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让我清醒，她让我迷失》八宝甜羹

5、第 5 章 傍晚的

　　傍晚的最后一缕落日余晖彻底沉入地平线，整座小城瞬间被浓稠的夜色裹挟
　　商业街的霓虹次第亮起，五颜六色的灯光缠绕着酒吧的外墙，闪烁、流转，将白日里清冷的店铺，彻底染上了奢靡暧昧的夜色质感。轻柔的慵懒爵士乐缓缓流淌，取代了清晨的寂静，热闹一点点填满空旷的厅堂
　　员工全部就位，酒吧彻底进入营业状态，调酒师手腕翻飞，金属雪克壶碰撞出清脆的叮咚声响，各色糖浆、烈酒在杯中交融，晕开出斑斓的色彩；热场的工作人员穿梭在卡座之间，温柔地引导入座、调节氛围；保洁人员来回巡视，及时收拾客人散落的杂物，整个店内有条不紊，烟火与喧嚣交织
　　韩晚也忙活了半天，实在有些疲惫，就靠在吧台边缘，轻轻吐了一口浊气，抬手揉了揉微微发僵的脖子和胳膊。人们一个接着一个从她身侧路过，核验过入场券，安静地走向那道暗门，推门消失在厚重门板之后
　　方才应付顾无岁的几番拉扯，看似只是随口拌嘴，实则她全程提着心，她更清楚那扇暗门背后藏着的猫腻
　　这间看似普通的酒吧，白日安分守己，做着正经酒水生意，可一旦入夜，霓虹亮起，背地里就藏着游走在法律边缘的灰色交易。那扇吧台后的暗门，是店里最隐秘的禁地，只对接特定熟客，里面的每一笔生意，都是见不得光、触碰红线的勾当
　　她去过一次，就那一次，因为之前有个客人进去了一会，就又出来说，他找不到他约的人了，陆照雪又在里面一直没出来，手机也联系不上，韩晚没办法，就也就只能自己带他进去
　　门后，扑面而来的都是一股混杂的气息，浓重的烟味、发酵的酒味，再加上层层叠叠浓郁呛人的香水味，无数Alpha与Omega的信息素纠缠、冲撞在狭小密闭的空间里，还掺着一种分辨不出来源的古怪气味，压得人胸口发闷
　　韩晚根本不认里面错综复杂的通道，只能一边小声问路一边往前走。周遭随处可见沉溺狂欢的人，赌桌筹码碰撞的脆响混着哄笑。那层层交织的气味不断侵蚀感官，韩晚的理智一点点发飘，胃里翻涌着强烈的反胃感，再往深处走，淡淡的血腥味钻入鼻腔，里面摆着拳台，有人正在地下打拳
　　后来她才知道，那名客人根本没有入场资格，是拿了过期的旧入场券混进来，只想白嫖看热闹。韩晚一时疏忽没有分辨出来。那客人见韩晚生得好看，看着又单纯，当即起了歹心。在信息素的影响下，韩晚渐渐失去抵抗力气，那人几乎就要把她拖拽上楼的包间。幸好苏灿灿及时撞见，出手拦了下来
　　客人被拦下之后恼羞成怒，抬手就挥在了苏灿灿身上，小小的骚乱一下子爆发开来。直到陆照雪察觉动静，带着拳台的打手过来，直接把那闹事的客人扔出门外，紧接着抓紧把浑身发软的韩晚带离了暗门
　　那天韩晚回到家，吐了整整一夜，连喝口水都会反胃呕出来，之后连着发了两天高烧。自那之后，她对这扇暗门落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再也不肯踏进一步。只要靠近那道门，胃里就本能地泛起恶心，就算店里没人，打扫卫生，她也不会进入那片区域
　　她望着又一名熟客核验完凭证，消失在暗门里，韩晚盯着那扇厚重的暗门，瞳孔微微发紧，胃里那股熟悉的翻涌感又悄悄爬了上来
　　明明只是看着，没有踏进去，可记忆里那种混杂着烟臭、酒气、浓烈香水与纷乱信息素的窒息感，仿佛隔着门板，一点点渗出来，缠上她的喉咙，大脑
　　她下意识移开目光，垂着眼，指尖攥紧手里的酒杯，指节泛出浅白，脸色也比刚才淡了几分
　　吧台内正在清点酒单的陆照雪，余光恰好捕捉到她这副模样，陆照雪笔尖顿住，放下手里的记账本，绕过吧台，缓步走到韩晚身侧，声音放得很轻，温柔又谨慎
　　“小郁金，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韩晚听见声音，猛地回神，勉强扯出一点浅淡的笑意，摇了摇头
　　“没事，就是站久了，有点累”
　　陆照雪当然知道她不是单纯累了，看了看那个暗门，那天暗门里面发生的事情，他记得清清楚楚
　　韩晚被带出来的时候，浑身发软，眼神涣散，回家之后高烧呕吐，整个人蔫了好几天，自那之后，韩晚对那扇门的抗拒，陆照雪一直看在眼里，陆照雪都快吓死了，他都不敢想，如果那天他在晚去几分钟会发生什么严重的后果
　　她没有戳破，只是笑着揉了揉韩晚的头
　　“累了就再歇一会儿，这边暂时有我盯着，不用硬撑”
　　韩晚勉强扯出一个笑，轻轻“嗯”了一声，肩膀仍旧绷着
