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遇暖阳》朱颜晚

29、第29章 拒绝

　　Mattias 敏锐地察觉到了卡座间凝固冰冷的气氛，有些困惑地看了看端着饮料的兼职服务生，用德语轻声问姜映雪：
　　“Yǐngxué，你们……互相认识吗？”

　　“前男友。”
　　姜映雪将双手优雅地交叉放在胸前，语气古井无波，尽量保持着绝对的平静与克制。
　　立在桌旁的叶磊看着姜映雪居然单独跟 Mattias 来这间新开的高档中餐馆吃饭——对面的德国男人高大挺拔、英俊潇洒，而姜映雪一身米黄色羊毛大衣干练利落，浑身散发着动人明艳的光彩。
　　一时间，不悦、不甘、挫败与疯狂蔓延的嫉妒在叶磊的心头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烧得他几乎发疯。
　　但在 Mattias 这个外籍高管面前，叶磊面上却强压着失态，维持着可笑的礼貌，伸手向 Mattias 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叶磊。”
　　“Mattias。”德国主管礼貌而疏离地握了握手。

　　姜映雪连余光都懒得施舍给叶磊半分，公事公办地对叶磊说道：“麻烦再加一杯热巧克力，谢谢。”
　　说罢，她便不再多说哪怕半个字，转过头将视线投向对面的 Mattias。

　　起初 Mattias 明显有些不在状况，还出于礼貌想跟这位中国服务生客套寒暄几句，但看到对面姜映雪那毫无表情、清冷如冰的眼神，便极其绅士地结束了对话。
　　“发生什么事了吗，Yǐngxué？”Mattias 关切地问。

　　姜映雪不想在跨国职场话题里夹杂私人狗血恩怨，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遇到了不想见的人，有点尴尬而已。”
　　“那……我们需要换一家餐厅吗？”
　　“不用了，没那么严重，别打扰了用餐心情。”
　　……

　　Mattias 聪明地顺势切换了话题，温声问道：
　　“Yǐngxué，即将到来的圣诞节节假，你有什么具体的安排吗？”
　　“没什么特别的安排，大概就是待在慕尼黑复习功课吧。”

　　听到这里，Mattias 那双深邃的蓝眼睛里泛起一丝期待的光芒，极其热情地郑重邀请道：
　　“Yǐngxué！那我正式以私人名义，邀请你在这个圣诞节去我郊外的家里，和我以及我的家人一起度过！”

　　姜映雪吃了一惊：“去你家里……过圣诞节？！”
　　在德国生活了几年，姜映雪自然清楚圣诞节对德国人的非凡意义——这不仅是一个官方假期，更是家庭团聚的核心节日，地位极其类似于国内的除夕与春节。
　　尤其是平安夜当天，德国人全都是与至亲家属围坐在圣诞树下吃大餐、拆礼物，极少会邀请普通朋友或外人参与。即便是探亲访友，也都是过了平安夜之后才会陆陆续续开始。

　　“是啊！去我家！”Mattias 的语气诚挚得令人难以招架，“让你亲身体验一下正宗的巴伐利亚圣诞风情！
　　我妈妈每年都会提前买好高大的真圣诞树，亲手用七彩彩灯和挂饰装饰得美轮美奂。她的烹饪手艺也棒极了！今年圣诞大餐你有什么想吃的德式菜肴，我都可以让她提前准备哦！”

　　面对这份突如其来且过于厚重的热情，姜映雪在慌乱间只能赶忙找了个正当借口：
　　“实在不好意思，Mattias。我最近刚报了慕尼黑的驾校，打算趁着圣诞假期把几千道德语理论题刷透，明年初先把理论考试考过。等明年春天下雪融化、天气转暖之后，再集中精力实际上路练车。”

　　Mattias 听了却温和地笑了起来：
　　“理论考试非常简单的，里面大部分是逻辑题。回头我可以抽空辅导你，你那么聪明，绝对一次就能满分通过。
　　而且，如果你想提前找找车感，随时可以用我的那辆轿车去练习场地试开呀。圣诞假期我时间非常充裕，完全可以全程当你的陪练导师。”

