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屿》》竹里馆er

1、第1章 盛海集团的暴君 第一卷 重

　　六月的海城，空气里裹着潮热的风。CBD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林屿站在盛海大厦楼下，抬头往上看。

　　八十二层的摩天大楼，直插云霄，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这是海城最顶级的商业综合体，盛海集团的总部。

　　林屿今天是来竞标。

　　盛海集团要做城市新地标——云屿中心，面向全国招标。林屿刚从国外回来，开了间小小的独立工作室，本来没资格碰这种量级的项目。奈何他拿过国际建筑大奖，方案又做得足够亮眼，破格进了终轮。

　　“林老师，咱们该上去了。”助理小周抱着资料，小声提醒他。

　　林屿点点头，收回目光。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搭了件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松了两颗扣子。清瘦挺拔的身形，站在人潮里，带着点知识分子的清冷感，又带着点设计师的锐利。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大堂。

　　电梯一路往上，八十二层，数字跳得很慢。林屿看着电梯镜面里的自己，五年了，他比毕业的时候成熟了不少，棱角收了些，眼神却更定了。

　　五年前他离开海城的时候，发誓再也不回来。

　　没想到，还是回来了。

　　“叮”的一声，电梯停在顶层。

　　门开了，外面是整层的开放式办公区，安静得只有键盘声。所有人都穿着深色工装，步调飞快，气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

　　盛海集团的风格，和传闻里一样，高压，高效，冷冰冰。

　　“林设计师这边请。”前台秘书领着他往会议室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到会议室门口，秘书停下，推开门：“顾总在里面等您。”

　　林屿点点头，走了进去。

　　会议室很大，落地窗外是整个海城的天际线。长条形的实木会议桌，擦得发亮。主位上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穿着一身炭黑色的高定西装，肩线绷得很直，宽肩窄腰，身形挺拔。光是一个背影，就透着十足的压迫感。

　　听到声音，男人缓缓转过身。

　　林屿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呼吸骤停。

　　是顾沉渊。

　　五年了。

　　他还是老样子。

　　下颌线锋利如刀，眉毛浓黑，眼神深邃，冷得像冰。五官轮廓分明得像刀刻出来的，带着十足的侵略性。只是比毕业的时候，更沉，更稳，也更生人勿近了。

　　顾沉渊看到他，也愣了一下。

　　黑眸里情绪翻涌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

　　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冷硬的样子。

　　“林设计师。”顾沉渊开口，声音很低，很哑，带着点磁性的质感，“坐。”

　　林屿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他怎么会在这？

　　盛海集团的总裁，姓顾。

　　他早该想到的。

　　海城姓顾的，做地产的，还能有谁。

　　可他就是没往那方面想。

　　他以为，顾沉渊毕了业，会去做律师，或者进体制。他从没想过，他会接下顾家的生意，成了盛海的总裁。

　　当年那个在学校里，虽然话少，却会悄悄给他带热牛奶，会在他画图的时候坐在旁边安静看书的人，居然成了如今商界闻风丧胆的顾暴君。

　　“怎么？”顾沉渊挑了挑眉，“不认识了？”

　　林屿回过神，指尖微微收紧。

　　他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把设计图册放在桌上。

　　“顾总。”他开口，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我是林屿，本次竞标的设计负责人。”

　　顾沉渊看着他。

　　五年没见，他瘦了点，也长开了。以前还有点少年的青涩，现在全是成年人的清冷感。戴着细框眼镜，遮住了一点眼神，却更显得眉眼锋利。

　　还是和以前一样，一认真起来，就会微微抿着嘴。

　　顾沉渊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方案我看了。”他开口，“概念不错。”

　　林屿抬眼。

　　“但不够。”顾沉渊淡淡道，“盛海要的是地标，不是拿奖的艺术品。落地性太差，成本超了百分之三十。”

　　他一句话，直接否定了林屿熬了三个月的方案。

　　林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顾总。”他看着顾沉渊，“成本核算在册子第三十七页，我用了新型装配式材料，实际成本只超了百分之五。地标性建筑本身就有品牌溢价，这百分之五，完全能覆盖。”

　　他声音很稳，条理清晰，不卑不亢。

　　顾沉渊看着他。

　　还是和以前一样，专业上的事，半步不让。

　　“我说超了，就是超了。”顾沉渊语气没变，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林设计师，要么改方案，要么，退出竞标。”

　　林屿盯着他。

　　他就知道。

　　顾沉渊是故意的。

　　公报私仇。

　　当年分手的时候，闹得不算好看。现在他成了甲方，自然要拿捏他。

　　林屿深吸一口气。

　　他不是当年那个毛头小子了。不会因为对方两句话，就乱了阵脚。

　　“既然顾总对方案有意见。”林屿合上设计图册，“那我改到顾总满意为止。”

　　他抬眼，眼神很亮，带着点锋芒，“只是希望顾总，是对事不对人。”

　　顾沉渊看着他，忽然低笑了一声。

　　笑声很低，带着点嘲讽。

　　“对事不对人？”他重复了一遍，“林设计师觉得，我是针对你？”

　　“难道不是？”林屿反问。

　　两人对视着。

　　会议室里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

　　旁边站着的助理和秘书，大气都不敢喘。

　　谁不知道顾总出了名的冷硬，说一不二。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顾沉渊忽然身体往前倾了倾。

　　两人离得更近了点。

　　他看着林屿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林设计师，把心思放在方案上。别想些有的没的。”

　　他的眼神很深，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林屿心跳，漏了一拍。

　　他立刻别开眼。

　　“知道了。”他站起身，拿起设计图册，“我回去改，三天后，再给顾总汇报。”

　　“嗯。”顾沉渊靠回椅背上，淡淡应了一声。

　　林屿没再停留，转身就走。

　　步子很快，带着点情绪。

　　直到走出会议室，带上了门，他才松了口气。

　　心脏还在怦怦跳。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又见到了顾沉渊。

　　那个他爱了四年，恨了五年的人。

　　林屿站在电梯里，看着数字一层层往下跳。

　　脑子里，全是顾沉渊的脸。

　　和五年前分手那天，重叠在一起。

　　那天也是这样，冷着一张脸，说：“林屿，我们到此为止。”

　　没有理由，没有解释。

　　就四个字，结束了四年的感情。

　　林屿闭了闭眼。

　　别想了。

　　他对自己说。

　　就是个甲方而已。

　　把项目做好，拿钱走人。

　　别的，别想。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心湖里面，像是被投了颗石头。

　　一圈一圈的涟漪，荡开来。

　　压都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