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最后一个人 事故受控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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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最后一个人
喊声来自陈嘉言。
陆旭柔没有倒下，也没有失去意识。他只是把刚签完的交接表按在桌面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先问的是：“东集合点的补充名单谁拿走了？”
“在我这儿。”陈嘉言抱着文件夹，急得往前一步，“陆组长，你是不是还在发烧？”
“早上三十七度五，吃过药。”
“你管这叫没事？”
陆旭柔没接这句。他伸手去拿文件夹，动作仍然稳，只是指尖碰到纸页时停顿了一下。
邓晓站在几米外，闻见了苦味。
起初他以为是冷库附近某种消毒剂。片刻后，那味道里又浮出一点清苦的橙皮气，像下雨后的木头旁有人剥开了一只橙子。很淡，却来得突然。附近几个人同时变了脸色，尤其两名Alpha安全员，其中一人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陈嘉言是Beta，反应比他们慢些。他看向陆旭柔，声音压低：“信息素监测器报警了。”
十六点五十二分，临时指挥台上的便携仪器亮起黄灯。
直到这时，邓晓才明白空气里是什么。
事故已经在十六点四十七分受控。泄漏源隔离，货架完成临时支撑，三号库持续封闭。眼前这场意外发生在所有设备处置结束之后，与先前的警报并不是同一件事。
陆旭柔也看了一眼时间。他抬手按住对讲机，语气比刚才更清楚：“现场出现Omega信息素外溢。所有Alpha按预案撤到上风口第二警戒线外，不要停留。Beta完成文件交接后也退出临时指挥区。陈嘉言，通知医务点。”
一名Alpha安全员犹豫：“陆组长，我们可以留一个——”
“不可以。按预案撤离，避免交叉影响。”陆旭柔看着他，“现在执行。”
两人不再争辩，拿起设备向外撤。唐骁也被随行人员提醒离开近区。运营组原本围在附近拍照的人散得很快，空下来的场地显得格外大。
陆旭柔没有跟着走。他翻开两份名册，逐行核对：“医务登记还有三个人没有并入总表。人员点名结束前，我不能离开。”
“我来合并。”陈嘉言说。
“你去接医务人员，告诉他们我低烧，长效抑制剂可能失稳。再带一套独立呼吸防护。”
陈嘉言显然不放心，可他知道这不是逞强的时候，点头跑了。
邓晓已经收好理赔资料，按陆旭柔刚才的命令，本来也该退出去。他走了两步，看到最后那页名册被风翻起，陆旭柔伸手压住，呼吸明显比先前重。他仍站得很直，眼神清醒，只是那股冷杉和苦橙的气味渐渐浓了一点，浓到连邓晓也能持续闻见。
第二警戒线外有人喊他：“理赔中心的，出来！”
邓晓抬手示意听见了，先退到临时指挥区边缘，没有贸然向陆旭柔靠近。
“陆组长。”他隔着三四米问，“我是邓晓。你现在需要我离开，还是可以由我把名册送过来？”
陆旭柔抬眼，像是花了一秒才把名字和人对上。
“你是Beta？”
“是。”
“能闻见吗？”
“一点。对我影响不大。”邓晓没有用“没事”替自己作保证，“目前没有头晕或者不适。”
陆旭柔看了看空掉的场地，又看名册：“可以靠近到桌子另一边。不要碰我。先把医务登记按工号并进总表。”
“好。”
得到允许后，邓晓才走过去。他把两份纸压在记录板上，一边报姓名，一边核对工号。陆旭柔负责确认各集合点人数，思路并没有乱，甚至指出一名设备组员工被重复登记。三分钟后，两人对上最后一个名字，总数与入库、访客和外包登记一致。
“人员清点完成，十七点零六分。”陆旭柔在总表上签字，拿起对讲机下达了最后一道指令，“三号库现场人员已全部确认。临时指挥区撤空，交设备组远程监测。所有人保持警戒，今晚不得复工。”
对讲机里依次传来“收到”。
陆旭柔把笔放下，这才低声说：“现在可以走了。”
他说的是工作，不是自己。
邓晓把签好的名单装进文件夹，仍站在桌子另一侧：“你的应急抑制剂在哪里？如果你愿意告诉我，我可以去取。也可以只等医务人员来。”
陆旭柔静了片刻，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问。那不是一句“我帮你”，而是两个都可以拒绝的选项。
“安全组值班车，后排黑色急救包，侧袋里有一支。”他说，“车钥匙在陈嘉言身上，车没锁。”
