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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针锋相对 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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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向阳推开木门,将背在背上的小筐放在院角,大步向屋内走去。
屋内陈设极其简朴,除了堆在角落的农具之外,最显眼的莫过于贴墙放着的黑色棺材。向右侧望去,一块儿上了年纪的破布,耷拉在老旧泛黄的门框上。
程向阳掀起那块破布,向里屋走去,李达随即跟了进去。只见进门右手靠墙有一张被报纸铺满的老旧桌子,桌上零零散散放着用手抄撰的几本书,书皮已然泛黄,书角已经卷起了边儿,像是翻过许多次。走进屋内正中间,正前方四四方方、像足球一样大的窗户上,贴着已经掉色的喜字,靠左侧墙壁角落,摆着一张床。
吱呀一声,李达回过头,看见程向阳又推开一扇门,李达弯了弯腰,跟着进来了。一张干净整洁的床摆在屋子的右侧,左侧的衣柜门咿咿呀呀地作响。正前方的窗户下面,摆着老旧木桌子,桌上擦得一尘不染,桌上的东西都整整齐齐地摆放着。
要是说最显眼的,莫过于那张泛黄的照片被裱在木质相框里。
李达拿起桌上的相框看了看,照片中的男人,眉眼像极了程向阳,只不过看起来比程向阳更沧桑,更胖。只见那人手臂搭在一位长相清秀的姑娘肩上,照片上的两人笑得十分灿烂。
程向阳一把将相框夺了过来,恶狠狠地瞪着他。
“这是我的房间,在这儿呆着,别乱动,再乱动,你就等着吃明天的红烧猪蹄吧。”
说完,程向阳气呼呼地向外走去。李达便坐在床边,望向窗户外,只见窗外不时飘过几片落叶,忽而一阵狂风袭来,竹叶沙沙作响,阴沉的天气给人一股窒息的感觉。李达郁闷地看向窗外,心里不断想着今天所发生的事,脑海中便浮现了程向阳那张倔强的脸。嘴里喃喃道:
“真的太像了。”
过了好久,李达见没有什么动静,便起身想向外走去,又想到程向阳说的话,便又坐了下来。李达无聊的数着窗外飘落的叶子,没数多久,只听吱~的一声,程向阳又走了进来,对李达招了招手,示意他往外走。
到了外面,只见一个特大号的木盆,摆在院子中央,木盆边缘的缝隙还夹杂着几根猪毛。李达见程向阳不断向盆内加热水,盆上飘绕着热气,又看了看木盆边缘上夹杂的猪毛,李达不禁向后退去,心里想:
“这么快就要杀人灭口了吗?”
程向阳发觉到李达的异常反应,眼珠一转,决定逗逗他,便露出了渗人的微笑,把手伸进水里试了试温度,另一只手背在身后。
“哎,水温刚刚好,早点结束吧,我也累了。”
说着便看向了李达,一步步向他走去,脸上挂着渗人的微笑。见此情景,李达不断向后退去,脚一滑便坐在了地上,见他还在逼近,李达绝望地闭上了双眼,将头埋在双臂之间,蜷缩在一块儿。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只觉得有双手在解自己衬衣上的扣子,抬了抬头,只见程向阳蹲下身,双手在自己的衬衣上摸索着,解开了一个又一个的扣子。李达轻轻拨开他的手,微微颤抖地说道:
“我自己来吧,不用麻烦你了。”
说着便脱光了上衣,露出结实紧凑的脊背,英勇就义般向前走去。
“你还没有脱干净呢。”
说着瞅了瞅李达的下半身。李达红了红脸,小声地说道:
“你能把头转过去一下吗。”
程向阳白了一眼,将头转了过去。李达□□地站在院中央,一阵阴风刮过,不禁打了个哆嗦。站在木盆前,深吸了好几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程向阳见半天没有动静,便转过头来,心想,这人在搞什么,只见李达□□地站在中间,程向阳唰一下羞红了脸。察觉到有目光袭来,李达朝目光之处望去。短暂对视后,程向阳便向四周瞟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李达跳入木盆,顿时水花四溅,想象中的滚烫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感觉。程向阳见李达躺在木盆中,便向屋内走去,没一会儿便拿出半桶干瘪的药草,倒入木盆中。李达拿起木盆中的一株草看了看,不经意对上程向阳那严肃的面孔,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将脸偏到一旁,不敢与之对视。
