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让我清醒，她让我迷失》八宝甜羹

4、第 4 章 她工

　　她工作的酒吧，坐落在街道最不太显眼的转角位置，周围都是一些烧烤店，歌舞厅，白天生意都冷淡的很，只有晚上客流量才会多一点
　　白日里收起了所有霓虹喧嚣，深色的落地玻璃门紧闭，招牌灯光熄灭，安静地立在街角，褪去了夜晚的奢靡热闹，只剩下几分冷清沉寂
　　顾无岁好奇的左看看右看看
　　“这就是你工作的地方”
　　“对”
　　韩晚熟稔地走到门前，从衣服口袋里掏出钥匙，金属钥匙微凉，插进锁孔，轻轻转动
　　咔嚓——，一声清脆的解锁声，韩晚推开沉重的玻璃门，迈步走入店内
　　一瞬间，夜色残留的酒气、淡淡的烟草味、甜腻的果酒香气扑面而来，混杂着封闭空间独有的沉闷气息，是这间酒吧日复一日、从未改变的味道
　　店内昏暗暗沉，巨大的空间里没有开灯，窗帘半掩，光线微弱昏暗，桌椅整齐摆放，舞台空空荡荡，吧台干净整洁，昨夜的热闹尽数褪去，只剩下满地需要收拾的琐碎残局
　　韩晚皱了皱眉，抬手打开店内的基础照明，暖黄色的顶灯次第亮起，柔和的光线铺满整间店铺，驱散了昏暗阴沉，将每一处角落都照得清晰干净，她又到吧台里拿出口罩带上，她不喜欢这里的味道，很难闻
　　刺鼻的气味往鼻腔钻，胃里一阵阵翻涌，会让她想吐，是真的有可能当场吐出来的那种难受
　　顾无岁就闲散地在酒吧里四处观望，指尖随意摸摸桌沿，碰碰吧台的玻璃，东瞧西逛，半点不见拘束。韩晚抬眼瞥见，出声提醒
　　“打碎了要赔钱的”
　　“好的，知道”顾无岁嘴上应着，脚步却没有停下闲逛的状态，依旧在空旷的场地里慢慢踱步，时不时抛出些没头没脑的问题
　　“我是从别的城区来的，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可以推荐一下吗？”
　　韩晚思索了一下，“我不知道。再说D城本来也没什么好玩的地方，你怕是下车下早了，C区才是旅游业重点发展的地方。”她手里攥着抹布，擦着吧台台面，头也没抬
　　“哦，那大概是吧，我是路痴，这里是D城几县？”
　　“三县”
　　“哦，三县啊”
　　顾无岁慢悠悠贴着墙又走了一圈，目光扫过屋子纵深
　　“这酒吧，外面看着挺大，里面倒是挺扁的，后面是不是还有仓库？”
　　韩晚抬眼淡淡看了她一眼，心底警觉起来。这人问得细碎，大抵是在套话。她没有接这个问题，自顾自继续擦拭台面，有些店里的内情，不是她能随便往外透露的
　　沉默片刻，韩晚抬眼看向顾无岁，直接开口“我说，你不会是警察吧，这么刨根问底。”
　　顾无岁眉梢轻轻一挑，慢悠悠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点漫不经心的笑
　　“怎么会，我们不是同学嘛。再者，不是都说，D区的治安一直都不太好？我就算是警察，大概也只是泡在这灯红酒绿里，沉浸在温柔乡之中吧？”
　　韩晚静静打量她，目光从她眉眼落到肩线，低声开口
　　“你知道吗，我其实一点都不信你和我同岁，你看着都有二十多了”
　　“嚯，眼力这么好”顾无岁低笑一声，眼底藏着一点说不清的玩味，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在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许不妙时，门被推开了就在这时，一道艳丽张扬的身影走了进来，瞬间攫住了韩晚所有的目光。
　　一位穿着亮眼的舞裙的omega，她的妆容精致浓烈，卷发随意披散在肩头，身姿窈窕，是酒吧常驻的舞女，也是韩晚从未亲近、常年对她不管不顾的亲生母亲王小花，现在叫苏灿灿
　　韩晚赶紧在那女人推门进来的一瞬间就躲在了吧台后面，偷偷看着那人，生怕被发现，就样那看着那人对着玻璃熟练地整理舞裙，看着她松弛的模样
　　直到那女人走到把抬附近，低头看见了坐在地上的韩晚，她的神态立马从轻松变为了紧张，空气瞬间陷入死寂，没有寒暄，没有眼神交汇，更没有半句问候，那女人就慌忙的跑进吧台后面的暗门里