　　陆照雪看她这样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迟疑片刻，还是低声叮嘱
　　“你别总盯着那边看，要是不舒服就去外面站一会儿，吹吹风，这里的事情，你不用挂心，这么多人呢，还怕忙不过来吗？”
　　这话让韩晚心底一暖，紧绷的肩线稍稍松了些，点了点头
　　“我知道”
　　她很清楚陆照雪是在安慰她，虽然他们都是员工，但由于陆照雪对这作出的贡献，以及的地位，陆照雪怎么也算得上是一个副总，而且他很护犊子，就算韩晚刚出生的时候他也才8岁，但他还是会努力给韩晚最好的去保护她，韩晚也确实被保护的很好，一直是干干净净的，从未让她接触到这个酒吧的灰色地带工作，只在前厅当服务员
　　前厅是正经营业的地方，暗门后的世界，本就不该由她去掺和，她当初进去，只是情急之下找人，属于意外，本就不是她该涉足的地方
　　见韩晚的脸色终于是好了一点，陆照雪笑着拍了拍韩晚的肩膀，确认她情绪还算平稳，便转身回到吧台，继续处理手上的账务，只是时不时还是会分神留意她
　　酒吧里的音乐依旧慵懒流淌，客人谈笑风生，酒杯碰撞的脆响不断，前厅表面依旧一派歌舞升平。又有几名持券熟客，低声和守门的人确认之后，依次推开暗门，厚重的门板开合之间，短暂泄出里面浑浊闷燥的气息，很快又闭合严实，将所有见不得光的一切，重新封在里面
　　韩晚不再看向那扇暗门，胸腔里闷着的那股反胃与压抑始终散不去。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出酒吧玻璃门，
　　外面夜市依旧热闹，叫卖声、笑闹声混着街边小吃的油烟热气，喧闹得让人头胀。她没有留在人潮里，拐进旁边一条僻静的胡同
　　胡同很窄，路灯昏黄，墙面斑驳，晚风穿巷而过，带着微凉的气息，把酒吧里混杂的酒气、信息素全都隔在外头。韩晚走到靠墙的位置停下，微微仰起头，任由晚风拂过脸颊，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这才稍稍松下来
　　“出来散心啊？”
　　忽然响起的声音就在身侧，毫无预兆，韩晚浑身一震，猛地侧过头，心脏狠狠跳了一下，惊得往后小退半步
　　顾无岁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就斜靠在旁边的墙面上，双手插在衣兜里面，安安静静立在那里，几乎没有一点脚步声
　　“你什么时候在这的，一点声都没有！”韩晚按着心口，语气里带着被吓到的无奈
　　顾无岁抬眼望向夜空，神色淡淡的，语气还是淡淡的
　　“早就来了。你总不能指望我身上带个音响，然后循环播放那句‘大小姐驾到，统统闪开’吧”
　　韩晚盯着她这副模样，愣了一瞬，破天荒地笑出声来“你有病吧”
　　这是韩晚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这样松弛的笑意，不是工作里礼貌得体的浅笑，是真心被逗到的笑
　　顾无岁原本还望着天上的星星，听见她的笑声，微微一怔，愣愣看向韩晚，她眼底原本的冷静审视，淡了几分，唇角也跟着缓缓上扬，勾起一点浅淡的笑意
　　巷子里浮动着淡淡的郁金香气，不知是哪家住户窗台栽种，还是街边药草的味道随风漫过来。郁金本是清心解郁的药性，按理闻久了应当舒展心绪，可偏偏夜色沉柔，晚风裹着安静，整条胡同笼罩着一层说不出的悲凉感
　　韩晚垂落眼眸，目光落在脚下青石板，沉默片刻，心底压了许久的话，忽然就想开口
　　“你知道吗，我真的很羡慕你啊。”她声音很轻，“Alpha，还是从B城来的，还有点权。祁安也是从B城来的……我也想去B城，可是……没办法呀”
　　战争前几百年刚结束，资源少，分布不均是长有事的，领导人为了方便管理，分五五个城区管理，城区的人才分布都是有理由的，A城住的人主要是有权的，B城住的主要是有钱的商贩，C城正在自救，发展旅游业，DE城的人就只能随意发展，能做什么就做什么，虽说是确定每一个地方权能，方便管理，但权和钱都在前两城，能有几个人不贪钱，分配下来的东西少
　　每个人的出生点又不同，很多人努力一辈子就是为了去A城，而有的人出生就在A城，这是不一样的，祁安的父母就是一路打拼到B城的，现在也只能算中下层，班里那三个恶棍就是在B城扎根的
　　韩晚处于D城，想上B城就是很困难，她说这话的时候，眉眼淡淡的，没有激烈的委屈，只是一种认命般的怅然
　　顾无岁侧头看着她脸上的神情，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回应
