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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周五 ...

  •   “周五下午轮到哪位同学了?”

      台下的学生纷纷装聋作哑,黑压压一片低下的头颅,零星的书页翻动声衬的教室更加安静。

      沈滁仿佛已经看到空中飞过一只乌鸦,留下一连串的省略号。

      老师无奈的摇摇头叹气。

      “37号。”

      夏欢迷迷糊糊中听到自己的名字条件反射站起来,“轮到你了,夏欢。”

      “下午记得提前到教室准备。”

      “好的。”

      “有个心理准备。”沈滁中午放学时忧心忡忡的在夏欢耳边念道。

      “啊?”

      艺术类培养班之下下设多个方向培养班,美术方向班作为其中的大类。人体绘画是学习美术的基本素养,老师为了增强学生在其中的体验感会轮流邀请同学来当模特。

      不是传统意义上赤身裸体的绘画,老师依据每一位学生的特点为其量身制作服饰,露肤度也因人而异,总之一切以放大模特身上的优点并达到最佳的教学效果为目的。

      夏欢是后转来的,学号不例外排到了倒数,因此也是第一次被要求作为模特参加周五的最后一节实践绘画课。

      沈滁作为原住民,已经当了好几次模特,班上总有几个不怀好意的alpha和beta会趁着机会明目张胆地上下打量自己的身体,眼神承满欲望和侵略,让他很不舒服。

      “他们会一直盯着你。”

      沈滁原本担心夏欢会表现出担心或者是害怕可恰恰相反,夏欢波澜不惊,好像才清醒过来,为了宽慰他露出淡淡的微笑。

      “怎么会,涸洲湾里的人见得还少吗?相比之下培高的小孩子做不出什么过分的事。不就是被看两眼吗?”夏欢完全不受影响,连这种委屈都受不了他没有信心了解母亲受害的真相。

      “当人体模特而已。”

      这些年在夏家受过的屈辱和亵渎的视线相比算不了什么,每每接受到审批调笑的目光,夏欢感到的不适与气氛总会因为想起母亲而转为悲痛乃至怜悯。

      他在涸洲湾遭受的屈辱,□□与精神的叠加中伤,不会随时间的流逝而消散愈合好转,溃烂发炎化脓变成经年累痛的顽疾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学不会尊重别人,他们才是应该感到羞耻的人。”夏欢两眼微咪,浮起一抹释然的笑,两颗微突的虎牙露出。

      沈滁莫名的心里觉得有些发毛,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合理了,夏欢身世悲惨,连自己的前途命运也被别人死死捏造手里,能有这样的精神状态已经不错了。毕竟刚刚夏欢课上昏昏欲睡,沈滁无法完全理解夏欢的处境,世界上并不存在完全的感同身受。

      沈滁被沈雎寄托厚厚的希望,用他微薄的积蓄和多年的存款支撑,他没有理由不好好学习,除了沈雎、夏欢他与这里的人并没有过多的交集,淡淡的,像早市每天按时出摊的食物,留下勾动味蕾的香气,可过了点,一切似乎从未存在于世,只剩微末的记忆。

      夏欢不一样,夏天沐是他的生身父亲不假,但他的存在除了累日加深的痛苦、一遍又一遍提醒他母亲活的多么痛苦以外再没什么意义。

      他常常在夜幕降临孤身一人行走与静默的街道时思考自己存在的价值,一夜又一夜,一年又一年。

      他最终得出合理却又十分荒诞的结论 : 没有价值。

      不站在任何人的角度,于他而言。

      夏天沐将他转到培高就读,不过是为了利用他 ;涸洲湾的领事肯留下他是因为他徒有夏家的名头 ;敬如郁肯为他停留脚步也是基于自己的死缠烂打、心机尽用,或是为皮相所惑。

      夏欢心里闪过东窗事发的后果,按敬如郁的家势和手段怕不是要将自己碎尸万段投进江里喂鱼,不禁打了个寒颤。

      “说好一起吃饭的,你放我鸽子?”

