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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盛砚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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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砚南的生日,这个日子一直在程蔚青的备忘录里。
程蔚青没有问盛砚南喜欢什么需要什么,他早就想好了要送的礼物。
他提前在网上租了一辆车,经济型的小轿车,租金加保险不算便宜,但那大部分是先生帮他赚的钱,用在先生身上天经地义。
去散心的借口不算高明,但盛砚南没有追问,先生从不追问程蔚青不想说的事。出发那天是个好天气,天空蓝得干干净净。程蔚青起了个大早,检查了一遍车钥匙、手机、充电宝,又在包里塞了两瓶水和晕车药。
程蔚青从拿到驾照以后就很少有机会开车,当初考驾照的时候他想得挺美,觉得写小说自由职业,赚了稿费就买辆车,想去哪儿采风就去哪儿,再也不用挤公交地铁。结果现实很残酷,驾照就这么在抽屉里躺了好几年。
这还是他第一次开这么远的路。他跟着导航,双手紧握方向盘坐得笔直,眼睛盯着前方,身后的车偶尔会按喇叭超过去,他也不急,保持着自己的节奏。
开了两个多小时,导航显示距离目的地还有一个多小时,程蔚青的肩膀开始发酸,活动了一下脖子。
“累不累?要不要换我开?”
程蔚青的手差点打滑,瞥了坐在副驾上的盛砚南一眼,“你会开车?”
“虽然我那个年代的车和现在不太一样,但原理应该差不多。”
盛砚南的语气是认真的。程蔚青在心里吐槽,这个人真的自信过头了,知道什么是自动挡吗?知道交通信号灯的规则吗?
“差得多了,而且无证驾驶是犯法的,被人抓到就惨了!”
“开个玩笑。”
“你根本就不像开玩笑的样子。”程蔚青嘟囔了一句。
盛砚南勾了勾嘴角,像是享受程蔚青刚才被吓到的反应。他把脸转向窗外,看着那些农田和厂房还有一闪而过的路牌,车窗灌进来的风吹动他额前的头发。
他们进入了上海市区,高楼逐渐密集起来,车流变得拥堵,程蔚青也肉眼可见的紧张了,每次变道之前都要反复确认后视镜和盲区。
当终于把车安全停进停车场,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完成了一项人生壮举。
他们没有先去酒店房间放行李,程蔚青拿着手机导航,领着盛砚南先去了外滩。他想了很久,这里应该能让先生找到和过去的连接点。
黄浦江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光,对岸是陆家嘴的摩天大楼群。程蔚青站在盛砚南旁边,手扶着江边的栏杆,问道:“有熟悉的感觉吗?”
盛砚南皱了皱眉,“人太多了。”
确实人山人海,拍照的游客、直播的网红、举着旗子的旅行团,把观景平台挤得水泄不通。一个穿玩偶服的人从他们身边挤过去,盛砚南侧身让了一下,表情里有点困惑。
“现在哪里都是这样的。”程蔚青笑着说。
他们在江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外滩的步道慢慢走。盛砚南的目光一直落在那些老建筑上,海关大楼的钟楼、和平饭店的尖顶、原汇丰银行大楼的穹顶。
“有些建筑倒是没变。”盛砚南看着那个大钟,还保持着一百年前的轮廓,但周围的一切都变了。他说的那个商行,自然也不存在了。
他们继续走过黄浦公园的绿化带,到了人稍微少一些的地方,盛砚南找了一张长椅坐下来。
“其实我在上海待的时间不长,十八岁就留洋了。”
“一直在英国吗?”程蔚青在他旁边坐下。
“先去英国念书,工作的时候去过法国和德国。”
程蔚青有些意外,“这个你之前没提过。”
“你也没问过。”盛砚南挑了一下眉。
“那你在英国学的什么?”
“经济学,兼修一些工程课程。”
程蔚青想了想那个画面,十八岁的盛砚南穿着那个年代的学生装,从上海码头登船,在海上漂了大概一两个月才到了欧洲,一个人面对完全陌生的语言、食物和气候。也许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他学会了用那种不动声色的方式去观察和适应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我都没有去过呢。”程蔚青靠在长椅背上,话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向往。他确实没出过国,一直没有契机,或者说没有那个闲钱和闲心,连国内旅游都很少去,更别说欧洲了。
“下次带你去。”
盛砚南说得认真,不像是那种朋友之间随口一句。
程蔚青知道盛砚南现在连护照都办不了,带他去英国法国,在目前来看是不可能的事,但他没有说这些扫兴的话,因为光是听到先生这样说就很满足了。
程蔚青笑了笑,“好啊,下次一起去。”
程蔚青把酒店订在了能看到江面的那一家,他筛选了评分价格、周边交通,还有房间的朝向。
盛砚南跟在他身后走进房间,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又看着正蹲在地上翻行李箱找充电器的程蔚青,眼里浮起一层笑意。
程蔚青抬头刚好对上他的目光,“怎么了?”
