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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黑水渡 黑水渡比想 ...

  •   黑水渡比想象的近。
      拐过河湾,海就露出来了。海边有一道长堤,堤上排着屋,屋都是木头的,屋前挂着幌子。
      幌子底下是渡头,木桩一根挨着一根,桩上系着船。船多,挤在一处,桅杆竖得像一片林子。
      渡头上有人。搬货的、撑船的、坐在桩上抽烟的,来来往往,谁也不看谁。
      「人比镇上多。」苏晚站在堤口。
      「船多,人就多。」陆明棠把包袱往下压了压,「这儿是出海的口子,柳家的货都从这儿走。」
      两人混进堤上的人里,往前走。走了一段,路边有一间屋,屋门开着,门里摆着几口大缸,缸里泡着鱼,腥味从门里涌出来。屋主人坐在门口剃鱼,剃得很快,鱼鳞往街上飞。
      陆明棠停住脚,问了一句。
      「渡头这一阵有没有封过。」陆明棠问。
      剃鱼的抬头看了她一眼。
      「封过。」剃鱼的把刀在缸沿上磕了一下,「上个月封了三天。」
      「为什么封。」苏晚问。
      「死人了。」剃鱼的低下去接着剃,「海上漂回来一个人,挂在桩上。捞上来一看,是柳家押货的。人死在外头,货没回来。」
      「后来呢。」陆明棠问。
      「后来就开了。」剃鱼的把刀在缸沿上磕了磕,「柳家派了人来,把桩上守满了,谁进渡头都要看牌子。看了一个月,前天才松。」
      苏晚往渡头那边看。桩边上确实站着人,隔一段一个,穿一样的短打。站得笔直。
      「那些是柳家的。」陆明棠说。
      两人绕过剃鱼摊,往渡头里走。走到一半,前头堵着一群人。围在中间的是一辆卸了一半的车,车上的匣子摆在地上,一个人蹲在匣子边,把匣子一个一个打开看。
      看匣子的人穿白褂。白褂干净,一路没沾泥。他手边搁着一盏灯,铜的,圆的,有罩子。罩子合着,里头没有火。
      苏晚站住脚。
      她把手往怀里按了按,按住那盏小灯。
      「就是他。」她说。
      「你确定。」苏晚把指头从灯上挪开。
      「白褂,铜灯。」苏晚说,「跟那孩子说的一样。」
      白褂的人把一只匣子放下,又拿起来另一只。他拿匣子的手法很轻,像是怕碰坏。每开一只,他都往里看一眼,看完合上,放到另一边。
      放到另一边的匣子少,留下的匣子多。
      「他在挑。」陆明棠说。
      苏晚看着那些匣子。匣子一个样子,木头,没有锁,匣口磨得发亮。挑出来的那几个,匣盖上都没有记号。留下的那些,匣盖上有一道墨印。
      「他挑的是没记号的。」苏晚说。
      「没记号的,是没上账的。」陆明棠的声音压得很低,「柳家的货,上了账的才走这一道。没上账的,他单独挑出来。」
      白褂的人挑完,站起来。他把挑出来的匣子装进一只布袋,拎在手里,往堤的另一头走。
      走的时候,他把那盏铜灯提起来。铜灯挂在他手腕上,一晃一晃。
      「跟上。」陆明棠说。
      两人隔了一段距离跟着。白褂的人走得不快,穿过渡头,走到堤尾。堤尾有一间单独的屋,比其他屋矮,屋顶压着石头。屋门前坐着两个穿短打的人,看见白褂过来,站起来让开。
      白褂拎着布袋进了屋。门在他身后合上。
      过了一会儿,屋里出来一个人。不是白褂,是个更年轻的,穿灰布,手里捧着本子。他往渡头那边走,走得很急,从两人身边过去,没有看见她们。
      苏晚站在堤尾的墙根下,看着那扇合上的门。
      「里头有东西。」她说。
      「有货,也有人。」陆明棠说,「门前两个人,屋后头我数了数,还有两个。」
      「进不去。」苏晚把身子往墙上靠了靠。
      「白天进不去。」陆明棠把身子往墙里贴了贴,「等天黑了再看。」
      两人退到堤上,找了一处卖水的摊子坐下。摊子后头是一间屋,屋里堆着破网。摊主是个老太太,烧了一壶水,倒了两碗。
      苏晚端着碗,眼睛看着渡头。
      「那盏灯。」她说。
      「怎么了。」陆明棠问。
      「灯是收响用的。」苏晚说,「收响的人才有这样的灯。可他不收响,他挑响。挑出来装袋子,袋子拎进屋。」
      「他不是收响的。」陆明棠说,「他是分响的。」
      「分给谁。」苏晚低头看碗。
      陆明棠没有答话。她把碗里的水喝了一口,放下。
      「柳家的货,往南走,走到这儿上船。」她说,「上船之前,先过一道手。过手的人把货分开,好的往船上装,次一点的留在岸上。分开的那道手,就是他。」
      「那货分出来,好的去哪儿。」苏晚把碗里的水晃了晃。
      陆明棠往海上抬了抬下巴。
      「出海。」陆明棠把碗搁下,「船一出海,就没人问了。」
      风从海上过来,带着一股咸味。堤上的幌子都被吹得往一处倒。
      苏晚低头喝水。水是热的,喝到嘴里有点腥。
      「石门崖那七箱货。」陆明棠说,「到这儿也得分开。」
      「得分开。」陆明棠说。
      「分开以后,好的上了船。」苏晚把碗搁在案上,「上了船的,再没有回来的。」
      天色暗下来。渡头上的人少了,船还系在桩上,晃一晃,碰一碰。堤上的灯一盏一盏点起来,灯是油灯,光发黄。
      两人把水钱结了,往堤尾绕。绕到那间矮屋的后头,墙根下有一堆旧网,堆得半人高。两人蹲在网堆后头,等。
      等到半夜,矮屋里的灯还亮着。窗户上蒙着一层纸,纸上有个人影在动,动着动着停住了。
      「里头有人没睡。」苏晚说。
      陆明棠盯着那扇窗,看了一会儿。
      「出来个人。」她说。
      门开了,一个人从屋里出来。是那个灰布本子的年轻人。他手里多了一卷纸,卷得紧,边走边把纸往怀里塞。
      他往渡头走,走了一段,在桩边上停下来。桩边有一盏灯,灯下站着一个人,背对着这边。年轻人走上前,把怀里的纸卷递过去。
      那个人接了纸,转过身。
      苏晚在网堆后头看清了那张脸。她伸手把陆明棠的袖子攥住了。
      「认识吗。」陆明棠问。
      「不认识。」苏晚说。
      她攥着袖子的手没有松,眼睛盯着桩边那两个人。灯下那个人把纸卷在手里掂了掂,收进怀里,转身往海边走。
      海边有一条小船,缆绳系在最近的桩上。那个人上了船,船往海上去了。
      「纸送到船上了。」陆明棠说。
      「纸上是名单。」苏晚说。
      「你怎么知道。」陆明棠问。
      苏晚盯着那条船,船上的灯越来越小。
      「那孩子讲,取响的人挑过他的牌子。」苏晚说,「牌子是柳家的,挑响的人不要,可他把牌子收走了。收走牌子,记下名字,写进纸里。纸往船上送。」
      「送上去做什么。」陆明棠问。
      「报数。」苏晚说,「跟你说的那个记账的人一样。货走一趟,名字跟着走。名字上了船,就跟着出海了。」
      海面上的灯没了。海是黑的,看不见边。
      「名册上了船。」陆明棠把身子从网堆上直起来,「人就回不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黑水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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