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时代洪流碾碎的个人爱意与信仰》》竹里馆er

11、第十一章 七十三 无光星

　　无光星域，T-7行星，流放第七十三天。

　　江照雪靠在流放站卧室的墙壁上。他的身体已经很难移动了。信息素衰竭到了最后阶段。雪松信息素从抑制贴边缘逸散的浓度越来越低，后颈腺体的跳动从最初的剧烈变成微弱，然后变成偶尔的、不规律的轻颤。他的精神力阈值降到了C级以下，军医警告的“不可逆崩溃”已经开始了。

　　墙上刻满了划痕。七十三道。每一道下面用指甲刻着一个字：锋。第一个“锋”字刻得最深，笔画清晰。最后一个“锋”字几乎看不见，指甲磨平了，只能用指腹在合金表面刮出一道极浅的痕迹。七十三道划痕，七十三次刻字。他的手指指尖已经没有完整的指甲了，指腹上布满了合金粉末造成的细密伤口，但伤口不再流血——低温让血液凝固得太快。

　　储藏室里的营养补给还有三分之二。他吃得很少。吞咽需要力气，他的身体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了。他把营养剂挤在嘴里，像完成任务一样咽下去。然后回到墙边，靠在墙上，看着对面的墙壁。

　　他的视野开始出现幻觉。在流放站应急灯的冷白色光线下，他偶尔会看到沈沉锋的轮廓——银白色的头发在黑暗中一闪而过，金褐色的眼睛在墙角注视着他。他知道这是幻觉。标记后分离综合症在极端状态下的典型症状：濒死Omega的腺体会产生“信息素回响”，一种对终身标记Alpha的本能呼唤。他的身体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在寻找沈沉锋。

　　流放第七十三天的深夜，江照雪在幻觉中看到了断齿带。灰黑色的行星表面，浓烟，靛蓝色的天光。沈沉锋站在残骸的另一端，银发被热风吹起，金褐色的眼睛在琥珀色的光雾中看着他。他伸出手。江照雪也伸出手。他们的手指在空气中接近，接近，但永远碰不到。因为断齿带已经过去了。一百五十三天前过去了。

　　江照雪睁开眼。幻觉消散了。流放站里只有他一个人，应急灯，合金墙壁，七十三道划痕。他的手指按上后颈。抑制贴下面是那个牙印。他摸到了。还是清晰的。一百五十三天，牙印从未淡化。

　　他慢慢移动身体，从墙边挪到流放站门口。门是合金的，从外面锁死。门上有一个小型观察窗，巴掌大小，双层玻璃，中间抽成真空。他透过观察窗看向外面。无光星域的黑暗。完全的、绝对的黑暗。没有恒星，没有星云，没有反射光。比宇宙更深，比死亡更静。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回到墙边，在最后一道划痕下面，用指腹沾着嘴唇上干裂的血，写下了五个字。笔迹潦草，在合金墙面上几乎看不清。

　　然后他靠着墙壁坐下来。后颈腺体传来最后一阵微弱的跳动。淬火冷铁的残留信息素在腺体深处渐渐沉寂。他的心跳在减慢。意识在模糊。他闭上眼。在意识最后一线清晰里，他回到了灰烬走廊。靛蓝色的天光，两颗行星的反射光在天空中交汇。沈沉锋站在瞭望平台上，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淬火冷铁和雪松在咫尺之间共振。

　　他说：“你别让我后悔。”

　　沈沉锋说：“我不后悔。”

　　江照雪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极轻的弧度，转瞬即逝。然后一切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