      “注意言辞,你说的是放学后一起去吃饭,你人都没来还吃饭?真好意思来质问我。”

      “怎么不行了,等你放学了我们再一起吃饭怎么不对了。你瞅瞅,再见都下午了,好好补偿我吧。”

      “你脸皮真厚。”敬如郁无奈的冷笑了几声。

      “怎么,第一天认识我?”邸侓卿无赖的样子敬如郁早已习以为常。

      一个沉默寡言,经常心事重重,一个没皮没脸,话多的狗都嫌烦。

      “行,说吧。又要拉着我干什么坏事?”敬如郁直接省去中间拒绝的多余话术,反正最后还是要被磨得答应他,不如一次性答应。

      “下午陪我上课,你下午应该没课吧?全校除了我们没听说有别的班开课。”邸侓卿拽了拽塞在裤腰的衣角,利落整好。

      “当然。”

      “那就一言为定。”

      “让我看你画画?”敬如郁有些不解。

      “对,让你好好看看我笔下的美人。”邸侓卿话里多了几分不明的意味但敬如郁懒得猜测 ,在他看来邸侓卿的种种行为简直无聊透顶,骚扰别人并以此为乐,他实在难以理解。

      “一言为定。”

      夏欢下身一条白色的短裤赤裸上身仅有一层橙红色的薄纱自脖颈绕铺散至大腿。像被熊熊火焰缠绕,但默然的眼神又似置身冰原之中。

      梁教授最擅长挖掘每个人身上的美并将其最大化,让学生呈现在画纸上。

      窗外阳光正烈,透过一尘不染的玻璃打在夏欢的侧脸上,眼睫微垂,像两只轻轻翕动翅膀的黑色蝴蝶,琥珀色的瞳孔微微缩小。

      在场的作画人不论性别都被刚刚上台摆好动作的夏欢震撼到,原本还在抱怨的骚动声戛然而止,安静了足足几秒钟,偏转视角看到梁教授都动起笔来开始作画。

      “快点快点,又迟到了。”邸侓卿一步三台阶的跨步上楼。

      “平时天天迟到也没见你急。”

      A302,专用画室。

      没有了往常的喧闹与嘈杂,连小声交流的说话声都消失不见,吓得邸侓卿以为自己走错了教室,紧急撤回刚迈进去的右脚,再次抬头确认教室。

      他回头拉着敬如郁从教室后门进去,坐在第三排最末的位置。

      “今天人很少,上一次至少有三十几个人。”

      邸侓卿随手抽走旁边没人坐的空凳子,拉到自己旁边示意敬如郁,“坐啊,别站着,不要带头破坏课堂秩序。”

      敬如郁把他的话当耳边风,直挺挺的立在后门的位置,休闲宽松的短袖反倒被他穿出严整的气质,光线打在夏欢身上的同时同样直直打在敬如郁的身上形成一道明显的光影分界线。

      自然从不偏私,太阳的光芒将笼罩在每一个人身上,充塞每个阴湿的角落。

      夏欢即使背靠刺目的阳光白色瓷砖仍会反射这份灼热,他犹如圣洁的天使,不慎坠落人间的神。

      烈焰包裹他,盛阳蚕食吞噬他。

      他不为所动,只是微微侧目,不忍直面苦痛真实的人间。

      坠落的天使怎么拯救人间。

      “实在是赏心悦目啊。”邸侓卿晃了晃脑袋,草草几笔打好草稿,情不自禁的夸赞。

      “你故意的。”敬如郁始终没有坐下,目不斜视的享受眼前的视觉盛宴,没人能拒绝。

      “此话怎讲?看到第一排离夏欢最近的那个穿黑色体恤的omega了吗?他就是我要找的人。”

      “你说巧不巧,我费劲心思堵他,他想尽方法躲我,却还是在这儿遇见了,逃不掉。”

      “命运,在我们之间牵连了一条无形的红线,走走停停从不同的背景走出,越逃越紧,逃不到尽头,反弹的念力更使我们相近。”

      邸侓卿不同与周围家世相当的同龄人,浑身时不时散发出文艺逼的气息,远远脱离腌臜散发铜臭的名利场,否则也不会小小年纪只身一人跑到离家万里的意大利寻找他的艺术。现在回国离不了家里的妥协,他太执拗了。

      “我不是故意的啊,夏欢和沈滁的关系不一般呐,你指不定能帮我一把。”肆意生长的头发快要挡住他作画的视线,艺术性十足的狼尾被他用笔末端扒拉两下。

      “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敬如郁插在兜里的手动动顶出若有若现的指节轮廓。

      “我也没说你们有什么啊,还是你想有什么?”