　　见一招未能奏效，姜映雪深吸了一口气，又找了个无比正当的学术借口：
　　“其实……我这个学期刚开始读 Master 的核心课程，新学期有好几门硬核大课，我想趁着圣诞假期在宿舍里好好复习一下复习资料。”
　　听到这里，Mattias 脸上的热情笑容渐渐收敛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抹深深的无奈与挫败。
　　他改换了一种带有自嘲与调侃的语气，低声道：
　　“你看，Yǐngxué……我常听人说，中国人极度讲究含蓄，非常不善于当面直接拒绝别人。可为什么你对我……却能如此毫不犹豫地接连说‘不’呢？我的心可都要碎了。”
　　气氛在一瞬间变得有些微妙而凝重，卡座间的气压骤然降低。姜映雪有些尴尬地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捏着餐巾，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将提前准备好的德语“好人卡”腹稿讲出来。

　　Mattias 调整了一下坐姿，收起了一贯的随性与潇洒，极其认真、极其专注地凝视着姜映雪的眼睛：
　　“Yǐngxué，我觉得我今天应该向你极其清晰地表达我的心意了。
　　如果你是因为那天打完保龄球、在车里我有些失控冒犯你的举动而一直生我的气，我今天正式向你诚挚致歉。”

　　姜映雪慢慢抬起头看他。
　　认识 Mattias 半年多，她从来没见这位在工业界游刃有余的精英主管展现出如此认真、如此满怀期待与忐忑的表情。那是他在工作场合绝不会露出的真情一面。

　　他那双深邃的蓝眼睛仿佛带有某种穿透力，让人避无可避。
　　姜映雪有些局促：“我没有生气，Mattias……只是……”

　　“只是什么呢？”Mattias 接话道，“我的德国朋友曾告诉我，中国女孩比较保守含蓄，喜欢通过长久的相处来建立安全感。
　　经过这半年的共事与了解，我觉得我们彼此之间已经有了足够的默契与认知。
　　所以，Yǐngxué，我喜欢你。你觉得……我们之间有没有发展成为恋人的可能性？”
　　Mattias 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微微颤抖。

　　事已至此，再也没有任何退缩与闪避的空间了。姜映雪只能硬着头皮，清清楚楚地开口：
　　“Mattias，谢谢你的青睐。在我们心里，我们是极其默契的职场伙伴与朋友，但也……只能是朋友。
　　如果以前在日常工作中，我的某些言行给了你错误的信号，我深表歉意。你真的极其优秀、极其帅气，但我毕业后是必定要回中国发展的，所以……”
　　向来自信爽朗、对任何职场难题都胸有成竹的 Mattias，在接二连三遭到姜映雪极其清晰的拒绝后，眼底难□□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深深挫败。

　　但他依然不愿轻易放弃，甚至急切地诚恳说道：
　　“Yǐngxué，未来的职业规划谁又能说得准呢？其实我一直极其渴望去中国等新兴市场发展！
　　你家不就是在京城吗？我可以向集团总部申请调派去北京分公司主持业务！公司高层那边我完全有信心沟通好的！”
　　……

　　恰在此时，端着饮品盒的叶磊重新走了过来。
　　他细心地将热巧克力放在姜映雪手边，甚至用小勺帮她搅了搅，低声道：“映雪，刚煮好的，小心烫。”

　　姜映雪连眼神都没落在叶磊身上半秒，熟练地报完了自己选好的三个菜名，随后便闭上了嘴，再也没有多说半个字。
　　叶磊心有不甘地站在原地，可面对姜映雪那如冰山般的冷漠，只能悻悻地收起记账本离去。

　　看着叶磊落寞离去的背影，对面的 Mattias 眼神一闪，试探着问：
　　“是因为他吗？你的这位……前男友？”

　　“怎么可能？绝无可能！”姜映雪斩钉截铁地立刻否认。
　　然而——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间！

　　姜映雪的脑海深处，居然毫无预兆地瞬间闪过了许温阳那张清爽、单纯、带着一丝害羞与傻气的甜美笑脸！
　　——许温阳？！
　　姜映雪整个人在瞬间彻底怔住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跳在刹那间疯狂漏拍——天呐！我怎么会在这种最严肃、最关键的时刻……突然想起了许温阳这个小子？！
　　漫长的半晌里，姜映雪陷入了深深的震撼与茫然之中，连对面的 Mattias 接下来继续在表达什么真挚的心声，她都完全没有听进去。

　　“……Yǐngxué，我是极其认真的。我知道很多外国姑娘以为德国男人对待感情不够专注，但我绝非如此。
　　你明白的，我已经 27 岁了，也渴望建立稳定的家庭与感情。如果你目前还不确定，我们可以先以至交朋友的身份相处，加深了解。这个圣诞节就是了解我和我家庭的绝佳机会，我是真的极其诚挚地在邀请你……”