“我去拿。你希望我回来交给你，还是交医务人员？”
“拿回来，放桌上。”
邓晓快步去了停车区。第二警戒线外已经拉起新的隔离带，认识他的同事提醒他别再进去。他说明是按现场负责人指示取药，又在出示急救包时让人确认了包装和有效期，才从侧面返回。
陆旭柔已经移到一间临时休息室门口，远离人群。房间有独立排风窗，门敞着。他靠着门框，用手机计时，手边放了半瓶水。
邓晓停在门外：“药拿来了。”
“放门边椅子上。”
他照做，退开两步。陆旭柔自己拿起抑制剂，核对标签后使用，动作熟练，不需要任何人扶。邓晓没有盯着看，只去检查休息室的排风设备。墙上的开关有一盏绿色运行灯，窗却只开了一条缝。
“这里可以把窗开大吗？”他问。
“可以。先确认外面没人。”
邓晓从外侧绕过去，确认窗下是封闭的设备空地，才推开两扇高窗，又把门口的移动排风机调到低档。风声响起来，屋里滞留的苦橙味缓慢往外散。
合作诊所的电话接通得不算快。邓晓按陆旭柔的指示，先报姓名、地点和症状，再把手机开免提放在门口椅子上。
何医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陆组长，意识清楚吗？”
陆旭柔坐在靠墙的椅子上，语气冷静：“清楚。低热，连续工作约十小时，事故结束后出现外溢。已经使用应急抑制剂，批次和时间我发给你。”
“有没有胸闷、眩晕？”
“没有。”
“不要自己开车。保持通风，减少无防护人员靠近，我十五分钟到。身边有人吗？”
陆旭柔看向门外。
邓晓站在警戒带这边，没有进门。
“有一名Beta同事。”陆旭柔说。
何医生又确认邓晓是否不适。邓晓如实回答只有轻微气味感知，没有其他反应。对方叮嘱他一旦不舒服就立刻离开，也不要擅自增加接触。
电话挂断后，休息室安静下来，只剩排风机嗡嗡作响。
邓晓看见门边有一箱瓶装水，先问：“你需要水吗？”
“需要。放椅子上。”
他拧松瓶盖再放下，又退回警戒线外。陆旭柔自己拿起来喝了几口，问他：“你为什么不走？”
“医生说十五分钟到。这里还有交接记录，我可以等到专业人员接手。”邓晓顿了顿，“如果你希望我现在离开，我就走。”
陆旭柔靠在椅背上，眼神仍然清醒：“留下吧，站在门外就行。”
“好。”
这句话之后，两人都没有再试图用无关紧要的交谈填满时间。陆旭柔闭眼休息，邓晓便把现场记录按时间重新排好。偶尔有不知情的人想靠近，他说明休息室正在执行隔离措施，请对方绕行。他没有对任何人解释里面发生了什么，只把需要保持的距离说清楚。
九月的傍晚依旧闷热，邓晓刚才来回走得急，后背出了汗。他看见陆旭柔打了个很轻的冷战。对方的安全服在处置时沾了冷凝水，肩头颜色深一块浅一块。
邓晓脱下自己那件灰蓝色薄工作外套，先搭在门边另一把椅子上。
“外套是干的。”他说，“你冷的话可以用。不需要也没关系。”
陆旭柔看着那件衣服，半晌才说：“放那里就行。”
“好。”
邓晓退到门外更远的位置。陆旭柔伸手把外套拿了过去，披在肩上，没有道谢，也没有解释。那件衣服对他来说稍短，袖口露出一截安全服，样子并不合身，却似乎挡住了从冷库里带出来的寒意。
何医生抵达前，陈嘉言也回来了，戴着呼吸防护站在外围。陆旭柔隔门把所有交接事项又复述了一遍，让他联系夜班、封存监测数据，还强调明早复核货架之前不能解除警戒。
陈嘉言听完，憋了半天：“你就不能先说一句你自己怎么样？”
“已经用药，等待就诊。”陆旭柔说，“这句够不够？”
“勉强。”
何医生的车终于驶进停车区。邓晓向医务人员交代了用药时间、通风情况和自己观察到的变化，随后把位置让开。他既没有跟进休息室，也没有以“照顾”为名留下。专业人员到场后，他的任务就结束了。
陆旭柔上车前停了一下，身上还披着那件灰蓝外套。
“邓晓。”他准确叫出了名字。
邓晓抬头。
“今天的名册，谢谢。”
“是我们一起核完的。”邓晓说，“外套不急着还。”
车门合上，诊所的车开出仓储区。陈嘉言抱着封存资料，忽然问：“你不觉得陆组长很厉害？”
“觉得。”
“你说得也太平了。”
邓晓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转弯处，低头在自己的记录板上补了一行：十七点零六分，人员清点结束；其后负责人离场就医。
他把“其后”圈了出来。
“因为事情本来就有先后。”他说。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最后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