“没什么,这间饭店不错。”
盛砚南知道他虽然表现得很随意,但其实费了不少心思。
晚餐的餐厅也是提前订的,是一家藏在老洋房里的本帮菜馆,环境清静,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四人小包厢里,桌上摆着四菜一汤,量不大但精致。
程蔚青吃几口就看一眼手机屏幕,像在等什么,盛砚南注意到了但没有问。
大约过了十分钟,包厢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服务员端进来一个蛋糕盒子。程蔚青站起来接过放到桌子中间小心打开,里面是一个六寸的鲜奶蛋糕,表面上用巧克力酱写着“先生,生日快乐”。
程蔚青两只手撑在桌沿上,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生日快乐,先生。”
盛砚南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比平时都深的温柔笑意。
“谢谢。”
他又看看那个蛋糕,“很久没人帮我庆祝生日了。”
程蔚青正忙着把蜡烛从纸袋里拆出来,听到这句话手停了一下。
“你不是有女朋友吗?你们不会约会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那个语气不太对,好像有点酸溜溜的。
盛砚南却认真地想了想,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上学时候会一起去图书馆,周末也会一起去酒馆小酌一杯。到了工作的时候,就是中午去喝杯咖啡。”
程蔚青把蜡烛插在蛋糕上,“听起来和普通朋友没什么区别啊。”
盛砚南笑了笑,没有反驳。
大概那个年代的人含蓄一点吧,程蔚青试着在脑子里勾勒盛砚南和一个姑娘走在梧桐树下的画面,好像只是在完成一项社交义务,礼貌周全,但心不在焉。
他想了想又问了一句:“对象是同一个人?”
“不同的。”盛砚南面不改色。
程蔚青撇了撇嘴,好吧,看来也不怎么含蓄。
“好了,许个愿吧。”他把蜡烛点上,打火机是跟服务员借的,他又去关了包厢的灯,房间里暗下来,只剩下蜡烛的光在蛋糕上跳动,把两个人的脸都映成了暖黄色。
火光在盛砚南的瞳孔里跳动,他看了一会儿目光才从烛光上移开,落在程蔚青的脸上。
“希望蔚青平安喜乐。”
说完他吹灭了蜡烛,程蔚青在黑暗里愣了好几秒才想起开灯。
“你的生日,干嘛把愿望浪费在我身上。”
“不是浪费,这就是我的愿望。”
程蔚青的耳根烧了起来,这个人怎么能用这么认真的脸说这种话!
“吃东西吃东西,菜还没吃完呢,别浪费,蛋糕也要吃完!”
盛砚南看着他红透的耳根和那张努力板起来的脸,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切了一块蛋糕递给他。
晚上回到酒店,程蔚青先洗了澡,热水冲掉了一整天开车和走路的疲惫。
他走出来的时候,盛砚南正在看一本从家里带过来的《宇宙简史》,已经翻到后半部分了。
“我洗好了,先生你去吧。”
盛砚南应了一声,把书签夹好起身走进了浴室。
程蔚青一个人待在房间里,这是个干活的好时机,他今天确实攒了一肚子的素材需要记下来,不趁热写下来明天就会褪色的细节。
他翻开笔记本电脑坐在床上打开小说文档,今天的他也是文思泉涌,指尖快要跟不上脑子的速度。窗外黄浦江上的游船亮着彩灯缓缓驶过,他写到一半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心想这个城市的夜景真好看,又低头继续写。
存稿已经攒了不少了,不愁更新反而写得更顺,他以前总是被截止日期追着跑,越急越写不出来,写不出来就更焦虑,恶性循环。但自从盛砚南出现以后,他脑子里好像同时开了好几条生产线,素材源源不断地从日常生活中涌进来,他甚至来不及都写进正文里。
他写的是今天发生的事。开车时盛砚南说“要不要换我开”那个笃定的表情,外滩上看老建筑时他微微皱眉的样子,生日蛋糕上烛光映在他眼睛里时的光点。正写到兴头上,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消息,是编辑发来的:“天呐,小程,你会写bl了!终于开窍了!”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天。bl?什么bl?他写的才不是bl呢,这不是很正经的奇幻穿越题材吗?一个作者救了从民国来的人,帮他适应现代社会,在这个过程中两个人互相了解,共同成长,这哪里是bl了?编辑是不是最近审稿太多,看什么都像bl?
他回了一个问号过去,编辑秒回:“你自己去看看,读者都嗑疯了!”
程蔚青赶紧打开后台,点进昨晚更新的那一章,写的是吃麻辣烫的事。评论区确实比他之前任何一本小说都多,留言数量翻了好几倍,而且还在增加,只是这些留言不太对劲。
“哇哇哇先生和清清太好嗑了吧!”清清是他在小说里给自己取的名字,他当时觉得这样写起来方便,反正读者的注意力都在男主角身上,不会太在意叙述者叫什么。
“先生一定是在上面的!”
“先生看着冷淡,但肯定能让清清下不了床!”
“清清真是可爱老婆!”
“民政局我已经搬来了,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救命这什么绝美爱情啊啊啊啊啊!”
可爱老婆??他可是纯直男!
那些读者到底是怎么读的?他写的明明是正经文学!但这种事越解释越乱,最好的办法就是假装没看见。
他啪地合上笔记本电脑,但脑子里那些评论还在弹幕一样循环滚动,让他耳根开始发烫。不是,他为什么要在意读者说什么?他又不是清清,他叫程蔚青。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开了。
盛砚南洗完澡出来,穿着一件酒店的白浴袍,腰带系得松,领口敞开了大半,露出一片被热水蒸得有点泛红的皮肤。他一边走一边用毛巾擦头发,和平时那个衣冠楚楚的盛砚南判若两人。
程蔚青火速移开目光,刚才那些话又涌上来了,“先生看着冷淡,但肯定能让清清下不了床”……他赶紧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从脑子里甩出去。
“怎么了?”盛砚南注意到了程蔚青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
“没事……”程蔚青飞快地把自己塞进被子里,背朝盛砚南的床。
盛砚南又擦了几下头发,然后关了房间的灯。
窗帘没有拉严实,外面城市的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两张床离得很近,近到程蔚青能听到盛砚南的呼吸声。他慢慢转过头,透过微光能看到先生脸颊的轮廓。
程蔚青的心跳有些快,今天在餐厅里,盛砚南许下那个关于他的愿望时,他当时的心跳,就和现在一样,闷闷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虚地问了自己一句:纯直男……会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