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踪》花魁ing

39、第 39 章 那

　　那一仗白嬛打得极为漂亮，首战大捷，既震慑了对面，也鼓舞了军中因白老将军壮烈牺牲而十分低迷的士气。

　　可白嬛却因此退缩了，她为父亲报了仇，便失了最初的心气，渐渐的她不敢再触碰兵器，也不敢再多看一眼沙盘地图。

　　跟随白老将军身边多年的副将看出白嬛战后的迷茫，于是带她去了边关的村庄，那里早已被战火波及，死去的村民不计其数，难民们也只能靠摘野果啃树皮度日。

　　他们是被云辽强行扩张疆土的受难者，副将告诉她，云辽发动战争是狼子野心，而他们应敌对战是为了保护疆土不受侵犯，只有不受侵犯，百姓们才能够安居乐业。如今深受战争所迫，百姓们流离失所，若将士不能够保护自己的国家和疆土，东陵所有的百姓都会像他们一样。

　　白嬛自小在荣华富贵中长大，虽也深入过市井，却从没见识过战争带来的满目疮痍。

　　“白老将军是为国牺牲，也是为百姓们而牺牲，这是身为将士的使命与荣耀。”

　　副将一番苦口婆心，白嬛明白他这是在宽慰自己坦然面对父亲牺牲的沉痛，亦是鼓励自己肩负起保家卫国的重担，在这场和云辽长达三年之久的战役里，父亲耗尽了所有心血，他的遗志需要有人继承，而白嬛恰恰就是那个继承者。

　　“我知道了。”

　　她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营帐中，这时军医来报，救治伤员的伤药急缺，需得让白嬛赶紧想办法，否则受伤的将士很难痊愈。

　　白嬛俨然对这个消息感到手足无措，她没学过医，也不知该如何应对。

　　“朝廷那边没有送药吗？”

　　“将军，此地距离京城药库甚远，等朝廷送药怕是来不及呀。”

　　“那怎么不早说呢？”

　　“这段时间军中伤亡惨重，伤药很快便用完了。”正逢那时白老将军战死，军中群龙无首，还是副将拖着受伤的身体指挥全军就地休养。

　　白嬛急得来回踱步，这时又有探子来报云辽派出一支队伍秘密潜入悬林。

　　“什么？”

　　悬林是方圆十里外山崖下的茂林，由不得细想，白嬛当即找出地图仔细观察，那里地势险峻，她大胆猜测云辽是想绕过悬林从后伏击他们，但她很快又发现在悬林另一侧有座山谷，如果能够先一步抵达山谷上设下埋伏的话······

　　兵贵神速，片刻不得容缓，白嬛当机立断下令部分人马秘密转移悬林山谷，其余人则留在原地迷惑敌营探子。

　　至于伤药，白嬛问军医：“可有其他的草药能够代替伤药？”

　　军医赶忙想了想，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有。”

　　“是什么？”

　　“姑获草，不过此药须得熬制三日三夜才可成。”

　　“这味草药悬林可有？”

　　军医努力跟上白嬛的思路，大致猜测：“应该有。”

　　白嬛心中已有应对之策，她斩钉截铁道：“那好，我们便就地取材。”

　　随着一声令下，所有士兵秘密出发前往悬林，保留原地的篝火营帐。只用一个下午，大军全数埋伏在山谷中，静静等候接下来的月夜时分。

　　按照白嬛推测，云辽派出的这支队伍探完悬林的路，势必会在深夜悄悄过境，如此便能够不动声色前后包围伏击。

　　“将军，我们要守多久？”

　　山谷蚊蚁众多，哪怕军医想法子驱散，也有不少人被啃噬。

　　“再忍忍。”白嬛也心急如焚，此刻月圆高挂，望向远处一片黑寂，她全神贯注盯着林子里的风吹草动。

　　忽然，她瞧见有黑影晃动，众人噤声，谁都不敢大声喘息，那林中显然是有人，而且不止一个人。

　　白嬛暗自窃喜，她猜测的果然没错，云辽大军是想深夜穿林，他们极为谨慎，连火把都不敢点。

　　随着大批的脚步声越靠越近，众人严阵以待，待对方人马行至山谷脚下，白嬛一声呵令，弓箭手齐刷刷放箭，在火光的照耀下，云辽这批队伍被尽数歼灭。

　　众人欢喜之余，不忘帮军医采药，于是在白嬛的带领下姑获草也一并收入囊中。

　　此计可谓一箭双雕，军中上下人人都称赞白嬛，不愧为白老将军的女儿，果真是虎父无犬女。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白嬛也曾有过浑浑噩噩，被人视作丢尽白将军府门楣的废物。