　　姜映雪猛地收回漫无边际的思绪。
　　看着 Mattias 那双坦诚、真挚而深情的蓝色眼睛，听着他掏心掏肺的坦白，姜映雪实在不忍心再让这位风度翩翩的绅士继续卑微表白下去。

　　姜映雪深深吸了一口气，清澈的嗓音掷地有声：
　　“Mattias，真的对不起。”

　　滔滔不绝的 Mattias 瞬间哑口无言。他挫败地看着姜映雪，眼里写满了绝望与不解。

　　“真的非常抱歉。但我目前完全不考虑跨国恋与德籍伴侣。中德文化差异确实太过于巨大，而且将来他与我父亲之间也会存在不可逾越的沟通鸿沟。
　　真的对不起，这绝不是你的问题，你真的极其完美。我们……继续做最好的职场朋友，好吗？”

　　Mattias 凝视着她那坚定绝决的眼神，许久之后，终于露出一抹虽然勉强、却依旧保持着绅士风度的苦笑：
　　“好吧，Yǐngxué……我完全尊重你的决定与想法。”
　　接着，他微笑着伸手捂住胸口，装出一副心碎的调侃模样：
　　“不过 Yǐngxué，你这可算得上是标准的‘种族歧视’哦！真的不再给德国男人一次机会啦？”

　　原本沉闷凝重的低气压，瞬间被 Mattias 这极具风度的玩笑给打破了。
　　姜映雪在心里深深地松了一口气，笑着摇了摇头：“真的很抱歉，不过……我们永远是好朋友。”
　　“好吧！那我就不计较你的‘种族歧视’啦。不过，圣诞节的家庭邀请，对好朋友依然长期有效哦！”
　　“哈哈，真的不用啦，谢谢你的盛情邀请。”姜映雪真诚地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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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情绪难免有些失落，但 Mattias 依然展现出了顶级的绅士涵养，满脸笑容地与姜映雪享受完了这顿丰盛的午餐。
　　席间，为了避免冷场，姜映雪主动向他请教了许多关于德国汽车工业与选车购车的专业硬核知识。
　　谈到自己最热爱的工业与汽车领域，Mattias 重新找回了谈兴，滔滔不绝地为她耐心讲解。整顿午饭下来，倒也称得上是宾主尽欢。
　　餐毕，到了结账的时候。

　　一直在远侧关注着这桌的叶磊立刻快步走了过来，眼神近乎恳求地看着姜映雪：
　　“这顿饭……由我来给你们单吧。映雪，求你给我一次赔罪道歉的机会好不好？”
　　姜映雪连一句话都懒得回应。

　　一个素菜、两个荤菜、一碗地道鲜汤，再加上两杯精细饮品，整顿饭折合消费大约 40 欧左右。
　　姜映雪面无表情地打开精致的皮钱包，直接抽出一张 50 欧的面值整钞，“啪”地一声干脆利落地下压在了餐桌中央。

　　随即，她优雅地扣上大衣纽扣，拎起手提包，挺直了纤细的脊梁，头也不回地越过叶磊的侧身，径直向餐厅大门外走去！
　　那浑身散发出的强大、清冷与不容侵犯的气场，震撼全场！

　　一旁的 Mattias 完全听不懂他们刚才两句中文说了什么，正纳闷服务生为什么不拿小票过来。他原本想尽地主之谊买单，正打开钱包抽钱准备去前台，不料转瞬之间，姜映雪已经飘然走出了大门。
　　Mattias 赶忙收起钱包，礼貌地对愣在原地的叶磊说了声“Tschüss（再见）”，随后大步追着姜映雪的背影而去。

　　诺大的餐厅卡座旁，只留下叶磊一个人呆呆地立在冰冷的餐桌边，整颗心空洞得宛如坠入了冰窟。
　　直到这一刻，叶磊才真正切骨地感受到——

　　姜映雪以前对其他异性追求者有多么清冷有界限，如今对他……就有多么彻骨的绝情！

　　以前在一起时，叶磊总是极其洋洋得意于姜映雪所有的温柔、娇嗔与笑容只属于他一个人；
　　可如今，他与她之间，竟然真的连普通同学都做不成了，沦为了彻底撕裂的生硬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