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惨的诺尔》灯烧月

7、第 7 章 所有的一切

　　玛利亚，先前埃德加提到的那个女孩，据说她的未婚夫聚集了不少对旧世教不满的学生，集体声讨，要求解散学院内的教会。

　　玛利亚事件对于普通学生来讲，就像一道割裂平静校园生活的“惊雷”，影响太大，处处披露着旧世教的异端与邪恶！

　　偏偏这个该死的邪教在学院里还有专门可使用的教堂。

　　恰巧诺尔所读的初级班内，不少学生是持“反旧世教”的态度。

　　诺尔是误入队伍当中的，他见班上的学生都往这边赶，还以为课程临时变更。当看到前排激情声讨的人群时才反应事情不对劲。

　　反对旧世教的学生们涌入教堂，这座宏伟古老的建筑是帝星学院的标志性历史建筑物之一。透过窗户还能瞥见附近遮天蔽日巨大神树的影子，据说其悠久的历史能够与星际时代的开端媲美。

　　教堂内部处处显现着栩栩如生的蛇类雕塑，双耳仿佛都听起那冷血吐信子的嘶嘶声。这里明明应该是神圣且庄严的地方，却令诺尔有些畏怯，躲在人群中不愿冒头，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到些许安全感。

　　“玛利亚就是被你们这群疯子害死的，她这么软弱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去自焚！”那位未婚夫先生愤怒地质问着教堂内的信徒。

　　“玛利亚是我的好闺蜜，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是什么样的人我们最清楚不过，她绝对不可能轻生！”未婚夫先生身旁的女人接着道，神情同样激动。

　　“肯定是你们这些疯子教唆她自杀，洗脑不就是你们异端常用的手段吗！”

　　“就是就是！明明规定了不能在学院传教，你们一点也不遵守！”

　　“滚出学院！”

　　纷争一触即发，有人甚至极端扬言要开出机甲，拆毁这个教堂。

　　至于诺尔，他是一点也不关心，哪方赢了都无所谓，本来就是因为误会才跟上来的。正转身想要离开时，不知哪一方动了手，率先起了冲突，两方人群开始推搡，他在其中被挤得团团转，别说出去，反倒被人越推越往里面。

　　然后就听见有人高呼，“圣子来了！圣子来了！”

　　诺尔脚踝扭了一下，重心不稳后像小丑一样摔倒在众人面前。

　　“别挤了！别挤了！有人摔倒了！”附近有个女生厉声呵斥，“发生踩踏事故你们谁负责！”

　　这句话起了不错的震慑作用，周围的人纷纷远离摔伤的诺尔，形成了个小小的空地保护圈。

　　诺尔还未来得及起身就瞥见一双精致的鞋尖出现在眼前，近到稍微伸一下就能戏谑地挑起他的下巴，幸好对方似乎是很有涵养的人，并没有这么做。

　　一只手搀扶起他的胳臂，与其说是“搀扶”，不如说是抓起来，但粗神经的诺尔并没有察觉到这个异样，开口便是道谢：“谢谢……”

　　诺尔想要站起身，可是稍微动动脚踝就是钻心的疼痛，一个踉跄又跌坐下去了。

　　“呵呵，真可怜……”分外熟悉的声音在脑袋上空响起，那样饱含恶意的愉悦，他听过无数次，别无他人！

　　那声音仿佛是从深渊传来的呢喃，每个音节都带着难以言喻的诡异感。让诺尔光听声音就感到恐惧，就连身体都止不住地开始颤抖，记忆中汹涌扑来的疼痛几乎要令他落泪，如果不是理智尚且存在，当场失禁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顶着众人目光，陌生的尼蒂斯温柔地替他拭去眼角莫名溢出来的泪水，“你还好吗……”对方白色的训练服还穿在身上并未换下，看来是训练中途过来的。

　　他很喜欢穿白色，出色的皮相搭配白色很适合伪装，这一幕在外人看来格外神性。

　　啊，旧世教的圣子关怀地问候着受伤的同学，多么温和善良，平易近人。

　　诺尔感受到，尼蒂斯的手指在他脸上触碰的时间格外久，眼泪已经干涩，脸蛋都被磨红了，可对方依旧一下又一下地在那块皮肤上流连。指腹、指甲在他脸上留下了印痕，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是尼蒂斯用指甲摁出的“月牙状”。

　　这种细微隐秘的疼痛只有诺尔和他知道，而尼蒂斯脸上的表情只会更加“悲天悯人”。

　　诺尔看到了施暴者垂落发丝间的喉结滚动，像野兽面对弱小的猎物拼命控制着自身的垂涎，这人也在压制着自己的欲望，各种各样的欲望。

　　“好孩子……”

　　如果只有两个人在，尼蒂斯会把他关起来，铁拷锁住全身。

　　“很抱歉让你受伤了。”

　　如果只有两个人在，尼蒂斯会一鞭子抽打在他的脊骨上，让他跪在地上。

　　“我会补偿你的，我发誓。”

