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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夜探的黑影 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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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明鸢指尖还沾着木牌的墨香,院门外金桂的骂声已经撞了进来。她抬眼扫过春桃绷紧的肩,反手把木牌塞进袖袋。
“慌什么。”
声音轻却冷,春桃立刻稳了稳神。
金桂踹开院门时,正看见苏明鸢靠在桂树上,指尖捻着片绿叶,眉眼淡得像笼着层雾。
“你就是勾得公子往偏院送东西的狐媚子?”金桂叉着腰,唾沫星子陆丰都溅到了门槛上,“柳姨娘说了,偏院是堆杂物的地方,你一个新妇占着也就罢了,还敢撺掇公子挪公中的东西,真当顾府没规矩了?”
春桃气得脸通红,刚想要去反驳,被苏明鸢一个眼神按住了。
苏明鸢慢慢抬起眼,目光扫过金桂头上的银簪,忽然就笑了。
“公中的东西?”她往前走了两步,裙角扫过落叶沙沙响,“你说的公中,是柳姨娘管的那个吗?”
金桂被她看得发毛,强撑着挺胸:“不然呢?府里进项出项,哪样不是柳姨娘盯着?”
“哦,是这样啊。”苏明鸢点点头,忽然从袖里摸出枚雕着桂花纹的银锁,在指尖转了转——那是顾府主母的信物。
金桂脸色唰的白了,话都说不利索:“这、这东西怎么在你这儿?”
“老夫人赏的。”苏明鸢语气轻飘飘的,“说我刚嫁进来,府里的规矩,也该学着管管了。”
她又往前一步,金桂吓得赶紧往后退,差点就摔在门槛上。
你回去告诉柳姨娘。
苏明鸢声音冷下来,这偏院我住得,公子送的东西我也收得。她觉得不公,大可去老夫人跟前理论。
她目光落在金桂的银簪上:“至于你嘛,以下犯上,就该掌你的嘴。”
金桂被吓得魂都飞了,连滚带爬地就跑了。
春桃愣了半天,拍手笑道:“小姐你太厉害了!那金桂平时横得跟螃蟹似的,今天居然被你吓成这样了!”
春桃笑了一会儿,又压低声音凑过来:“小姐,那金桂回去准要给咱们添油加醋,柳姨娘怕是要记恨上咱们了。”苏明鸢把银锁收回袖里,神色平静道:“她记恨我们不打紧,只要老夫人还信我还想用调的这香,咱们暂时就没事,她在要是在明处,我们就在暗处。”话是这么说,她心里却另有一层计较——偏院虽偏,柳姨娘的眼线却一点没少,金桂今日上门,分明是有人早把公子的动静递了出去。
苏明鸢没再说话,指尖摩挲着银锁。这哪里是老夫人赏的,是今早她替老夫人抄经时,老夫人随手塞给她玩的。她不过借个名头,先打柳姨娘个措手不及。
只是……她抬头望向书房的方向。顾淮舟送她东西,老夫人给她银锁,这母子俩,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她摩挲着银锁上细密的桂花纹,忽然想起一件事:顾淮舟昨夜送来的木牌,背面那行“院后有桂,香远益清”的小字,笔锋凌厉,分明是练过的人写的。一个缠绵病榻、连风都吹得倒的病秧子,何来这样锋利的笔意?她越想越觉得这顾府水深的很,偏又摸不到底,只能先把这点疑团记在心里,后面慢慢探清楚了。
夜色沉下来,桂香院静得只剩下虫鸣。春桃早就睡了,苏明鸢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睡不着。袖里的木牌和银锁整的自己得心慌,白日里金桂的话也像根刺——柳姨娘管着公中,顾家的账目会不会和苏家旧案有关?
