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惨的诺尔》灯烧月

4、第 4 章 他想起了音

　　热油在锅中噼啪作响，诺尔静静地看着透明的蛋液凝固成白色，中间的蛋黄一耸一耸，他用小刀狠狠地戳进去，金子般漂亮的颜色缓缓流动出来。

　　属于食物本身的气味越来越好闻，与加入各种添加剂的营养液是一天一地的区别。

　　要是没有尼蒂斯，自己是不是一辈子都吃不上这种东西？

　　他将已经熟透的食物端到尼蒂斯身边，对方正翻着他通讯器里的信息，冷笑道：“你的好朋友威廉真关心你。”

　　“让我想想现在是第几天了？”这个男人发给他妻子的消息就没断过。

　　诺尔跪在地上沉默地垂着脑袋，就算食物已经做好了，没有尼蒂斯的允许他也不敢动一下。自己好不容易才从笼子里出来。

　　“没关系，很快你就要和这位威廉先生告别了。”

　　诺尔心下一惊，战战兢兢地问道：“什么意思……”

　　尼蒂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亲爱的，意思是我们要离开这颗星球了。”

　　诺尔一方面庆幸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另一方面对他的话感到惊讶，“你要把我也带上吗？”

　　尼蒂斯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当然，你是我的妻子，不是吗？”

　　诺尔继续沉默不语，事实上他对自己土生土长的垃圾星并无留念，谁会留念这狗屎一样的地方。他的梦想和许多人一样，赚钱然后偷渡到更加文明，至少是有名字的星球上。

　　可他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被一个男人看上并带走，就像随身携带的奴隶。

　　攀爬在尼蒂斯肩膀上的两条小蛇睁着竖瞳，盯着诺尔的眼神无异于被锁定的猎物。

　　这个男人害他弄丢了工作，将他变成只能依附于他的菟丝花。尼蒂斯就像毒蛇一样每天蛮横地吸食着他的血液充饥。

　　诺尔莫名的对即将要面临的未来生出恐惧。如果跟着尼蒂斯离开这颗星球，自己是不是要一生和他纠缠在一起。

　　……

　　距离诺尔失踪的第七天。

　　威廉找了上来，这让诺尔感到吃惊，因为他从来没有透露过这里的地址。面对喜欢的人，诺尔是有些自卑感，不愿意让对方知道自己现在住的环境有多糟糕。

　　不幸中的万幸，尼蒂斯并不在家。

　　“你还好吗？”威廉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诺尔有哭鼻子的冲动。

　　他将自己大部分的脸隐在铁门后，仅留出条缝隙，颇为失落道：“你不应该来这里，很危险。”

　　威廉以为诺尔所指的“危险”不过是附近的地痞流氓。

　　“诺尔，你一直没有回我消息，我很担心。安娜还找了新人顶替你的工作，她认为你已经死了，对不起，我劝说过她。”温柔的威廉还在懊恼自己没能帮到他。

　　“没关系。”诺尔闷闷地回了一句。安娜是酒馆的老板，虽然是个吝啬小气，冷血易怒的老太婆，但不可否认她至少庇护了自己很长一段时间。

　　“诺尔，你最近是惹上了什么麻烦吗？”

　　“我……”

　　他可以说很多话，比如求助，比如抱怨，又比如让威廉赶快离开。但他的脑子已经全被“我喜欢你”所占据。

　　他想要和威廉告白，想要对方带他离开，不仅是离开这里，更是离开这颗星球。

　　自己的余生真的要被一个莫名其妙闯入的恶魔所支配吗？

　　但他说不出来，他不能将威廉拖下水。

　　诺尔咬咬牙，最终道：“我要离开了。”

　　威廉片刻才反应过来，高兴说：“恭喜你！”他知道诺尔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离开这里，去正常的星球。

　　“等我一下。”诺尔从房间里拿了样东西出来，“这个给你。”

　　威廉看着被塞入手心的古老小盒子，翻开盖子里面传来美妙的音乐，两个制作简陋的小人在旋转跳舞。

　　音乐盒，说贵重也不贵重，艺术在生存面前本就是奢侈的东西。这本该是诺尔为数不多，最珍视的物品之一。

　　想要拒绝的威廉再次抬眼，面对的就是紧闭的铁门。

　　……

　　亨利的兄弟会

　　一个臭名昭著的海盗团体，诺尔从来不敢得罪的人物。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尼蒂斯居然搭上了他们的船。