　　如果只有两个人，诺尔会被他吊起来，捅穿肚子，死了都没人发现。

　　“尼蒂斯·太伦特！你少在那里假惺惺了！害死我未婚妻的事情，你们太伦特家族必须负责！”太伦特家的人一出现，男人激动地仿佛已经抓到了杀人凶手。

　　在场的学生大多是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的贵族子弟，没有谁是真的蠢货，此刻众人更是心照不宣。

　　这个男人并没有像他所表现出来的，如此在乎自己的未婚妻，真正的目的恐怕是冲着旧世教圣子身后的太伦特家族。

　　思及此处，在场的信徒们不少都黑了脸。

　　托弗·费恩——真是下作！

　　而那个声称自己是玛利亚闺蜜的女生则一直在掩面哭泣，似乎真的对好友的离世感到无比伤心。

　　尼蒂斯并未因为眼前男人的指控有丝毫动摇，他的声音清冷得如同高山上幽寂毫无波澜的湖泊。

　　“费恩先生，玛利亚之于我们与家人无异，浴火净化世间痛苦回归旧神怀抱，我们虽万分不舍，却也日夜为她祈祷。”

　　接着他微微扬起唇角，似是带着些许温柔熟稔的笑意。

　　“何必如此恐惧死亡，那不过是灵体的另一种存在形式。众神会接纳她，将她当作子女爱护。”

　　“更何况，迫使玛利亚放弃世间一切的，应该是您与这位卡特小姐。”

　　“说什么！你这个疯子！”

　　“玛利亚是我的好姐妹，我怎么可能会伤害她！”

　　这对男女反驳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费恩还想着继续臭骂，但是见鬼了！他好像听见了玛利亚的声音！

　　【……当你听到这段音频时，也许我已不在人世。旧世神在上，我明白接下来的行为会为我所信仰的带来许多无端骂名，但……家族的权势者将我当作联姻的工具，托弗·费恩，名义上的未婚夫对我肆意羞辱，莎莉·卡特，该死的家族私生女，每日当着我的面与托弗·费恩私通……】

　　玛利亚临终的音频公开播放到此处时，教堂内已是议论纷纷。

　　被当众揭穿阴私的男女主角，脸色极为难看，仿佛正在被上帝调色，变了又变。

　　他们可没听说玛利亚死前还留下个该死的录音！

　　费恩第一时间站了出来，嘶吼道：“污蔑！全是污蔑！这根本就是你们伪造出来的东西！现在什么东西造不出来？而且我和莎莉根本就不是那种关系！”他的脖子已经被梗得通红。

　　卡特小姐漂亮的脸蛋此时也是狰狞万分，嘴巴一张一合，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玛利亚的声音如同缠绕索命的幽魂，依旧没有停止。

　　【所有的一切皆令我痛苦，愿火焰洗清自身罪孽。愿托弗·费恩与莎莉·卡特堕入地狱，罪有应得受焚如之刑，永世远离天国之境！】

　　人群中不知谁先开了口，“可是我见过你们抱在一起……”

　　字字泣血的诅咒词还在耳边回响，周围附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我也见过，当时还在奇怪托弗·费恩的未婚妻不是玛利亚·卡特吗？还以为自己记错人了。”

　　“我们都以为你们是男女朋友……没想到一个有未婚妻，另一个是私生女上位，勾搭上姐夫。”

　　费恩将怒火投向那个说话极其难听的人，回忆起对方的身份比自己显赫后，又忍了回去，决定紧咬着太伦特不放。

　　“可是玛利亚就是加入旧世教后才自杀的，这是铁证！旧世教就是被太伦特家族操控的邪教！”

　　这个疯子家族手头缝漏出的些许补偿，足够让费恩家族的地位更上一层，连同他的身份也水涨桥高！再加上皇室的支持，自己甚至能够争夺家主的位置！

　　圣子叹息一声，投来怜悯的目光，“旧世教起源于爱芙星，常被世人误解，打上异端的标签。想想爱芙人，他们并没有过错，是蛮横的侵略者在这个美好的种族身上予取予求，最后竟还被安上各种罪名。我们也一样，爱好和平，追崇真挚感情，在你们眼中反倒成了罪恶，何其可悲。”

　　“玛利亚的父母同样是旧世教虔诚的信徒，尽管万分悲伤，但他们正尝试着理解女儿生前经历的一切苦痛。”

　　“这么看来，你们才是那罪恶之源不是吗？”

　　反旧世教的人逐渐被愤怒的信徒们赶出教堂，诺尔也想跟着出去，甚至不管脚踝的疼痛。但比他更先一步是尼蒂斯将他搀扶起身，周围的人想靠近帮忙都被他婉拒了。

　　“没关系，我送他去医务室就好。”

　　多么善良的圣子啊！

　　这种表面上看起来“和谐”的氛围让诺尔感到很害怕，最大的恐惧根源是现在的尼蒂斯也让他感觉很陌生。

　　两种形象在他的脑子里冲撞，一个笑吟吟的温和，一个往死里控制人的暴虐。

　　埃德加说得对，这个地方就是邪教。有着精神不正常的圣子，极端轻生的女生，被洗脑的信徒，所有的一切都很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