      “画你的。”

      邸侓卿识相地闭上了嘴,别人可能看不出,但他是谁啊,为数不多的敬家小少爷的朋友。敬如郁心里的那点小九九他也能估摸个大概。

      对夏欢他绝对不是完全的讨厌,不讨厌就是能接受,能接受那不就是喜欢?

      从小到大他还没见过哪个omega能在敬如郁身边呆这么久的,不论以什么样的手段。粘着、默默喜欢还是光明正大追他的,一个都没有。

      夏欢在某种程度上来讲无疑是例外。

      阳光逐渐不再猛烈刺目,方向也一点点缓慢偏转,一下午的时间过得不算太快。

      梁教授爽快的让大家下了课,沈滁想象中不善的打量并没有出现。

      夏欢在独特的环境之下显现出不容侵犯的神性,同学们只是静静描摹一副光影交织的绮丽图景。

      夏欢转了转方才一直斜着的脖子,酸痛困乏得到一丝缓解。

      !?

      夏欢警铃大作,他停下动作睁大眼睛定神确认眼前的不是错觉,敬如郁很快察觉到他的惊讶,回以微笑。

      有点渗人。

      夏欢抛却自尊心追赶他的每一次动作,每一次言语都顶着巨大的精神压力,长时间相处下来,他从来没给过自己好脸色,冷漠的拒绝与疏离,连出手救他都没有展现出分毫的温和。

      “沈滁 ! ”

      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沈滁茫然地抬起头。

      又是他。

      邸侓卿两步凑到沈滁身边,抽走他手中的笔藏在身后。

      “我没有谈恋爱的想法。”沈滁向后躲闪,不去看他的眼睛。

      “你看你看,他真的好可爱 ! 我好喜欢他 ! ”邸侓卿往后撸了一把头发,扭扭捏捏故作娇羞地肘击敬如郁。

      敬如郁回敬了他一个白眼。

      “你怎么在这儿 ? ”夏欢拿不准主意,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走上前去问。

      事情似乎开始变得复杂起来了,敬如郁的朋友也掺和进来。夏欢偷偷在心里骂了句。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敬如郁两手交叉在胸前,目光贪婪的舔舐夏欢裸露的肌肤。

      这才像他。

      “我们走。”沈滁及时伸手拉回向敬如郁方向走的夏欢,眼神充斥着警告的意味。

      夏欢不明所以,在培高他们这样不论是哪方面都处于弱势的一方被轻视,被戏弄已经成为病态的现象。

      没人制止,更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达尔文强者生存弱者淘汰的自然法则被错误的安置在学校这个本该人人平等相处的伊甸园。

      夏欢自转来培高后很快就习惯了被蔑视的校园生活,他和其他娇生惯养长大的同学不一样,他对于苦难和压力的耐受值早已高到连自己都难以想象的地步,活像一个亡命徒,不是指真正会对生命造成威胁的朝不保夕,精神世界的坍塌崩毁仅仅在一瞬而已,每一天都是最后一天。

      他极度漠视自身的情感与需求,一切都以达到目的为衡量标准,只是无人察觉这一切的缓慢发生。食物是否变质在尝过一口后便可立刻决断,没人在意它确切腐坏的开始,人们在乎结果远大于过程。

      “嗯。”夏欢偏过头小声答应,逆着敬如郁的目光走进更衣室。

      “喂 ! 喂 ! 我请你们吃饭 ! 不饿吗画了一下午了都。”

      “你就让他俩这么走了?叫你来有什么用,你真够不靠谱的。”邸侓卿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

      “马上就要再见了。”敬如郁的眼底犹如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渊,微微眯起,恍若即将暴起的虎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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