　　船长亨利给了尼蒂斯一个熊抱，粗声粗气：“老朋友，终于见到你了！”在他背后的不远处就是那个庞大，令人闻风丧胆的海盗星舰。

　　亨利偏眼瞧见了诺尔，扯出个意味不明的微笑，“我认得你，安娜的种……还是男宠？算了，不重要。欢迎来到我的船，小家伙。”

　　诺尔的脑子有些晕，总觉得这人说话的嘴巴，一张一合都是血腥气。

　　兄弟会里有个副手长得贼眉鼠眼，见到尼蒂斯这样的美人，打心底里痒得不行，没带好心思地到船长身旁打听，“老大，我怎么不知道你认识这些可人儿。”后面跟着的那个也不错。

　　亨利自然明白他的德性，狠捏着他的肩膀，低声讥讽道：“太伦特家的人，你尽管试试。”

　　“哇，不！”副手瞬间就是一缩，被色心冲晕的头脑也冷却下来。

　　太伦特那些近亲杂种，全是疯子，无一例外。

　　尼蒂斯在兄弟会上得到了超乎寻常的礼遇，就连房间都是最好的，船长享受的规模也不过如此。

　　诺尔正窝在尼蒂斯的怀里，看着落地窗外浩瀚磅礴的宇宙景象，即便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也格外迷人，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看见！

　　他想起了音乐盒里的那首歌，优雅、深情、震撼、与爱人的离别。

　　他再一次思念起威廉。

　　威廉此刻正在家中照顾着年迈的双亲，他的双亲曾经都不是好人，两人在这颗星球相遇，最后生下了他。

　　罪人之间胡乱生下无辜的小孩，是垃圾星上最常见的乱象，因此垃圾场上的弃婴数量逐年增加，成为野兽的食物，科学家的实验品，权贵的宠物。

　　威廉是幸运的，他的父母并没有抛弃他，反而将他抚养长大。对比无父无母的诺尔，他要幸运太多太多。

　　“诺尔离开了。”威廉开口道。

　　坐在轮椅上的母亲一愣，在矿场的工作夺去了她的双腿，现在只能在家中做些手工活。她叹息地轻轻安慰着自己的血骨，“亲爱的，这是好事不是吗？”

　　“你总能再遇见下一个你所爱的人。”

　　威廉落寂地笑笑，“希望如此。”

　　他为音乐盒扭动发条，制作简陋的情侣小人开始翩翩起舞，美妙的音乐从里面传出来。

　　诺尔也许不知道这首歌的名字，但他知道——《天鹅湖》，十分浪漫。

　　小人转了好几圈后突然蹦出来一个小钥匙，这才让威廉发现了一个暗格。

　　星舰上，尼蒂斯与诺尔正依偎地坐着，近到诺尔能够将对方额头上的疤痕看得一清二楚。

　　那晚受伤的疤痕随时都可以祛除，可尼蒂斯偏偏留了下来，甚至剪了刘海，为了让诺尔随时都能够看见。

　　尼蒂斯对他温柔地笑了笑，“怎么好像没见你带上那个音乐盒。”

　　诺尔的身体微不可见地僵硬了一下，道：“我扔了，不喜欢。”

　　“是吗？真可惜。”

　　他知道诺尔有多喜欢那个音乐盒。

　　威廉打开暗格后，发现了一些小纸条，里面是诺尔对他告白的话语，似乎日常随手写下的，这让他不经意间眼眶发红。

　　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小人依旧在孜孜不倦地跳舞，廉价的音乐盒杂音很重，甚至有些卡顿，交织的音乐并不能很好地掩盖那逐渐紧凑的“滴滴”声。若不是他将全副心神放在那些无用的纸条上，或许马上便能察觉异样之处。

　　“滴——！”

　　米粒炸弹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号角，令威廉瞬间回神，他惊慌地看向那音乐盒，迎接他的是轰天炸鸣，远处的地面都被晃得落下不少瓦砾……

　　“最后，西奥德知道了自己的错误，明白只有奥德蒂娅才是他真正的爱。他们的真爱感动了上天，使邪恶魔法的力量消退。他们的爱情战胜了一切困难，而天鹅湖中的诅咒也被打破……”

　　尼蒂斯讲完故事后，发现怀中的人没有动静，原来诺尔已经沉沉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