白嫣也是这么对孩儿说的，她请求孩儿能够与你们二老商量推迟婚期。”

　　“哦？竟是这样。”闻人夫人不免有些惊讶，白嫣那个看起来胆小又害羞的姑娘竟会主动提出来。

　　“如此甚好，但为父还是想听一听你的看法。”虽牵扯到朝堂政事，但闻人公卿还是尊重自家儿子的想法，毕竟这门亲事是他自己求来的。

　　闻人彻暗暗叹息一声：“我虽不愿，但这是她的请求，我不会不尊重她。”

　　“好。”闻人公卿拍了拍他的肩膀，“到底是我闻人家狭隘了，待白嬛之事尘埃落定，为父定会安排好你们的婚事，让白嫣风风光光嫁入我们闻人府。”

　　“多谢父亲。”

　　旭阳殿内，因白嬛变妖一事惹得启晨帝近来心烦意乱，他既害怕白嬛落入他国之手遭受折磨，又担心她会叛变被利用来对付东陵。一时间，连马公公都看出他憔悴不少。

　　“陛下还在烦心此事吗？”

　　见有人主动提起，启晨帝不耐烦的扔下折子，“白嬛好歹是同朕一起长大的，她如今变成妖，朕的心里也不好受，我东陵这般英姿飒爽的女将军一夕之间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天下哪里还有她的容身之所。”

　　到底是青梅竹马的情谊，又是为他四处征战保家卫国的臣子，不管站在哪个角度，启晨帝都痛心白嬛如今所遭遇的一切。

　　马公公听言斗胆问出一直藏于心中的疑问：“其实奴才挺好奇白将军究竟是如何变成妖的。”

　　“据探子回禀，是有个神秘人给了她一样东西，还说白嬛大半夜跳窗在池塘里泡了一晚上。”

　　“莫非是服用了妖丹？”马公公仔细思量了一会儿，得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妖丹？那是何物？”启晨帝对此不明所以。

　　“老奴曾在先帝的藏书上有见过，说是人服用了妖丹便可成妖。”

　　启晨帝一听便来了兴趣：“竟有如此骇人听闻之事，那藏书你可还记得在哪儿？”

　　“自先帝驾崩后，那些藏书就已经作为陪葬品了。”马公公不敢有欺瞒，忙解释道。

　　“不过······”

　　启晨帝连忙问：“不过什么？”

　　“书上说妖丹不可轻易离体，白将军若真服用了妖丹，那的确是件稀罕事。”

　　马公公的话令启晨帝思索了许久，他当即下令管理藏书阁的人务必找出有关妖的典籍，天下自禁妖百年以来，很少再有关于妖的事迹发生，白嬛突然变妖，必定是有什么契机。

　　藏书阁的典正将所有关于妖方面的书籍一一呈给启晨帝，启晨帝接连废寝忘食好几晚，才从其中一本书中查到只言片语。

　　“九国志曾有记载，世间有七妖，横行九国，善于玩弄人心，肆意挑起九国纷争，引得动荡不安，民不聊生，故而神女设下封印，禁锢七妖。”

　　启晨帝看到此处若有所思：“七妖？”

　　他连忙翻了一页，正是对七妖的描述。

　　赤炎鹿妖：“赤焰丹凝秉至仁，轻施恩泽渡凡身，浮生梦醒恩成怨，一朝幻散任归真。”

　　潮幽郎：“三世沧海葬红妆，为伊纵尽逆转亡，一厢执念沉深渊，独余烟波照断肠。”

　　风君：“御风破印乱清苍，妄使妖庭压世邦，空怀霸业覆人尘，终作孤风落渺茫。

　　九尾天狐：“媚骨倾尘惑九州，一往情深付东流，由爱生恨怀痴怨，至死难忘旧日柔。”

　　山鬾：“荒丘弃稚化山鬾，寂卧烟峦抱恨栖，慈渡经年尘世戾，了却哀怨赴生息。”

　　雪女：“情断冰泥埋玉身，霜凝怨气化雪魂，誓诛人间薄情客，解得心魔散作痕。”

　　再翻一页，不见其他注释，启晨帝不免感到奇怪：“不是七妖吗？怎么会只有六个？”

　　他又翻找其他相关典籍，可任凭怎么找，都没有半点头绪。唯独自己手里那本仅仅记载着七妖的来历。

　　启晨帝看了眼那本书，名为《山野杂记》，他唤来藏书阁典正：“这本书是何人所著？且书中提到的九国志如今何在？”

　　典正认真思索了一番，答道：“回陛下，山野杂记乃是先帝在世出游踏青时偶然从一名乞丐手中所得，而那九国志如今供奉于祈国的神坛当中。”

　　启晨帝淡笑一声：“父皇真是有趣，这山野杂记里竟记载着数百年前妖乱九国的怪谈。”

　　典正：“陛下，怪谈本就是人为编造出的虚妄之说，万不能轻信。”

　　启晨帝点点头，赞同道：“说得有道理，若世间真有七妖，哪有判词都提前写好的。”

　　典正：“陛下圣明。”

　　可启晨帝仍旧是忧心忡忡，白嬛一夕变妖到底是个未能彻底解开的谜，她那日吞下的当真是妖丹吗？

　　那妖丹之说，为何书中没有半句记载？

　　启晨帝沉思许久，终是放下手中的书。

　　三个月后，派出去的探子传回消息：白嬛抗拒回京，在与他们交手中不幸跌落山崖，粉身碎骨。大雨过后，尸骨与春泥相融，无法带回。

　　为给朝野上下一个交代，启晨帝只好当众宣布白嬛为国捐躯，破例追封忠武镇北侯，因尸骨无存，故而秘不发丧。

　　此事一出，四国谣言纷飞，夏侯笠的死到底还是引发众人对这位女将军的好奇。有人说夏侯老奸巨猾，聪明反被聪明误，被女人阴了一手，也有人说白嬛私下投降，实则故意引诱夏侯，将其暗杀，被夏侯拉着同归于尽，也有人说白嬛根本就没死，而是被敌国俘虏后秘密囚禁起来······总之谣言传遍街头巷尾，不过是百姓口中茶余饭后的闲谈，压根儿没人想去了解事实的真相如何。

　　或许有人感慨，有人遗憾，也有人庆幸，但都会随着时间慢慢消逝，直到白嬛这位女将军的事迹再鲜少有人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