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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零号 荣伯的病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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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伯的病拖了六天。第六天早上,屠管事说库里的活先停,等荣伯回来再开。
苏晚收拾铺盖的时候,屠管事叫住了她。
他站在廊子底下,手里捏着一张纸,说旧库要挪一半的册子到盐仓的偏院去,缺人手,问她愿不愿接着干,月钱加五十。
苏晚问挪的是哪些。
屠管事说外屋的,甲字排到戊字排。
接这活的时候,她心里转的是另一件事:册子要挪,就得开柜门,开柜门就得对号。外屋的号她能背,丙字柜在哪儿,她这些天在脑子里过了不知多少遍。
盐仓的偏院在外城墙根下,院子比旧库大,屋子空着,只堆了几口旧缸。册子从旧库抬过来,按号上架。
头一天抬的是甲字排。甲字排的柜子最靠门,柜门上结着一层灰,抹开灰才能看清号。苏晚抬到第三架,看见了丙字。
她的心跳了一下,手没有停。
丙字排在外屋当中,七架。柜子两层,上头装卷册,下头装散页。架子钉在地上,抬不动。屠管事说丙字排不用挪,太靠里,搬出去费事,原地留着。
当天收工,她绕回旧库取忘下的水壶。旧库里没人,外屋的灯灭着。她摸到丙字排,蹲下来,手指从上头的卷册一格一格摸过去。
丙字排的号从丙一排到丙十七。卷册的纸都硬了,边上卷起,一碰就有灰下来。
苏晚摸到丙七的时候,手停住了。
丙七这一格的卷册比别处薄。她抽出来,借着窗外那点天光看封皮。封皮上写两行,头一行是丙七,第二行是一串数目。数目底下拖着一横,横下头压着更小的字,跟内屋牌上一样。
那个小字是「零」。苏晚把卷册捏在手里,指头抖了一下。
她翻开卷册,里头是纸页,一页一页抄的都是号,号后头跟着名。名不是人名,是灯号。她认得这种写法,灯底下的号就是这个样子。
翻到中间,她忽然停住。
有一页上,一排灯号的后头,跟着同一个字。那字不是零,也不是数目。她认得那一横一竖勾出来的样子,那是那天她在灯罩底下看见过的号。
她自己的号。
苏晚把卷册合上,塞回丙七那一格。
她靠着柜子蹲了一会儿。外头有脚步,是巡更的,从墙根底下走过去,走远了。
石老蔫说过,灯的号抄在南塘册上。灯底下的号写的是她,号被人划了,划号的人还在。册上这一页跟着的那个字,划号之前是什么样,划号之后又是什么样,她分不出来。
可分不出来也够用了。册子上有她的号,号在后头拖着,没被划掉。
第二天她接着抬册子。抬到丙字排,屠管事过来点了数,点完走了。苏晚趁他走,把丙七那一格又摸了一回。
卷册还在。
她没敢再翻,只在心里记住了:丙七的封皮上有零,零底下的号写的是她。
往后她留了心。丙字排七架,她趁抬册的时候挨架摸,只有丙七那一格薄。丙一排到丙六,卷册一样厚。丙八往上,又厚回来。
回到盐仓偏院上架的时候,她问过屠管事一句:丙七那一格是不是少了一册。
屠管事说册子有定数,少一册要报上去。
苏晚说那大概是她看错了。
第七天,盐仓的活干完。苏晚回旧库收拾自己的东西。荣伯回来了,坐在门房里咳,脸色还是灰的,见人就摆手。
铺盖卷好,她回头看了外屋一眼。
外屋的柜子空了一半,甲字排到戊字排都挪走了。丙字排还在,靠里,排在空架子中间。丙七那一格她认出位置,格口黑着,看不出里头的东西在不在。
她出了旧库。盐仓巷的咸味照旧压着别的味道,巷口有个挑担的卖咸菜,担子一头是缸,一头是筐。
丙七那一格的东西她动不了。册子不许带出去,带了算偷,偷了要送官。这条她知道。可她也知道另一条:库里少了一册,屠管事要报。她要是动了,账会露。
走到城门口她停下。
回头看盐仓巷,青砖墙还在,黑漆小门关着。那扇门后头,外边一排柜子上钉着号,号是甲乙丙丁。最里头那一排柜子,牌上写零。
她今天知道了:零在后,也在前。内屋的牌上写零,外屋丙七的封皮上也有零。
丙七那一册,是旧库外屋唯一带零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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