　　“也不是没有办法啊，那边大学挺多的”
　　韩晚听见这话，自嘲地笑了笑，轻轻摇头
　　“得了吧，就我那成绩，校长没劝退我，就是对我最大的包容了”
　　“能有多低？”顾无岁挑眉追问
　　韩晚犹豫了一下，伸出两根手“200”
　　顾无岁盯着那两根手指，皱眉抿了抿唇，明显不太相信“嗯……几科两百？”
　　韩晚又伸手，比出一个七
　　顾无岁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扶额翻了个白眼
　　“七科加起来才两百？你但凡听两句课，都不会只有这个分数”
　　“没办法，根本听不懂”韩晚摊了摊手，语气坦然，没有辩解，也没有自卑到难堪，只是陈述事实
　　顾无岁顿了顿，话锋一转，问出关键一句
　　“你精神力测过了吗？”
　　韩晚点点头“刚分化的时候测过一次，医生说我精神力比较特殊，很脆弱，但攻击力挺大的”
　　精神力也算能决定人一生的东西，它在人的脑子里，能决定一个的体质，智商，以及能力，精神力强的，就会报告给上层，有机会直接到A城，但脆弱就不行，精神力也算得上是一个人的命，精神力乱了、破了，那这个人的生命大概也快到此为止了
　　像韩晚这种精神力脆弱的，感冒发烧就是大病了，韩晚望着巷口远处酒吧隐约透出来的霓虹，眼底那点怅然还没有散去，轻声补了一句
　　“所以，就算想去B城，好像也没有适合我的路”
　　顾无岁的视线落在韩晚身上，又轻轻扫过她脖颈，慢悠悠开口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韩晚闻言，眼尾一下子亮起来，转头看向她“什么办法？”
　　顾无岁望着她，弯起唇角笑了“你嫁给我吧，我带你去B城”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小巷里响起。顾无岁抬手揉了揉脸上新鲜的巴掌印，依旧抬着眼看向夜空，语气平淡“对不起”
　　韩晚脸颊烧得通红，双拳紧紧攥着，耳根都泛着热“变态”
　　两人安安静静地立在晚风里，沉默蔓延了片刻，顾无岁再度开口
　　“但我说真的，不是逗你，B城也有不少小商贩，你读书吃力，去那边做服务员之类的活也可以”
　　一点微弱的希望重新浮上韩晚眼底，她连忙追问“真的？”
　　“嗯”顾无岁顿了顿，认真思索着往下说，“只是你精神力太脆弱，大概率没人愿意收。万一你在店里出点状况、受了刺激受伤，没人愿意担这份责任”
　　韩晚刚刚扬起来的嘴角，一点一点沉沉落下去。她背往后靠在冰凉斑驳的砖墙上，目光垂落在地面凌乱的砖缝里
　　“精神力这种东西，就没有什么后天补救的方法吗？”
　　“很难啊”顾无岁轻轻摇头，伸出手，指尖虚虚比划着波纹的样子“我听一个朋友说过，精神力就像电流、像波纹。可以用电击强行把这些波纹掰到稳定的频段，可调整过后只会变得更加脆弱；也有可能直接调崩，情况比现在还要糟糕”
　　韩晚微微抬起头，眼里浮起一点渺茫，转瞬又黯淡下去，重新垂落视线
　　顾无岁看着她这副失落的模样，又忍不住笑着调侃
　　“所以你要不还是嫁给我吧，简单又安全”
　　啪！
　　又是一声响。顾无岁捂住另一边脸颊上火辣辣的巴掌印，笑意收了大半，乖乖再次道歉
　　“对不起”
　　“变态”韩晚别过脸，耳根还烫得厉害，“我不管你了，我要回去了”她说着抬脚就往小巷口走，才刚迈出一步，手腕忽然被顾无岁一把攥住。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布料传过来，不算烫，却很清晰
　　“你会去B城的”
　　韩晚一下子顿住，微微转头，垂眸看向那只扣着自己手腕的手，心底莫名漾开一点暖意。她转过头，对着顾无岁浅浅弯了弯眼，笑了一下
　　“借你吉言，我一定会去B城的”
　　顾无岁被这一笑晃得失神，怔了几秒才慌忙低下头避开她的目光，但唇角压又不住地向上扬起。她缓缓松开韩晚的手腕，将手收回揣进兜里，再抬眼看向她
　　“B城见，到时候给你看我的花园”
　　韩晚朝她挥了挥手，笑意清亮
　　“好”
　　说完，韩晚转身离开，一步步走出胡同。快要到巷口的时候，她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幽深的巷子里面只剩沉沉的黑暗，方才靠墙站着的人影已经不在了
　　“走得真快呀”
　　韩晚轻声感慨一句，敛了神色，转身朝着亮着霓虹的酒吧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