正在想着,窗纸上忽然掠过一道黑影,速度极快,转瞬就没了踪影。
苏明鸢瞬间坐起身,手心沁出了冷汗。她没点灯,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上,悄摸到窗边捅开个小窟窿往外看,院子里空空荡荡的,只有桂树影子在风里晃。
她躺着没敢乱动,先屏住了呼吸。窗外那影子一晃便没了,不知道是人是鬼。她心里飞快转过几头,白日里金桂刚来闹过,夜里便有黑影摸到院墙里,若真是柳姨娘或沈嵩的人盯上了这偏院,那她住这儿,怕也没那般自在了。
她咬了咬唇,抓过外袍披上,轻轻推开房门。夜风吹得她打寒颤,露水打湿了鞋面。她顺着黑影消失的方向追过去,刚到院墙角,就看见地上躺着半枚青白玉佩,雕着个“沈”字,断口沾着泥。
深秋的夜风呼呼地灌了进来,激得她打了个寒颤,露水无声地打湿了鞋面,她赤着双脚,走两步便冻得脚趾发麻,却不敢点灯,只能借着廊下几盏残灯的光,循着方才黑影的方向摸过去。月色被云遮住了大半,院墙的轮廓模糊成一团黑,风一过,桂树的影子便在地上张牙舞爪地晃。她攥紧袖中的匕首,每一步都落得极轻。
她继续站在窗边,顺着方才黑影掠过的方向又望了一眼,那影子是往西去的,正对顾淮舟书房那一带。她心里转过几念:若真是沈嵩的人,摸到顾家后院来,必是有所图谋;若另有其人,夜半翻进顾府,也绝非善类。这一趟她非去不可,可又不想惊动春桃,免得她哭天抢地拦着。她咬了咬唇,抓过外袍披上,轻轻推开房门。
苏明鸢的心猛地沉下去——沈府的人?
她蹲下身,指尖刚碰到玉佩,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咳。
那玉佩贴着草叶的湿气,断口处沾着新泥,像是刚被什么力道生生掰断、又遗落在此。苏明鸢指尖微微一顿,这样齐整的断口,寻常人是掰不断的,倒像是有人从旁拦了一下,才把这玉从另一只手里抢落下来。她心头一紧,本能地想把玉藏进袖中,可身后那声轻咳,已经先一步到了。
“这么晚了,少夫人在这儿做什么?”
声音带着病气的沙哑,清清楚楚传进耳朵里。苏明鸢浑身一僵,攥着玉佩慢慢转过身。
廊下站着顾淮舟,披着玄色外袍,领口松垮,露出苍白下颌。他手里提着盏灯笼,暖黄的光映出他微蹙的眉,又咳了两声,指尖抵着唇,眉眼间带着病态的倦。
“我……”苏明鸢脑子飞速转着,刚想找借口,就见顾淮舟往前走了两步。灯笼的光往下移,落在她赤着的脚上,他眉头皱得更紧。
“怎么不穿鞋?”
苏明鸢愣了愣,低头才发现自己跑得急了,连鞋都没穿,脚趾头冻得通红。她刚想往后缩脚,顾淮舟已经弯腰,把灯笼递到她面前了。
“拿着。”声音很低,带着不容拒绝的意思。
苏明鸢鬼使神差地把灯笼接住。下一秒,就看见顾淮舟蹲下身,脱下自己脚上的布靴,放在她脚边。
“地上凉,先穿我的。”他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灯笼的光在他睫毛上投下了小小的阴影。
苏明鸢手握着灯笼,心跳忽然乱了节奏。她声音有点发紧说道:“不用了,我自己回去穿就好。”
说完转身就想走,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人抓住了。顾淮舟的指尖很凉,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手里攥的什么?”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探究的意味。
苏明鸢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攥着那半枚沈府玉佩心里更加紧张了。
夜风一吹,桂树叶沙沙响。她慢慢转过身,撞进顾淮舟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那双眼像浸在寒潭里的星,明明灭灭,看不透情绪。
他的指尖,还扣在她的手腕上。
凉得刺骨,却又烫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