　　眼前的画面犹如过眼云烟，一瞬间变幻至邺京那个得知死讯的傍晚。

　　白嬛整日在外鬼混惯了，听说近日邺京新开了家戏坊，按照惯例她去捧场凑热闹，台下接连一杯酒下肚，台上唱着戏，唱的这出戏叫做《桂英挂帅》，倒不是她爱听，而是戏单上恰好轮到，她觉着无聊，可也听得认真。

　　直到宫里突然来人，将她拽起领到了当时尚未驾崩的先皇面前。先皇长年患疾，身子虚弱，每日需靠药汤吊命，他看到跪在面前的白嬛尚且不知发生了何事，还一副昏昏沉沉醉生梦死的模样，无奈叹息之余还是将白老将军战死的消息告诉了她。

　　“今日朕收到前方战线的急报，你爹被云辽副将暗算，当场阵亡。”

　　白嬛闻言犹遭雷劈一般，嘴唇翕动不敢置信的询问：“陛下，您说的是真的？”

　　“朕何故要拿此事骗你。”他复又叹了一声，“白将军膝下只有你跟你妹妹两个女儿，看在他为国牺牲又劳苦功高，朕不会怠慢你们两姐妹，日后万不能再游手好闲，多跟你那个妹妹学着点，女子就该恪守本分，勿要整日抛头露面。”

　　说完，他止不住咳嗽了两声，嫌恶般的挥手示意白嬛退出去，白嬛也自知不受陛下待见，不敢再多停留半刻。

　　可刚转过身，眼前画面再度反转，来到了启晨帝身亡那晚。

　　她瞧见启晨帝朝着自己缓缓走来，在即将口吐鲜血之时，白嬛眼神乍然凛冽，果断出手撕破幻境，冲着屏风后面的绿绾袭去。

　　绿绾当即拨动琴弦，琴声犹如无形且锋利的刀刃迎面对上白嬛。

　　好在白嬛及时躲闪，可身后的桌子却被劈得四分五裂。

　　她左右看了看，厢房还是那个厢房，可屋内只有她们二人，洛时秋和云溪不见踪影。

　　白嬛断定，眼前这一切仍旧是幻境。

　　“你到底是谁？”

　　绿绾笑笑，那笑声如沐春风：“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那里有我想要的东西。”

　　“想要的东西？”白嬛瞬间反应过来，“你是说······”

　　“乖乖把它留下，至少我还能留你一条全尸。”

　　“小娘子好大的口气啊！”白嬛不怒反笑，她静静瞧着怀抱琵琶的绿绾，心下猜测此女究竟为何方妖孽。

　　“公子谬赞了，我只想得到那个东西。”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白嬛主动出击，对方接二连三应战，彼时绿绾勉强还能过上百招，但在妖丹的强大作用下，她节节败退，甚至连琴弦都被震断了一根。

　　绿绾见此，气得脸都绿了，她冲着白嬛吼道：“什么破玩意儿，老娘不要了！”

　　霎时，她逃离此地，周围幻境随之变得扭曲，白嬛立马惊醒过来。

　　“呦，醒了？”洛时秋见她起身，故意打趣道：“幻境如何呀？”

　　白嬛清醒之下连忙向他请教：“发生了何事？我为何会······”

　　“那女妖专用琴声勾人回忆，以情绪为食。”洛时秋不紧不慢解释缘由，“她突然找上你，难免有些奇怪。”

　　“她是想要我的一样东西。”

　　闻言，洛时秋了然：“原来如此，那就不奇怪了。”

　　白嬛望向一旁的云溪，云溪此时正在呼呼大睡。

　　知道白嬛在担心什么，洛时秋向她解释：“她有冼琉珠护体，那女妖伤不到她。”

　　白嬛点点头，恰逢这时门外又传来一阵敲门声，紧接着老鸨的声音也传了进来，“二位公子，我已经将人给带来了。”

　　洛时秋施法隐藏云溪的身形，才开口让她们进来。

　　只见老鸨领着三位姿色不一的姑娘来到他们面前，并挨个儿为其介绍：“二位公子，这三个是除了娇娘以外，我们春色满园里最漂亮的姑娘了。”

　　她指着第一个穿粉色衣裳的女子：“她叫芙蓉，最善歌舞。”

　　紧接着来到白衣姑娘面前：“她叫做冷月，最善琴棋书画。”

　　最后一位黄衫女子，不待老鸨开口，她率先自我介绍道：“我叫秋意，最善说学逗唱。”

　　这样的技能毫无意外引起了洛时秋的兴趣，“说学逗唱，那是什么？”

　　黄衫女主动坐到他身边解释道：“就是口技。”

　　“公子可曾听说过？”她这一出声立马引得二人面面相觑，因为秋意说这句话时用的正是洛时秋的嗓音。

　　“就她吧。”白嬛当即选择留下秋意。

　　老鸨见她没心思看其余两位姑娘，便识趣地带着人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