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惊鸿双面 火场逃生 ...
-
后脑一阵钝痛,把顾昭给疼醒了。
霉烂的味道直冲鼻腔,呛得他直咳嗽。手腕被麻绳勒得生疼。他费力睁开眼,看见低矮发黑的木梁上挂着蛛网。
地板又硬又凉,硌得后背生疼。左膝传来一阵剧痛——昨天刚花三百块买的新破洞牛仔裤啊!
“三百块!新买的!”他心疼得五官扭曲。
“醒了?”一个沙哑嗓音落下。
顾昭猛一抬头,差点闪了脖子。一个家伙正居高临下俯视他——脖子以上覆盖着一层不断扭曲闪烁的灰色块状物,跟电视机雪花屏似的,根本看不清脸。
“鬼啊——!”顾昭惨叫,随即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大哥!好汉!有话好说!我是送奶的!新鲜的!值钱!”
他使劲扭动身体,努力展示T恤上那只巨大的卡通奶牛和四个大字——“鲜奶特供”。奶牛笑得很憨,和他此刻的表情形成鲜明对比。
冰冷的刀尖挑开他衣摆。拉扯间,一直被他死死攥在手心的金属物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是他那柄银灰色的扫码枪。
绑匪被响声吸引,脸上那层雪花屏波动得更厉害了。他犹豫了一下,弯腰去抓。
生死关头!
顾昭爆发出超市抢打折鸡蛋练就的敏捷,一个翻滚加前扑,朝绑匪弯腰露出的空隙撞过去,直扑牢门的光亮!
扑出去的瞬间,他的手臂猛地蹭到了地上的扫码枪——
一道刺目的猩红色光束从枪□□出!红光扫过墙角一堆旧麻袋和破布。
幽蓝色火焰“呼”地一下凭空窜起!火势猛得像浇了汽油,浓烟裹着焦糊味滚滚而来!
“啊——!!妖、妖法!!”绑匪怪叫着往后跳开。他脸上那层雪花屏瞬间崩碎,露出一张涂满死白油彩的脸——上扬的眉眼,两团夸张的圆形腮红,活脱脱一张从阴间爬出来的京剧丑角脸谱!
顾昭顾不上欣赏这诡异的妆容,捂住口鼻,连滚带爬冲出了牢门。
刚冲出浓烟,他弯着腰猛咳,还没来得及直起身,就一头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比他高出一截,他这一头正好撞在对方胸口。硬邦邦的,跟撞墙似的,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顾昭被撞得眼冒金星,踉跄后退两步,用手抹掉眼泪。
他还没来得及抬头,一只手就钳住了他的后颈,把他整个人摁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地面,T恤勒得脖子生疼,卡通奶牛的脸都扯变形了。
“别动!”一个粗哑的声音喝道。
顾昭挣扎着想抬头,又被摁下去。他听见脚步声靠近,有人在他身边蹲下。
“大人,此人从火场逃出,形迹可疑。”
“嗯。”
这个“嗯”的声音不大,但冷得跟冰碴子似的。
顾昭脸贴着地,不敢动。
“起来。”那个冷冰冰的声音说。
钳住他后颈的手松开了。顾昭被拽着胳膊提起来,两个差役一左一右架着他。他终于抬起头——看清了那张脸。
然后他就愣住了。
不是因为对方长得好看或者凶,而是因为——那张脸,跟自己的一模一样。
不对,也不完全一样。同样的五官长在他脸上,眉骨更利落,下颌线条更硬,眼神冷得能结冰。愣是拼出了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跟裴雪鸿那张常年被超市大妈嫌弃“长得没精神”的脸,完全两个物种。
顾昭张了张嘴,想说“偷我脸”,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这人浑身上下写着“别惹我”,他不敢。
明烨的目光扫过顾昭的T恤——那只被扯变形的卡通奶牛——然后落在他膝盖上。
“伤口怎么弄的?”