“这里面有些草药,内服有毒,不想死的话别乱吃。”
说罢,程向阳便向里屋走去。李达看了看自己包扎好的手,心里不禁浮现一股暖意。转过头来看向屋内,正好见程向阳拿着一套陈旧的衣服裤子和一条毛巾过来,搭在旁边的一条长椅上。
程向阳坐在凳子上盯着李达,只见其手臂上有几道触目惊心的疤痕,眉毛在眉峰处愕然断裂,犹如被劈了一刀,国字脸,看着没有那么英气,反而有一股市侩人士的匪气。李达被这样盯着,感觉浑身不自在。
过了好久,见李达一直静静地躺在水盆里没有什么动作,程向阳便一手抓起李达粗壮的手臂,一手向上面泼水,搓了搓,将附着上面的泥土洗干净。洗完手臂后,又将双手伸向那宽大的胸膛,揉搓起来,待到表面清洁干净以后,便又将手伸入水下,搓洗起来,突然李达像是触电了一般,直直地坐了起来,脸刷的一下红透了,一手便钳住了程向阳的双手,轻声又微微带一点请求地说:
“我自己来就好。”
“好,洗干净点儿,别像滚了泥一样,衣服我给你放这了。”
说着程向阳推开院门向外走去。不知过了多久,李达觉得整盆水有一点微凉,便站起身,用毛巾擦干身上的水分,将那略小的白衬衣往身上套,收拾了一会儿,终于弄好了。李达便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乌云逐渐散去,露出满天繁星。阿黄从篱笆旁的草垛里醒来,伸了伸懒腰,围着李达转了一圈,用鼻子嗅了嗅。突然在李达身旁停住,向身后的大山狂吠了几声。李达思索了一会儿,心想,是山上的野兽吧。
阿黄转过身面对院门,突然又摇起尾巴。没过多久,程向阳便推门进来,手里端着几大碗菜,将其中一碗递给了李达,李达接过碗,碗里是满满的肉和青菜,用筷子扒了扒,下面露出少得可怜的米饭。饿了一天了,李达管不了那么多,狼吞虎咽地吃着,没一会儿就吃完了。
李达看了看屋旁的小房间,房正中间烧红的木炭上吊着一个黑得像煤球的东西。程向阳收拾好碗筷,走向灶台旁的水池,拧开水龙头,冲洗起碗来。洗完碗伸了个懒腰,向卧室走去,李达也紧跟着进了屋。
程向阳看向了李达,又看了看只有一张床,便苦恼起来,顿了顿说:
“你要不跟阿黄挤一挤吧,它那个稻草是新晒干的。”
“我,跟狗挤一起,你良心被狗吃了?我好歹救了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说着李达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望向他,似乎想在他脸上看到一丝内疚,但又看着他冰块一样的脸,似乎没有一点情绪。
“那我睡里面,你睡外面。睡觉老实点,不要乱动。”
说着程向阳随手在地上抄起一根木棒,在手里掂了掂。李达点了点头,顺手从旁边拿起一个椅子,将脱下来的衣物搭在椅子上,躺上了床。
程向阳在里面紧贴着墙,生怕挨着李达。李达望着天花板,良久吐出几个字:
“你睡了吗?”
程向阳听到李达的声音,转过头来看向他说:
“还没呢,怎么了。”
“这边的人你熟吗,我想请你帮个忙。”
“都挺熟的,怎么了?你要找人?”
程向阳望向李达,见他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天花板,心里不免失落起来。
“是的,他眼睛和你很像,有时候闪着光,但他比你爱笑。”
说着李达像是想到什么美好的事情,嘴角微微向上扬。
“那你知道他名字吗,是个人都有一双眼睛,你不如不说呢。”
程向阳板着脸,望着李达。李达侧过身来,与程向阳面对面,眯着眼,微笑着看向他,程向阳看着他傻笑,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一样,不由得慌乱起来,缓慢地背了过去,小声地说道:
“我会帮你问问,找的话还是你自己找吧,兴许就在附近。”
说完,裹了裹被子。李达见此也闭上了眼,沉沉睡去。月光照在那落灰报纸上,影子逐渐拉长。远处星空划过一颗流星,像是听到了某人的祈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