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踪》花魁ing

5、第 5 章 吾妹白

　　吾妹白嫣，见字如面，我妄服妖丹以己之力对抗云辽，今已不再为人，甚恐伤害旁人，故隐姓埋名，避世而存，府中诸多事宜望吾妹多有代劳，今后你我姐妹怕是难以再见，勿要伤怀挂念，闻人彻实乃可托付之人，你与他日后结为两姓之好，我亦可放心。待他日若有幸能够治好顽疾，必将亲自迎你入花轿。吾自当珍重，勿念，白嬛亲笔。

　　一个月后的东陵国将军府内，白嫣读完姐姐留给她的信，早已哭得似个泪人。

　　“姐姐她还留有什么话吗？”白嫣看向一旁同样流泪的小满。

　　小满摇头：“大小姐只让奴婢将这封信交给您，其余并没有说什么。”

　　这时，将军府管家急忙跑进来禀报白嫣：“二小姐，宫里来人，陛下命您即刻进宫觐见！”

　　白嫣一惊，不明所以：“陛下怎会突然召见我？”

　　管家猜测：“应当是同大小姐有关。”

　　坐上去往宫里的轿子，白嫣这一路不停的在想，姐姐如今变成了妖，陛下那里是不是也得到了消息，世间已有数百年未曾有妖现世，妖的出现意味着本身具有强大妖力，可挡千军万马，她的姐姐白嬛正是以妖力灭掉了云辽三万兵马。

　　旭阳殿是东陵陛下处理政务之所，白嫣头一回在这里面见了登基不过五年的启晨帝，当年先帝在位之时，突然传来父亲战死沙场的噩耗，又逢前线战况紧急，姐姐白嬛果断执掌军印替父出征，成为四国之内唯一赫赫有名的女将军。

　　“二小姐请随我来。”启晨帝身边的太监马公公指引白嫣前去面见陛下。

　　白嫣跟在马公公身后一路进了旭阳殿，她时刻注意自身仪态，生怕落人口舌，在见到启晨帝后恭恭敬敬的跪下叩拜：“臣女白嫣拜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平身。”启晨帝停下手中的笔，将其放置一旁，抬眼望向殿内的少女，“你可听说你姐姐的事了？”

　　第一句便是问白嬛，这在白嫣意料之内，她平身后不卑不亢道：“臣女听说了，姐姐已同家父一样在与云辽的战事中牺牲。”

　　“哦？看来你并不知道。”启晨帝注意着眼前女子的神情，试图从中看出破绽，“你姐姐还没有死。”

　　白嫣先是一愣，转而露出讶然惊喜的神色：“真的吗？陛下您没有骗臣女吧。”

　　“朕乃一国之君，何故要骗你。只是远幽关的探子回京告诉朕，你姐姐她变成妖了，如今下落不明。”

　　“妖？”白嫣仿佛第一次听闻有关妖的传闻，“那是何物？”

　　“你不知道？”启晨帝惊讶。

　　白嫣摇头：“臣女不知，还望陛下指点迷津。”

　　“妖便是怀有妖力，能够以一敌十，甚至可以对付千军万马。”启晨帝看出她是故作装傻，却也没有当场戳穿，而是继续说：“你姐姐仅靠她自己便灭了云辽三万人马，夏侯笠也命丧她手。”

　　夏侯笠这个人物在云辽和四国之内算是颇有名声，此人行军打仗自有一套章法，向来喜欢把敌人当猴耍，在他尽兴后便趁势一举歼灭，所到之地皆能引起一阵腥风血雨。而如今，他竟轻而易举死在白嬛手里。

　　见白嫣不说话，启晨帝又问：“你真的不知你姐姐如今身在何处吗？”

　　白嫣仍旧摇头：“臣女不知。”

　　启晨帝端详了她一阵，见问不出旁的线索，便大手一挥，示意她退下：“也罢，你先回去吧。”

　　白嫣恭恭敬敬叩首谢恩：“多谢陛下，臣女先行告退。”

　　人走后，启晨帝开口问向身边一直旁听的马公公：“你说她是真的不知道吗？”

　　马公公思忖片刻，谨慎答道：“白将军是做事极为稳妥之人，在发生事前必然会交代好所有，只是这下落看二小姐的反应，或许她是真的不知道。”

　　启晨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他向马公公道明白嬛变妖的重要性：“云辽国力强盛，多年来一直妄图染指我东陵边境，白嬛为我东陵女将，她的功劳与能力，朕是知道的，如今她变成妖身负强大妖力，朕担心她会落入别国之手。”

　　马公公在跟前服侍久了一听就明白陛下真正的忧虑，故而也说出一些令他心安的话：“白将军秉承白老将军的遗志，一心为东陵四处征战，她又是个极聪明的，想来也不会轻易让旁人利用自己。”

　　启晨帝甚觉他的话很有道理，便默默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离开气氛压迫的宫殿，白嫣紧绷的身子稍稍松弛下来，方才的对话她清楚启晨帝是想通过自己知道姐姐白嬛的下落，但她的的确确不清楚，从启晨帝口中能够得到的消息也很少，白嫣不想纠结那么多，姐姐既然留信于她必然也是做好了所有打算，她当务之急是要维系好将军府，不能让将军府的荣光毁于一旦。

　　她满心疲惫的回到将军府，发现闻人彻竟已等候自己多时。

　　“你怎么来了？”

　　“我听闻陛下传召你，有些担心，便过来瞧瞧。”闻人彻在解释完自己的来意后，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你姐姐她没事吧。”