　　韩晚就坐在地上看着，直到那门关上，她才站起来，她都快忘了上一次看见母亲是什么时候了，但时隔许久再见，对方的模样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光鲜亮丽，活得肆意洒脱，仿佛世间所有烟火烦恼都与她无关，更没有半分为人母的温柔与牵挂
　　但韩晚也不怪她，毕竟谁都有难处嘛，她的母亲，其实是个精神病，这还是酒吧老板给韩晚讲的
　　王小花从E城来的，那多是山村，是最贫困的地方了，她是被拐卖到那的，她被拐了三年，被打过一顿，精神出了点问题，多年以来都是真疯掺着装疯，才没卖出去当，后来E城一个没媳妇的人把她以两袋米的价格买了，当晚她就趁早夜色跑了，她是从E城跑出来的，拼死跑了两天跑到了D城，但她那时已经不记得她的家在哪了
　　酒吧老板跟韩晚说过一次，王小花当时来敲门的时候，正好赶上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她鞋子都没穿，外套都没有，浑身脏兮兮的，一身伤，脚都冻烂了，血液都被冻住了，像刚才地狱爬出来，老板没忍心，把她收留了，还给她弄了新的身份证和户口本，给了她一个新名字，苏灿灿，并让她来店里工作
　　苏灿灿很瘦小，怀韩晚是时候，都怀了五个月了才发现，当时已经打不了，韩晚的出现让她后续四个月都没挣到一分钱，韩晚的名字，甚至只是因为她出生时已经晚上了才叫晚，至于韩，只是因为她当时傍上的一点大款姓韩
　　苏灿灿后来带着韩晚去找过那个Alpha，韩晚记得，那是妈妈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牵着韩晚的手，但那Alpha其实是有家室的，那Alpha给了苏灿灿一笔钱，让她不要外传，就把她们赶走了，韩晚记得，当天也下了很大一场雪，母亲就沉默着，把韩晚的一只手踹进她的口袋握住，慢慢走回了酒吧
　　那是韩晚最开心的一天，陆照雪跟韩晚说过一句话，手心凉是没人疼，那天她的右手第一次那么暖和，她以为妈妈要她了，但但第二天，那女人看见韩晚就紧张兮兮的跑了，往后每一天都是这样，所以韩晚只能偷偷看她，一直到现在，那天过后韩晚才想起来那天除了那只温暖的右手，其实还有一只被她选择性忘掉的那只冰冷的左手
　　“那门后面是什么”
　　顾无岁盯着那到暗门，脚步已经挪了过去，走过去就要开门，韩晚心里一惊，赶紧上去阻拦，及时挡在那到门前面，背后死死顶住门板，
　　“没什么，员工休息室罢了，你不能进”
　　顾无岁唇角勾着淡淡的笑，手依旧没有收回，轻轻推了推门
　　“哦，是吗？”
　　韩晚眼看拦不住，干脆抬手攥住顾无岁伸过来的手腕，发力顺势一拉一转。利落干脆的过肩摔，顾无岁整个人失重，猝不及防被狠狠摔在地面
　　“都说了不能进”
　　顾无岁被摔的发懵，眼前的场景飞速旋转，眼前的场景从一扇门，到一双抓这她的柔软的手，最后变成一个天花板，哦，你是说一个足足比她矮10厘米的omega给她过肩摔了是嘛，那更可怕了，她抬头望向韩晚，一脸平静的开口
　　“我知道了，你下次可以直接说嘛，我不进了”
　　韩晚依旧叉着腰站在她身侧，胸腔微微起伏，紧绷的肩线慢慢松下来。刚才那一下是情急之下的本能反应，摔完就有点后悔。她垂着眼看地上的顾无岁，眉头皱着，语气硬邦邦的
　　“还不是你非要开那个门，要不然我能摔你嘛”
　　“好吧”顾无岁就躺在地上，干脆闭上了眼睛
　　“起来呀”韩晚垂着眸，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顾无岁，眉峰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催促
　　“我后脑勺疼，后背也疼”地面冰凉坚硬，顾无岁懒懒地瘫在原地，脊背贴着地砖，四肢松散舒展，半点起身的意思都没有。她抬着眼，视线懒洋洋黏在韩晚身上，声音懒懒的，裹着一层细碎委屈，真假难辨