“被绑的时候磕的。”
明烨蹲下身,看了看他膝盖上的破洞。伤口边缘沾着一点蓝色的东西。他用指腹蹭了一下,放在鼻尖闻了闻,没说什么,站起身。
“带下去。”
慈济堂后巷,天亮前最暗的那阵子。
更夫敲过五更,梆子声还没落尽,就有人跑来说又出事了。明烨到的时候,巷口已经围了一圈人。差役用身体挡着,不让往里看,但挡不住那股味儿——铁锈一样的血腥气,从巷子深处漫出来,混着清晨的湿雾,黏糊糊地贴在脸上。
明烨拨开人群走进去。
巷子窄,两边是高墙,墙根长满青苔。尸体躺在一扇后门的门槛边上,是个孩子,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灰布短衫,胸口洇了一大片暗色。仵作已经蹲在旁边了,正在翻看尸体的手指。
“少卿大人。”仵作抬头,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姓陈,干这行三十年了,“跟前三具一样。”
明烨蹲下来。
他先看伤口。心口的位置,一个不规则的窟窿,边缘参差不齐,不像是刀刃切的。他见过刀伤、剑伤、匕首伤,切口都有规律,平滑、干脆,一刀是一刀。这个不一样,像是用什么钝器硬生生剜出来的,来回搅过,烂了。
“凶器不是刀。”他说。
“是,”老陈点头,“像是钩子之类的东西。”
明烨没说话,拿起那孩子的手翻看。指甲缝里有东西——蓝色的,细得像面粉,嵌在指甲和肉的夹缝里。他凑近闻了闻,没有气味,手指捻上去,滑腻,不像普通的沙土。
老陈递过来一张白纸,明烨把那点粉末抖在纸上,包好,揣进袖子里。
“身上还有什么?”
“左手虎口有旧茧,”老陈翻了翻尸体的手掌,“不像是玩泥巴磨的,像是常年握什么东西。”
明烨看了一眼。那茧的位置确实不对,不在指尖,不在掌根,在虎口偏内侧,圆圆的,压下去硬邦邦一块。
他站起身。
“把三年前的卷宗调出来。”他说,“并案。”
老陈愣了一下:“少卿,三年前那案子不是——”
“并案。”
明烨转身往巷口走。差役们正在驱散围观的人群,他听见有人在窃窃私语,“掏心魔”“又来了”“官府抓不住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没停步,出了巷口,翻身上马。马蹄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清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
明烨回到大理寺时天已经亮了。他把马丢给门房,大步穿过前院,进了自己的值房。差役已经把三年前的卷宗摆在桌上了,厚厚的两摞,纸都泛黄了。他坐下来,翻到刘四那一页,盯着那张画像看了很久。
方脸。右颧骨黑痣。小臂内侧蝴蝶胎记。
“刘四。”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没人应。
“去查,”他对门口的差役说,“三年前海捕文书贴出去之后,所有报过案的人,重新查一遍。不是查他们举报的人,是查他们自己。”
差役领命去了。
明烨又翻到蓝色粉末那一页。靛蓝砂,青屏山,宫造局。他在纸上写了一个“周”字——周檀,尚服局督办”,三年前经手靛蓝砂的名单里有这个人。当时查过他,没问题,底子干净,履历清白。但现在,他要在所有没问题的人里面,重新找问题。
他写了几个字,叫来另一个差役:“送尚服局,问周檀,三年前经手的靛蓝砂,每一笔的用量、去向、签收人,列个单子给我。”
差役接过纸条,揣进怀里走了。
明烨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脑子里是今天清晨那具童尸——心口的窟窿,指甲缝里的蓝粉,左手虎口的老茧。
他睁开眼睛,重新翻开卷宗,找到三年前那三个孩子的验尸记录。一页一页翻过去,在第三具的尸格上停住了。上面写着:“左手虎口有茧,圆形,疑似长期握持某物。”
不是所有孩子都有。只有这一个有。当时没在意,以为是个练过把式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