　　白嬛变妖一事尚未传开，宫中早已封锁消息，闻人彻猜想陛下传召白嫣必然是与她姐姐白嬛有关。

　　“无事，只是陛下告诉我，姐姐需要一直镇守在远幽关，无召不得回京。”白嫣随意扯了个谎，试图掩盖此事。

　　“原来是这样。”事情必然不会如此简单，但闻人彻还是顺着她的话接下去。

　　二人皆沉默半晌，白嫣思量着要不要同他商量一下：“我们两个的婚期是定在了明年春天，对吗？”

　　“是。”闻人彻见她突然提起此事，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怎么了？”

　　“你可否同你家中长辈商量一下，将我二人的婚期推迟一段时间。”

　　“推迟？”闻人彻有些吃惊，白嫣居然想要推迟婚期，看来白嬛真的出事了，否则她不会如此贸然提出。

　　白嫣不敢看他的眼睛，自己贸然提出推迟婚期，很难不让人多想。而闻人彻乃翰林掌院闻人公卿之子，在邺京也是颇负盛名。像白嫣虽出身将军府，但因幼年体弱多病，甚少外出，姐姐白嬛倒是名声响彻整个邺京，很难想象闻人彻在这种情况下是如何会看上自己，引得掌院夫人亲自上门提亲的。

　　“可以吗？”白嫣见他迟迟不答自己的话，便鼓起勇气又问了一次。

　　闻人彻是个温良谦恭的君子，她既要推迟自己便不会不尊重她的意见，左右白嫣都会是他的妻子，都等了这么多年，再等一等又有何妨。

　　“可以，只要是你提出的，我都会尽力满足。”闻人彻此刻向她表明了决心。

　　白嫣惊讶抬头，正对上他那一双深邃的眸子，里面藏了许多自己看不懂的复杂情感。她不明白，自始至终都不明白闻人彻这样风光霁月的公子为何会心系于她，他们以往分明都没有见过几回，他的举动令她觉得对方早就爱上了自己，可自己却一无所知，毫无头绪。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明明早就定下婚期的二人，相处间却总有那么一股疏离感。

　　“你说。”

　　“你同我姐姐很早就认识了，可为何偏偏会选择我？”

　　闻人彻在听完她的话，大概猜到她的疑虑，也怪自己，未能及早说清，惹得人家姑娘胡思乱想了许久。他沉思片刻，郑重道明自己的心意：“我与你姐姐白嬛的确很早就认识，但你又怎知我认识你姐姐实则是为了接近你呢。”

　　“什么？”白嫣懵了，她没料到对方会有这样的打算。

　　“邺京人人皆知将军府的二小姐体弱多病，甚少外出露面，可他们根本不知道事实，其实二小姐是害羞。”

　　一说到害羞，白嫣的双颊立马变得通红。

　　“白大小姐生性自来洒脱，整日里想着法子逗弄他人，甚至成为邺京人人口中的混世魔王，白二小姐却天性害羞，从不轻易与人交谈，可在多年前公主设下的春诗雅宴上，二小姐当庭一首寄春词引得满场喝彩，从那时起我便注意到你。”

　　“只是因为一首寄春词？”白嫣不解，当初那首诗只是她有感而发，虽被称赞，但也不值得闻人彻惦记上自己。

　　“不，还有在过去的校场上，武侯世子林骁公然挑衅白大小姐，那句谁说女子不如男便是出自你口中，正所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你们两姐妹各精文武，一静一动，可我偏偏就对那个鲜少露面，但每一面都能引人好奇的白二小姐动了情思。”

　　听到这里，白嫣涨红了整张脸，她从未听人说过如此直白的情话，且这番话还是对自己说的，她暗自狠狠掐肉提醒自己不要在此刻落荒而逃。

　　“白老将军的意外牺牲，让白大小姐不得不亲自挂帅替父出征，我那时便在想你要独自支撑起整个将军府，若我再不出手，有人趁机将你定夺，那我只怕会抱憾终生。”

　　“好了，不要再说了。”白嫣听不下去了，她里里外外犹如熟透的红柿一般呆滞在原地，动都不敢动半分。

　　闻人彻发现她害羞，嘴角不禁勾笑，他徐徐图之了这么久，总算在今日有了别样的进展。

　　“所以阿嫣，日后可否不要再同往日那样拒绝我，好吗？”

　　他一句亲昵的称呼，加上隐隐有着委屈般的请求令白嫣浑身颤抖，从小到大，除了姐姐白嬛会这么唤自己，这还是头一回听见一个男人会如此叫她。

　　“好。”白嫣的嘴比脑子答应的更快，她在一瞬清醒后吓得手忙脚乱，忙后退半步：“要不你就先回去吧，我府内还有事要处理。”

　　“那好，我改日再来看你。”闻人彻见目的达到，也不再多加紧逼，他一向尊重白嫣的想法。

　　躲在门外偷听的丫鬟小厮们待闻人彻走后，再也按耐不住发出窃窃私语，就连小满也混在其中。

　　“偷听这许久，你们是想干什么？”白嫣拼命稳住自己，脸上的绯红也逐渐消散不少。

　　小满身为将军府大丫鬟，不好意思的站出来辩解道：“二小姐，二姑爷此番来看你，奴婢甚是惊喜，所以就······”

　　她也不好意思说闻人彻那样风光霁月的公子说起情话来有多让人激动，他们这几个偷听的全都暗自兴奋成一团。

　　“今日就免了，下次若再这样，我绝不姑息。”白嫣害羞的劲尚未彻底过去，也懒得责罚他们，再说哪回闻人彻过来他们不是在偷听，罢了罢了，无伤大雅便好。

　　只是······

　　白嫣刚消下去的羞涩此刻因为脑海中不断盘旋的那些话，再度涌上双颊，闻人彻怎能堂而皇之就说出那些话来，真是羞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