　　韩晚眉头一松，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方才防备的戾气瞬间散了大半。她看着对方慵懒散漫的模样，终究硬不下心肠，语气不由自主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懊恼与歉疚
　　“对不起”
　　“没关系”顾无岁依旧躺着，睫毛轻颤，目光斜斜落在韩晚脸上，笑意藏在眼底“就是不知道，你这身手，以前是不是经常动手
　　听见这话，她立刻轻轻摇头，眉眼干净坦荡，虽然不懂她为什么这么问，也认真解释“才没有，只是小鹿哥说，出门在外要保护好自己，所以交了我几招”
　　“哦”
　　韩晚盯着地上的顾无岁，心里有点悬。她出手的时候收了力道，没打算重伤人，但过肩摔砸的还是有点疼的
　　“别装了，起来吧”韩晚放软一点语气，但依旧没有挪开半步，身子还挡在那扇暗门前，“真要是伤得重，我带你去诊所”
　　顾无岁看着她这副口硬心软、谨慎戒备的模样，眼底笑意愈发浓郁，终于缓缓抬起一只手，朝着韩晚的方向伸去，指尖轻蜷，语气带着几分轻佻的调侃
　　“我亲爱的仙女教母，你不愿意亲吻我，拉我一把总行吧”
　　韩晚闻言脸颊微热，又气又无奈，没再多说，伸手握住她的掌心，微微发力将人拉了起来
　　可顾无岁刚站稳身形，不等韩晚收回手，她便忽然微微俯身，顺势轻轻靠过来，一手扶着韩晚，一手缓缓向上环住韩晚的腰，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韩晚细腻的颈侧，她目光精准落在韩晚脖颈那两颗小巧的痣上
　　韩晚看着抽筋自己的那张漂亮的脸，直接从脸瞬间红到脖子，她羞得说不出话，只能紧抿着嘴唇，缩了缩脖子
　　顾无岁懒洋洋的看着韩晚的模样，唇角轻扬，低声呢喃了一句温柔又轻佻的话
　　“那我来吻我的仙女教母吧”下一瞬，柔软的唇瓣轻轻落了上去，温柔摩挲过那两处浅淡的印记
　　然脖颈突如其来的温热触感，让韩晚浑身瞬间僵硬，心底的警惕与羞恼骤然炸开，然后顾无岁突然感觉到了熟悉的失重感
　　顾无岁只来得及捕捉到一丝颈间转瞬的温存，身体便被一股干脆利落的力道带得腾空而起，视线飞速翻转、颠倒、下坠，前一秒还是韩晚微红的侧脸，下一秒便换成了冰冷的天花板
　　“砰”的一声轻响，她再次稳稳摔落在冰凉的地面，力道丝毫不收敛，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
　　韩晚站在原地，喘着粗气，脸还是很红，眉眼又覆上一层清冷的寒意，声音低沉又严肃，带着十足的威慑力
　　“你再这般轻浮，别怪我把你镶在地上，扣都扣不下来”
　　顾无岁躺在地上，望着她冷冽认真的模样，乖乖收敛了所有戏谑，举起手投降，语气诚恳又顺从
　　“我已吸取教训”
　　“但愿如此”韩晚皱了皱眉继续打算卫生去了，顾无岁只能自己爬起来，一步一步挪到椅子上，这次是真有点疼了
　　韩晚低头继续手里的活，两人各都在做各自的事，互不打扰，酒吧其他员工推门进来，大多是容貌娇艳、衣着清凉的Omega。她们看见韩晚，立刻围上来，语气熟稔热情，伸手搭她肩膀，拥抱她，毕竟这些人算是看着韩晚一点点长大的
　　“小晚今天来挺早啊”
　　“宝贝，好久不见”
　　“小宝，你这几天上学，我都好久没在再看见你了”
　　“晚儿，今天是不是放假了呀”
　　一下子被好几个omega围在中间，韩晚脸颊迅速烧起来，耳根泛红，只能垂着眼，挂着浅浅的微笑一一回应
　　“好久不见哥哥姐姐，今天放假”
　　omega们瞧见韩晚脸红害羞的木有，也忍不住笑着调侃
　　“呀，我们家小宝宝脸红了”
　　“哎呦，都是大姑娘了，还小宝宝呢？”
　　“好了好了，不打扰你上班了，拜拜”
　　喧闹间，其中一位Omega侧过头，轻轻在韩晚脸颊印下一个浅吻。韩晚猛地一怔，整张脸瞬间红透，手足无措地攥紧手里的抹布，结结巴巴地跟她们道别。一群Omega笑着转身走进了暗门
　　一旁的顾无岁始终抱着胳膊，斜倚在椅子上，安静看完这一幕。等人都走远了，她才慢悠悠开口
　　“为什么他们能亲你，我亲你，你就要摔我”
　　韩晚转头看向顾无岁，眼里带着明显的嫌弃
　　“那能一样吗，你是Alpha，她们是Omega”
　　顾无岁面无表情的扬了扬下巴“你这是性别歧视”
　　“我这是保护自己远离你这种变态”韩晚也不甘示弱的反驳回去
　　顾无岁沉默下来，不知道是不是被这句话堵得无话可说。她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脖子上佩戴的颈环
　　其实这种颈环刚被发明出来的时候，只是给Omega佩戴，可以用来压制发情期的信息素。当初研发的初衷，是频发的侵害案件太多，想用它来保护Omega。只是早年科技不够发达，颈环长期佩戴十分磨人，会持续压迫腺体，带来长久的不适感，可相关技术迟迟没有改良，侵害案件也没有明显减少。大批的Omega走上街头抗议，诉求很简单，要么所有人都佩戴，要么谁都不用戴
　　政府迫于压力，一度取消强制佩戴条例。可失去约束之后，发情期、易感期的人很难及时稳住信息素，冲突事件再度增多。之后官方改良了颈环的材质与功能，Alpha和Omega都需要佩戴，还专门给Alpha款加上特殊标识加以区分。推行之后，性侵案件确实有所下降，这么多年，颈环也一直在迭代更新
　　说到底，这东西如今成为必需品，核心作用就是约束Alpha，保护Omega
　　所以韩晚刚刚那句保护自己，没有半点问题。顾无岁心里清楚这一点，不再争辩，干脆把胳膊垫在桌面，脑袋轻轻靠上去闭目休息，不再打扰韩晚干活
　　没过多久，天边落日沉下去大半，橘红色霞光从酒吧狭小的玻璃窗渗进来，零星客人陆续推门而入，酒吧员工已经全部到岗，各自忙活起来。有人站在舞池边缘热场，低声说笑调动气氛；吧台后的调酒师摇晃着雪克壶，冰块碰撞发出清脆叮当声。陆照雪这时才推门走进来，韩晚一眼瞥见他，心底瞬间松快，像是看见了救星
　　“小鹿哥，你可算来了”韩晚停下擦拭酒杯的动作，轻声开口
　　陆照雪浑身带着掩不住的疲惫，拖着步子坐到吧台前，前额直接枕在冰凉的木质台面上，声音闷闷的
　　“嗯，那小薄荷啊，非要跟着过来，我好一顿劝，才把人送回家去了”
　　韩晚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弯起唇角，眼底浮起一点笑意
　　“祁安嘛，其实好奇心挺重的”
　　陆照雪也扯了扯嘴角，浅浅笑了一声“还挺倔的，也算好事。”
　　“嗯哼”
　　韩晚点点头，指尖继续摩挲玻璃杯壁
　　两人正低声闲谈，一名客人缓步走到吧台跟前，抬手点亮手机屏幕，把上面的内容转向他们。陆照雪抬眼扫了一眼，随即抬手指向吧台后方那扇不起眼的暗门
　　“那边，我带你过去。小郁金，这边交给你了”
　　听见这话，韩晚心头微微一紧，指尖下意识攥紧抹布，紧张感悄悄漫上来，但她还是稳稳应下
　　“好。”
　　一直静静旁观的顾无岁，目光追着那名客人走向暗门的身影，几步凑到韩晚身侧，语调漫不经心
　　“为什么他能进？”
　　韩晚脸不红心不跳，随口扯谎：“里面是厕所，他去上厕所”
　　顾无岁眉梢轻轻一皱，歪了歪头“哦，是嘛。那我也想去厕所”
　　韩晚头都没抬，继续整理杯具“去外面的公厕。”
　　“外面小吃街哪有公厕？”顾无岁不紧不慢追问
　　韩晚耐心一点点耗尽，抬眼瞥她，语气带着不耐
　　“那上裤子里”说完不再理会，端好调好的酒杯，转身走向客人的桌位
　　顾无岁静静望着韩晚走远的背影，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转身走出酒吧大门。她抬眼打量店铺招牌，又左右环顾街边来往的行人，慢悠悠沿着街道走开了
　　韩晚眼角余光瞥见顾无岁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口，悬着的心猛地落下来，悄悄松了一大口气
　　毕竟那扇暗门背后藏着的生意并不干净，是触碰法律红线的勾当，绝不能让外人窥探